?次日白天，蝴蝶趁夜鷹不在水泉邊，就又飛來見天鵝道：“它是誰？為何對我很兇？”

    “它是我夫人?！?br/>
    “呃？你是它相公？”

    “嗯。我們是夫婦……”天鵝本想細說冥界之事，但怕一言難盡，妻子來了，又憤怒。

    “你怎么知道我在地獄受苦的事？你有天眼通？”

    “我……對不住她，都是我害的，早知如此，還不如喝了忘情湯，忘記一切……”天鵝忍不住泣淚。

    “你想忘情，我可以幫你，等一會兒……”小蝶就飛回到寶塔內(nèi)，把自己從冥界帶來的忘情草銜著，到水泉邊喂天鵝，讓天鵝用嘴接過忘情草。

    “你們竟親吻……”夜鷹氣急敗壞飛來，“又來纏繞他，一會兒不見，你就偷腥，太可恨了！”

    蝴蝶嚇得又抖翅逃離，不敢回頭多看一眼。天鵝嘆氣，感慨宿命輪回，不斷掉糾纏，妻子就會嗔怨不止，暗想蝶兒終不會害他，就將忘情草吞食，再臨水照鑒時，心中空無，仿佛夫婦之情，男女之愛都忘斷。

    不久，來了兩個大肚腹，喉嚨和腳腕卻像針一樣細的餓鬼，看見天鵝就欣喜若狂，竄入水泉中抱起它，往山野叢林中跑去。

    天鵝問，“你們是誰？我是修行的，不要隨便吃我，否則你們下地獄，我升天！”

    餓鬼嘰嘰唔唔，半天才說清楚，“管你是誰，我們飽受饑餓之苦……”

    天鵝又問：“你們?yōu)楹瓮渡I鬼道，不是從前所造罪孽太多了嗎，竟也沒能悔改？”

    餓鬼冷哼，“最恨誰說悔改！你不是也是畜生，比我們又強到哪里，還會成為我們口中之食呢！”

    兩個餓鬼將天鵝抱至他們歇身處，沼澤濕巖，膿尿污血，螻蟻亂爬的臭穢不堪之地。

    他們餓極如虎狼，來不及剖殺剝毛剔羽，就要將天鵝生吞，不料嘴剛一接近天鵝，天鵝身上就起幻火，逼迫得他們不敢吞咽。

    天鵝讀過佛經(jīng)，心知這是六道中，投轉(zhuǎn)餓鬼道的報應，淪為餓鬼，無論吃什么，那些食物就會變成火焰，無論喝什么，那些水都會變成濃臊尿脬，皆難以吃食下咽，因而永遠食不果腹，不能飽足。他們針細般的喉嚨，和偌大的空腹，只會增加這種報應的苦楚。

    因此，只要餓鬼們一接近天鵝，在他們眼里，天鵝渾身就會燃燒火焰，一旦餓鬼遠離，天鵝又恢復為原身，誘引他們咬食，三番五次，天鵝總是變成火焰，他們苦于吃不到天鵝肉。

    天鵝這時聽見夜鷹飛過到處叫“相公，相公……”，就忍不住本性哀喚，夜鷹俯身看到它被野鬼抱在手中，趕緊縱飛向下，抓石拋枝，不斷朝兩個野鬼擲去。

    餓鬼們抱住天鵝在叢林間到處亂竄，夜鷹在后追逐他們，路過冢中枯骨所在的墳墓旁。冢中枯骨的幽魂從墳墓里飄出，嘆息：“真是冤家，三個書生輪回之后，又來這里……”

    天鵝問，“什么？”

    冢中枯骨說，“當年和你一起來寶山的兩個書生，死后淪為餓鬼，你們又重逢……”

    天鵝恍悟，“一起來寶山的？明白了，一胖一瘦，生死纏縛，一切都有因果……”

    冢中枯骨的幽魂纏住兩個餓鬼，喝道：“敢來作孽！打擾我修行！”餓鬼不得不放了天鵝，獨自逃散。

    夜鷹棲在墳墓上，和天鵝重聚，淚潸潸道：“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冢中枯骨又問天鵝，“昔日讓你將荷花香露倒進護城河邊，為何未能做到？”

    天鵝只好如實回答：“被花神收去……”

    “哼，終究也是你沒做到。豈不是你貪戀情緣，推遲耽擱……罷了，罷了，有緣無緣，竟不隨我心?！壁Ｖ锌莨情L嘆惋惜，回到墳墓中。

    天鵝和夜鷹又飛回到水泉來，夜鷹日夜憂心餓鬼和蝴蝶再來，就提議，“這里不宜久留，防不勝防，我們還是飛離此地……”

    天鵝也懼怕餓鬼再來，就應允一起離開山林幽境，向遠方飛去。小蝶暗中注視它們，也一起飛往了異地。她忽然回想天鵝所說，對不住她，就暗想它莫非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他，除了他，不會有誰對她如此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