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城。
昌國大軍超八萬之數(shù),堵在定城南門和東門,劍拔弩張,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
許帆站在城門上,指著外邊的昌國大軍罵個不停,大部分都是在嘲諷對方用這種下三濫計謀被他輕松識破。
昌國大軍前,臉上一道傷疤的柳威看著城門上跳個不停的許帆,臉色陰沉,令他身邊的屬下都心生寒氣。
好一會后,才聽到柳威狠狠地罵了一聲:“這個該死的雜種,沒見過這么能跑的?!?br/>
此番出征,他的任務并非如往常一般是劫掠,而是攻城,目標自然不會是孟城,而是眼前的定城。狼口山鏖戰(zhàn)未消,若他將定城拿下,等于是直搗黃龍,對前方士氣將是致命的打擊。
陳濤的投降讓他看到了一個可輕松解決的機會,假裝圍孟城以圍城打援。若絡腮胡領定城老兵出戰(zhàn),只要一鼓作氣擊潰,定城輕松可下。
如果絡腮胡領新兵出戰(zhàn),只要將其擊潰,假扮潰軍,便可騙開城門。一切都進行的很成功,擊潰對方大軍,俘虜蔡騎督后,柳威親自領著輕騎一路朝定城而來。
遇人便殺,殺的逃兵都不敢往這個方向過來,讓孟城之戰(zhàn)的消息無法傳回定城。
所有的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遇到許帆。
一個跑起來,連戰(zhàn)馬都自愧不如的男人,更扯蛋的是,定城近二十米高的城墻,這家伙居然如履平地一般直接跑了上去,連城門都不用打開。
之后還是嘗試著假扮潰兵來騙開城門,可惜有許帆在,此計自然無用。
計謀被破也就罷了,還被人如此嘲弄,柳威恨不能沖上城頭,將那跳個不停的家伙一刀斷頭。
“這……這……這能守住吧!”
此刻許帆身邊站著一個儒雅男子,正是定城監(jiān)軍。他平日里雖然也可以說是位高權重,哪怕是齊少虎很多事情都要問過他的意見。
他也時常參與各方戰(zhàn)事情報的分析,但真正如此直接參戰(zhàn),卻還是來定城后的頭一遭。尤其此刻還是敵強己弱,他心中自然驚慌。
“監(jiān)軍無需擔心!”許帆立刻安撫道:“兵法有云:十倍圍之,五倍攻之,倍而分之。我軍有定城之堅,他沒有十倍人馬,根本就想都不用想?!?br/>
“不過比我們多了不到兩倍的人馬,就算是野戰(zhàn)都不一定能贏,何況攻城戰(zhàn)。監(jiān)軍請看,他柳威僅僅只是圍了南門和東門,可見他也知道兵馬不足,沒有信心?!?br/>
監(jiān)軍左右看過后,方才松了口氣:“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凝視許久,柳威將手中長刀對著定城一指,口中大聲喊道:“城里的人聽著,齊少虎被困狼口山,自身難保。蔡老頭兩萬人馬皆是已成黃土,你定城不會有任何支援?!?br/>
“現(xiàn)在若投降,我可不做計較,不然就等著被我屠城吧!”
“放你的狗屁,你破個城給我看看!”許帆指著柳威大聲罵道,話音未落,猛地一跳,竟是沿著城墻跑了下來,沖到柳威面前不過一百米處,囂張的喊道:“老子現(xiàn)在都出來了,你來殺一下試試!”
扭了幾下屁股,咻咻幾聲,沿著城墻又是跑了上去,令柳威氣的怒火三丈,手中大刀一揮,大聲令下:“把那些廢物給我推出來!”
話音一落,立刻有大量的百姓被長槍利刃驅(qū)趕到了大軍之前。
“他們這是想干什么?”監(jiān)軍疑惑不解。
“孟城的百姓!”許帆一愣,隨即臉色一沉,暗呼糟糕,自然是已經(jīng)猜到對方想要干什么。
一群普通百姓,縱然生活在這邊陲之地,可面對如狼似虎的敵方大軍,一時間也是渾渾噩噩,仿若綿羊一般,不知道該做什么。
柳威拿過一張大弓,搭箭拉弦,手一松,呼嘯一聲,一名百姓被穿胸而過。箭矢力道極大,并沒有就此停住,而是在頃刻間連續(xù)穿過了七八個人,方才止住。
殺戮一起,所有百姓立刻驚慌起來。柳威大聲喊道:“別說我不給你們機會,現(xiàn)在給我跑,跑近定城就能活,不然,殺無赦!弓弩手準備!”
話音一落,數(shù)百弓弩手張弓搭箭,等柳威命令一下,數(shù)百支利箭飛了出去。
“??!啊!啊!”
一陣慘叫傳來,數(shù)百名百姓中箭,倒地不起。
“快逃??!”
有人大喊一聲,所有人立刻對著定城方向跑了過去。
“準備,放!”
柳威身邊一名副官不斷下令,弓箭一波波射出,孟城百姓一批批倒下?;钪男闹袩o比驚慌,一片空白,對著定城方向跑去。那是自己的城池,只要能進去,就能活命。
“這……這……這……畜生??!”城頭上監(jiān)軍一臉驚懼,他不曾想對方居然用這種方式來逼開城門。
“監(jiān)軍大人,讓人出去救援一下吧!”
許帆看不下去了,有些無力的建議道。
“不可能!”監(jiān)軍立刻拒絕:“我不會打仗,但我也知道,一旦打開城門,柳威就有會伺機而動,到時候定城丟了那該如何?!?br/>
“可這是幾萬性命??!”許帆也知道監(jiān)軍所言無差,可實在難以看著什么都不做。
監(jiān)軍卻是反問一句:“那定城的幾十萬性命又該如何?”
許帆沉默,足智多謀的他此刻也是束手無策。
“報!”
此時一名斥候疾馳而來,到了柳威身邊:“將軍,有大量薊國人馬從東邊殺來,約莫五千之數(shù)。”
柳威一愣:“五千……這個時候還有誰能帶兵支援?”
“好像是薊國敗軍,被人收攏后帶過來的?!?br/>
“哦,倒是有些意思,不知道領軍之人是誰?”
斥候搖頭:“不認識,不曾見過!”
說話之間,聽見大地砰砰之聲,回頭見,可見一支大軍從東邊疾馳而來。
楊帆海心急如焚,雖然他一直生活在盤山,可有個憤世嫉俗的父親不時說著外邊的局勢,說著百姓的苦難,讓他不知不覺中被影響。
如今又有絡腮胡所托,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將人救下,也一定要解定城之圍,不然只會有更多的人死在斷頭刀的刀下。
沖到戰(zhàn)場邊沿,一眼就見到了敵方大軍之前那個身穿黑色盔甲的身影,甚至可見眼神之中的狠厲之色。
慘叫聲傳來,一群群普通百姓在利箭之下倒下,鮮血一地。
“住手!”
楊帆海大吼一聲,這樣的話對于這樣的戰(zhàn)場來的不合時宜,令柳威冷冷一笑:“看來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啊!”
隨即對身邊的人吩咐道:“把剩下的廢物趕去后面,看他敢不敢沖!”
孟城百姓十幾萬,他分成了兩批,以待后用,此刻正好用上。
又大聲令下:“攻城!”
此時諸多百姓已經(jīng)跑到了城墻前不過百米處,若墻頭上士兵射箭,沒有盔甲保護的他們會比昌國士兵死的更快。
軍令一下,云梯、破城錐應聲而動,數(shù)萬大軍浩浩蕩蕩朝定城沖去。
“將軍,是不是太沖動了,時間還有,可慢慢圖之。”
身邊一個副官提醒道,攻一個三萬守軍的城,只要十幾萬人馬才能穩(wěn)操勝券。他們本可用各種方式來慢慢滲透,減少傷亡。
柳威卻是搖頭,一臉冷笑:“不用擔心,有人已經(jīng)給我們打探過了,對方負責守城的是監(jiān)軍,而不是將軍。監(jiān)軍這種狗東西,貪功怕責。若有功勞,他們會比惡狗還兇,若要他們擔責,那就成笑話了。”
“幾萬百姓的命在這,他今天就算贏了,日后恐怕也會成為仕途隱患。若是丟了定城,最大的責任是齊少虎,與他干系不大。我專門留了兩張門給他逃命,他應該是知道如何取舍的。”
柳威心思歹毒,但智謀不差,所料也是中了事實。
眼看著昌國大軍攻城,定城城墻上卻是遲遲不見攻擊命令。
許帆一臉黯然,他本就只是個新兵,怎么下得了這種命令。而監(jiān)軍更是臉色慘白,不知道如何是好。
下令射殺幾萬國民百姓,就算他贏了今日,回去恐怕也是要鋃鐺入獄,一時間如何敢動。頭疼欲裂,恨不能就此昏迷,讓人送自己出城逃命,不用面對這麻煩的選擇。
戰(zhàn)場另一方,楊帆海亦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柳威驅(qū)趕幾萬百姓擋在軍陣前,正中他的軟肋。
“但一定要記住一點,絕不可能殺戮百姓。軍人是用來保護國民的,武器決不能對準自己國家的百姓,一定要記?。 ?br/>
絡腮胡的叮囑在腦中環(huán)繞,就算沒有他的叮囑,自己也不可能踏著這幾萬百姓的尸骨沖過去殺人。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楊帆海心中一片亂麻,百姓的叫喊聲,絡腮胡昏迷前的托付,還有極遠處柳威的冷笑不斷在他心中縈繞。
“楊隊長,進攻吧,總要有人為這場戰(zhàn)爭犧牲的!”一旁的偏將出言建議,他此刻也是再無其他辦法,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定城被破。
此時前方的昌國大軍已經(jīng)沿著云梯往城墻上爬,雖然有一些箭矢抵擋,但力度不大,根本擋不住,好幾處云梯盡頭甚至已經(jīng)開始交手。
戰(zhàn)況危機,思量許久,楊帆海終于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