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枕著那個石枕病情比前世時康復得快,而她更比前世時提前了十八年魂附這具身軀。前世有萬般辛酸,千般坎坷,更少不得他人的謀算、利用,真真是步步驚心,即便此刻醒轉(zhuǎn),也難忘臨死之前滿腹的怨恨,若干的愧悔、歉疚。
有沈宛磕頭叩謝間,道長已轉(zhuǎn)身而去,雖穿得破爛,卻自有一股子灑脫不羈,仙風道骨,沈容瞧在眼里,心下暗暗吃驚。
道長行了一程,到了街坊拐角處,一折身便將手中的錢袋子一拋,那錢袋子竟端端落在一側(cè)躲著的小道士手里。小道士討哈腰點頭地迎了過來,“師祖,你老人家下山有些日子,是不是該回太虛觀?”
“小徒孫,你敢管我?去,打上五斤上等的女兒紅來,要二十年的陳釀?!?br/>
“師祖!”
外面是好玩,可住的、吃的、用的哪里終南山太虛觀好,小道士著實是太想師兄弟了,甚至還想念師父、師叔們來。
道長催促一聲,抬腿一踹:“還不快去。”
小道士嘟著嘴,都下山三年了,可師祖還沒有回觀的打算,三年前便說下山結(jié)緣尋九轉(zhuǎn)鳳凰,每年臘月便要來一趟陳留,直說這九天鳳凰要在陳留降生,照道理也該尋到了,可他還不會走。
連續(xù)三年的臘月,整個陳留出生的女嬰比比皆是,這傳說中異世鳳凰也該降生了吧?
一定是師祖貪玩不想回終南山,還一本正經(jīng)地騙他這個小徒孫,說什么“師祖我要解蒼生之苦,救萬千生靈,第一大事便是點化九天鳳凰?!?br/>
更令他可氣的是,兩日前,師祖居然讓他扮偷兒,讓他去客棧里偷他的錢袋。小道士很不解地問:“師祖,你把錢袋給我就行。”“笨!我是想知道你的武功練得如何,回頭入客棧偷取我的錢袋?!毙〉朗窟€以為,偷取錢袋會有一番艱難,可師祖明明看到他,竟是半點防備都沒有,竟讓他輕而易舉地取得了錢袋。
有這樣的偷的么?明明知道他要取,卻不攔,還故意惹得店小二誤會,聲聲罵他“比乞丐不如,你是吃白食的假道士……”
堂堂莊周道長,居然被個世俗小二打罵,真是將太虛觀的名頭丟到家了,好歹終南山太虛觀也是道家名觀。
小道士一去,莊周道長不由輕嘆一聲:“貧道了結(jié)這段善緣,也該回終南山閉關(guān)靜修,唉,他日的風月官司且由他們?nèi)ヴ[?!?br/>
*
沈宛回到客房時,沈容已連吃了三碗肉粥,瞧她的模樣還沒飽。
石媽媽連忙阻道:“五姑娘,不能再吃了。”
“我餓三天了,奶娘就讓我再吃半碗,就半碗?!?br/>
沈宛道:“不可再吃,你大病初愈,小心吃多了傷了腸胃。奶娘捧著下去與奶爹、奶兄吃。”
說曹操,奶兄石平就到了:“大姑娘,郎中到了!”
沈宛一挑眉:沈容衣衫不整,雖是家里的下人小廝,可到底是男女有別,便是自己父兄也不能只著中衣相見。
沈容立時回過神,她可只著了中衣,轉(zhuǎn)身回了榻上,像模像樣地依在榻上。
小環(huán)打開門,將郎中與石平迎了進來。
沈容道:“郎中給姐姐、奶娘、奶爹診診脈,近來天冷,我又染了場風寒,莫讓你們過了病氣。且開了藥吃,我先調(diào)養(yǎng),你們防病,定要過一個無病無災(zāi)的順遂年節(jié)?!?br/>
前世之時,她病一場,過了病氣給沈宛等諸人,今次既能防備,做些準備也是好的。今次若得保健康,他們便不用在陳留多住十余日,自然就避開沈宛在咸城得遇臨安王世子那只花心大蘿卜。
臨安王世子娶沈宛為世子妃前便納有三房侍妾,算著現(xiàn)下的時間,臨安王世子如今有二十有一,已有一雙兒女,最是個風流多情種。他與沈宛成親后,也不過新鮮半年時間,好在沈宛行事得體,又討臨安王妃歡心,倒是保住了嫡妻位,可后來沈宛是如何死的?她不知過程,只憑后來的七姑娘沈宜做了臨安王世子的繼室,便隱隱覺得這事定與繼母潘氏、二嬸李氏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