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已到。
中華帝國武裝警察部隊國旗護衛(wèi)隊踢著正步走出了承天門。
一個擎旗使,兩個護旗使,以及整齊分列于后的3列11排的護衛(wèi)隊,總計36人,他們邁著完全一致的步伐,正步前進,以至于36個人的腳步聲徹底疊加在了一起,只能聽見一個腳步音。
當走到國旗臺前,整個國旗護衛(wèi)隊都停下了腳步,以整齊的動作就此立定。
他們仰望著國旗臺上立定的三名旗手。
“向中華帝國——敬禮!”
在三名旗手同步的吶喊聲中,他們“啪”的一下,向著國旗臺下,擎旗使懷中的中華帝國國旗敬禮。
隨后,敬禮完畢,三名旗手轉過身去,面對著銀白的旗桿。
“中華聯(lián)邦——降旗!”
在最后一次的國歌那恢宏盛大的旋律當中,中華聯(lián)邦的國旗循著節(jié)拍,最后一次徐徐落下。
當中華聯(lián)邦日月八星紅旗即將垂地之時,其中的一名旗手溫柔地用雙臂接下了旗幟的垂角,迅速地將整面旗幟收攏完畢,并將卷好的國旗送入到了正中間的擎旗使的懷中。
隨后,三名旗手轉過身來,面向承天門。
“向中華聯(lián)邦——敬禮!”
在臺下兩位護旗使的同聲吶喊中,整個國旗護衛(wèi)隊都同步的敬了一個軍禮。
在國旗護衛(wèi)隊的禮敬中,三名旗手一步一階,走下了國旗臺,走向了一旁,立定站好。
隨即,擎旗使在兩位護旗使的護衛(wèi)下,走上了國旗臺。
在正午大日的照耀下,屬于中華帝國的天懸五星赤霄旗,已經與旗桿升降索扣鎖完畢。
“中華帝國——升國旗!奏國歌!”
于是,在《國際歌》那莊嚴雄渾的曲調中,五星赤旗冉冉升起。
中華聯(lián)邦的日月八星紅旗徐徐落下,意味著五百載以來輝煌的結束。
中華帝國的天懸五星赤霄旗冉冉升起,意味著新時代的曙光到來。
當舊旗幟落下時,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之痛哭流涕;當新旗幟升起時,也不知有多少人為之歡呼鼓舞。
一個舊的時代就此終結,一個新的時代就此開始。
*
啪的一下,關掉了電視。
“……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輕輕哼唱著《國際歌》,劉璃很是不滿的乜斜了李尤一眼,道:“你是故意的吧?”
“這是大義。”李尤義正言辭道,“解放全人類,就是我們中華帝國的大義?!?br/>
“天子之職莫大于禮,禮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眲⒘Р挥傻贸芭溃骸搬槍Σ煌膶ο螅M行有差別的對待(分),這便是統(tǒng)治術的精髓所在。而你,中華帝國的丞相,以銜龍之制代天子而理天下,你所高舉的大義旗幟,竟然是想要消除階級、抹平差異……”
她看著李尤,“你的大義與你的名分起了沖突,你該怎么解決這一點呢?”
在儒家思想中,君臣、父子、夫妻的關系稱為“名”,相應的責任、義務稱為“分”。在名分的教義下,進行人倫價值的判斷,人倫價值稱為“大義”。
說得簡單些,所謂的“名分”,便是區(qū)別對待。而怎么區(qū)別、怎么對待,便是所謂的“大義”。
莫要小瞧了這所謂的“大義”,只要有了“大義”,就能夠制定相應的“名分”;而有了“名分”,就能夠名正言順的去做任何事情。
人需要大義,國家也需要大義。
比如EU,奉行的是資本主義,所以他們的大義就是建立在資本主義之上的自由民主主義意識形態(tài)。在這份大義的驅動下,EU一直以來都想要建立世界市場,將整個世界都納入到他們的金融市場的控制之下。
又如不列顛的大義,則是立足于血統(tǒng)論基礎上的社會達爾文主義意識形態(tài)(尤以后世最甚),他們信奉的是弱肉強食、勝者通吃。也正是在這一大義的驅動下,原著中的神圣不列顛尼亞帝國才會走上帝國主義殖民擴張的不歸路(當然背后還隱藏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而中華帝國選擇的大義,則是在共產主義和大同主義意識形態(tài)中,孕育而出的解放思想:團結全世界的無產階級,消滅所有剝削階級,解放全人類!而這一思想卻碰到了一個尷尬之處:革命者與革命黨在革命過程的最后,必須要革掉自己的命!
國家是統(tǒng)治階級進行階級統(tǒng)治的暴力工具,統(tǒng)治階級在社會中的具體表現(xiàn)形式就是政府。在本質上,國家政府是一種剝削階級。
所以,劉璃才說李尤的大義與名分之間起了沖突。
解放?這是一種必然會導致“自殺”的大義!
“妳弄錯了一點?!崩钣燃m正道,“我不是統(tǒng)治者,我是領導者。我代表著人類最先進的生產力,我是人類箭頭上的箭尖,但也僅此而已?!?br/>
“狡辯!”劉璃肅聲道:“阿尤,這條道路是一條死路!走到最后,你會與天下人為敵的!”
李尤笑道:“如果我與天下人為敵,那就證明了那個時候的我已經落后于時代,成為了人類的負擔、阻礙,無法再代表人類最先進的生產力了,那么我被人取代也就是正常之事了,沒什么值得奇怪的。”
劉璃瞪視著李尤,然而李尤對此毫不在意。
見況于此,劉璃只好收回目光,下闔眼簾,于心中嘆息一聲。
*
*
這一個月以來,中華聯(lián)邦——哦不,是中華帝國——大事不斷。
繼中華聯(lián)邦改制為中華帝國之后,中國的百姓們又迎來了兩件大事!
老天子退位,皇太女劉璃繼位登基。
以及——
新天子大婚,聯(lián)姻丞相李尤。
*
“別動?!?br/>
劉璃的手指冰涼而細膩,摩挲著李尤的臉龐,令他有些癢癢的,不禁挪動了一下。
于是就換來了劉璃的一聲呵斥。
見到李尤竟然會對摩挲的癢意起反應,劉璃不禁奇怪道:“你今天用的又是哪一號的人格模式?竟然會在意這種細節(jié)?”
“……一號?!崩钣嚷杂行┎蛔栽诘恼f道。
“竟然是一號人格。”劉璃奇了,“那不是你的原始人格嗎?怎么今天使用了?我記得你不是很討厭過去的自己嗎?”
李尤看了一眼劉璃,卻沒有回答。
劉璃也不在意——畢竟眼前的這個人兒呀,不著調的地方多了去了,早就已經習慣了。
“別動?!?br/>
劉璃再次強調了一遍,一雙冰肌賽玉的纖手一遍又一遍的捋過李尤的長發(fā),這雙手指冰涼細膩的觸感從頭皮至發(fā)梢,令人皮膚發(fā)麻的同時也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舒適感。
蓬軟的沙發(fā)營造出了近似于失重般的環(huán)境,渾身肌肉放松到松弛狀態(tài)的李尤橫枕在劉璃的大腿上,輕嗅著美人身上清冷的體香,他愜意地瞇上了眼睛。
先是用手指捋了幾遍,然后又用梳子細細的梳篦了幾遍,最終將李尤的一頭烏黑發(fā)絲平攤在潔白的絲巾上,劉璃這才套起一只銀白的小剪子,順應著李尤的發(fā)型,在不造成形象破壞的前提下,一絲一縷的剪切下一些發(fā)絲。
選擇剪下的那些發(fā)絲也都是精挑細選的,細長、烏黑、光澤、堅韌,都是上好的絲發(fā)。
終于,在攢下了兩束頭發(fā)后,劉璃收好了剪子,又拍拍李尤,示意他可以起身了。
劉璃拾起了一束李尤的黑發(fā),又從旁邊的小桌上拾起了一束白發(fā)——那是她自己的頭發(fā)——然后將一黑一白兩束發(fā)絲并列擺放,利用靈巧的十指將它們編織成了連環(huán)回文樣式的結子。
也就是同心結。
“現(xiàn)在就合髻,于禮不合吧?”
看著劉璃正在精巧的編織,李尤不由出聲疑問道。
劉璃乜了他一眼,也不去管他,繼續(xù)精心編織手上的結子。
一會兒的功夫,一條同心結就編織好了。
那是一條黑白交織的同心結,以連環(huán)回文的樣式編織成了一條手鏈。
劉璃招招手,于是李尤便伸過來了左臂,任由劉璃將這條手鏈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系好后,劉璃端詳了一陣,不斷調整著手鏈在手腕上的位置與姿態(tài),這才滿意的放開李尤的左臂,她的手指伸向了剩下的兩束黑白發(fā)絲——
然而,她的手指卻被李尤按住了。
“我來吧?!彼f道,并捏起了那兩束發(fā)絲,擺在了自己的膝頭上,飛舞著靈巧的指頭開始編織起同心結來。
劉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轉過身來,斜倚在李尤的肩膀上。
*
“好了?!?br/>
隨著李尤的話語,一條同樣是黑白交織的手鏈被他捏在指間,垂于劉璃的眼前。
于是劉璃懶洋洋的伸出了自己的右臂,交由李尤。
在系好后,劉璃便一直盯著自己皓腕上了這條手鏈,久久沉默。
“璃兒?!?br/>
李尤忽然開口,吸引了劉璃的注意力。
“璃兒,我這人……不太懂得什么叫做浪漫。”
看著一臉奇怪與肯定之色的劉璃,李尤繼續(xù)硬著頭皮說道:
“不過就算我不懂浪漫,但我還是想給妳一份浪漫?!?br/>
說著,李尤手上微微用力上抬,示意劉璃起身。
李尤領著劉璃走到了陽臺上,迎著下午的陽光。
“我不懂得什么叫做浪漫,我查閱了很多資料,但都是一些基于心理學、人類學、行為學、社會學上的分析和討論,沒什么實際意義?!?br/>
“不過我詢問了一些女性,她們說,一個女人最幸福的時刻,就是她披上婚紗的時刻?!?br/>
“雖然距離我們的婚禮還有一段時間,現(xiàn)在有些早了,但我還是想要現(xiàn)在就讓妳看到……”
李尤的眼瞳中,點燃了量子的輝光。
伴隨著思維中指令的下達,太空軌道上了一批軍事衛(wèi)星打開了自身搭載了量子波發(fā)生器。
李尤的意志順著天算的網絡,鏈接上了這些衛(wèi)星,在內部搭載的核聚變反應堆和量子波放大器的輔助下,李尤的腦量子波被增幅到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地步,并被量子波發(fā)生器投射到了地球上。
半面地球上的每一個空氣分子、塵粒、水分子、云滴等質點,都在李尤意志的干涉下發(fā)生了微妙的改變,大氣散射現(xiàn)象的結果遭到了人為的扭曲。
以藍色光譜為代表的短波無法再被大氣散射,相反的,以紅色光譜為代表的長波卻被強硬的散射掉。
蔚藍消退,天空變成了紅色。
這天空的紅色是如此的鮮艷,就仿佛是一匹紅綢蒙住了半邊地球一樣。
劉璃仰望著那片紅色的穹頂,李尤則在身后摟住了她,輕輕說道:
“少女有夢,十里紅妝?!?br/>
“今日,我便送妳萬里紅妝……”
“這萬里紅妝天,便是我送妳的彩禮。”
“……這便是你今日使用一號人格的理由?”
良久的沉默后,劉璃忽然問道。
“是的。”李尤回答道。
又是一陣沉默后,劉璃忽然問道:“這紅妝天,能不能加上一個‘下’字?”
“……不可能的?!崩钣然卮鸬?。
于是劉璃微微笑了起來,她慵懶地把自己靠在了李尤的胸膛上,用鼻子回了一個音節(jié):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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