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桃喜道:“果真?”
“自然,而且是無惡不作之徒。”
交代完這些,劉桃美滋滋去了。對妖族的痛恨可見一斑,更因為如此痛恨妖族,還能秉持本心,不對寧念晴出手,難能可貴。
至于前事,陸輕鴻并不想深究。
那個時候,她不知情,殺妖沒什么好說的。
西隆、劉桃加上自己,實力對上月白穩(wěn)占上風,此行只要不暴露行蹤突然出手,摘了月白頭顱趕緊回來,想來也還算安全。
一夜無事。
第二天,痛苦開始。
西隆在院中活動腿腳,很多人躍躍欲試,眼中仇恨毫不遮掩,好在西隆本就沒想過對其他人客氣。
見人看自己,罵罵咧咧回禮,卻沒有一個敢出手的。
群情激憤,他才稍微收斂幾分。
為了不讓陸輕鴻難做而已。
李秾臉色不善,三位隊正恭候身旁。
“你們昨日可有進過我房間?”
“沒……沒有!”
聽到如此,他臉色更加難看,好在昨夜出事后已經(jīng)泯滅了攝妖香。哪怕有所懷疑,也應該查不到自己頭上。
“鎮(zhèn)守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位隊正名為方遠,被鎮(zhèn)守一大早叫過來,還一頭霧水。他笑著搖搖頭:“無事,方遠。你覺得你對上這畜牲能有幾分勝算?”
方遠一愣,西隆是堂主朋友,鎮(zhèn)守大人卻一口一個畜牲??上攵窍胱鍪裁?。
如實道:“八分還是有的?!?br/>
“哦?不錯不錯,又有長進了?!崩疃尮笮Γ骸耙幌氯ヅ闼殠资郑俊?br/>
“鎮(zhèn)守大人的意思是?”
李秾轉(zhuǎn)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條繩索,上邊血跡斑斑:“這條降妖索乃是我精心煉制,已經(jīng)接近靈器。你拿去對敵,勝了就是你的。”
“只是切磋?”
“只是切磋。”
一件接近靈器的寶物可不多見,價值將近兩千仙珠。莫說方遠,就是另外兩人為頗為動心。
方遠還在遲疑,另外兩人趕緊請纓。
李秾卻是笑而不語,靜靜等候方遠的答復。
一陣思量后,他終于點頭。
等他一走,另外兩人相視一笑,李秾擺擺手:“慎言!”
“是,鎮(zhèn)守大人!”
院中,方遠見了西隆,拱手一禮:“在下風波亭隊正方遠,看到西隆兄弟獨自練拳,想過來討教討教,不知西隆兄意下如何?”
“沒空。”
昨天半夜醒來,西隆翻來覆去睡不著,打開施樓兒贈送的幾卷功法,越看越入迷。
雖然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卻已經(jīng)讓他對修行有了別樣的看法。
功法名為:《小道經(jīng)》
從細微處入手,處處揣摩,按照寫書人的看法就是,人族妖族區(qū)別非常大,肉身強大是妖族與生俱來的福緣。
卻也是枷鎖,讓人容易過分依賴這種天賦,從而失去了對其他道路的探索的興趣。
人族有諸子百家,妖族卻大多依靠肉身,種族、天賦就成了最大的障礙。寫書人的目的就是想每個人挖掘自身潛力。
修行處處都是小道,只要你走出別樣的路,就會變成一條康莊大道。
以前西隆對自己肉身天賦非常自信,直到施樓兒說自己去到宗門只能算是普通,他不能不信。
所以,得到這樣一卷功法,如何重視都不為過。
不想,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有人過來挑釁。
這人看起來客客氣氣,西隆卻并不待見。
“西隆兄弟,只是切磋。”
方遠再三請求,西隆這才認真打量他,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穿戴干凈整齊,白凈爽朗,并不讓人討厭。
可目光所及,他看到了什么……
這是,降妖索?
用自己兩位兄弟脊椎骨煉制成的降妖索,氣息尚未完全遮掩,甚至血跡都還沒有干涸。
混賬,欺人太甚!
他鼻息越來越沉重,眼睛血色漸起,握掌成拳,指關(guān)節(jié)啪啪作響。
該死!
寅殺殿,果然都是一幫畜牲,我兩位兄弟從未對人族出手,甚至還幾次三番留下過路的行商。
怎么會這個樣子?
方遠同時看出了對方的不對勁,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突然之間,他怎么了?
“我應下了,生死自負,你可敢應?”
西隆聲音很小,周圍的人卻悚然一驚,這是生死局?
方遠怎么回事?
“不好了,他們打起來,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都不好和堂主交代?!?br/>
劉桃聽得周圍閑言碎語,更加彷徨,想要上去通秉堂主,卻見一人擋在身前。
“怎么?”
“劉鎮(zhèn)守,堂主徹夜未眠,不讓他好好休息嗎?真要打生打死,我們又不是死人?”
“可是……”
“沒什么可是?!?br/>
李秾同時下樓,周圍便有人叫囂:“方遠,落了風波亭的威名,你這隊正不如讓我來做?”
“就是,窩囊廢!”
本來還在猶豫的方遠,看到四下戲謔的目光,聽著調(diào)侃的胡話。腦子也跟著瘋狂起來。
一個妖族,在風波亭想和我生死一戰(zhàn)。
為什么不接!
“我接下了!”
方遠邁前一步,語氣也不再客氣:“大膽妖族,風波亭哪里輪到你來放肆!”
三樓,寧念晴火急火燎叫醒了陸輕鴻。
“老爺,老爺,大事不好,打起來了?!?br/>
陸輕鴻抬起沉重的眼皮:“怎么?”
“西隆叔叔和方隊正生死一戰(zhàn)。”
陸輕鴻大驚失色,披著一件外袍匆匆出門。
卻見施樓兒立在門外,一手擋住去路,神色平靜:“不用驚慌?!?br/>
“樓兒,你不知道……”
“我都知道,甚至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施樓兒輕輕咳嗽一聲,陸輕鴻趕緊扶她在一邊坐下。
她這才慢悠悠道:“有人借方遠之手挑釁西隆,你現(xiàn)在出面可以,打斷了計劃,卻里外不是人?!?br/>
“怎么講?”
“有人用西隆朋友脊椎骨做成了降妖索,你阻止下來,西隆那邊怎么說?查出何人所為又如何?”
自己朋友都被欺負成這樣,還去阻止這一戰(zhàn),只會讓西隆認為自己終究還是寅殺殿的人。
查出下落,確實,拿那人什么辦法也沒有。
用妖族骨骼做降妖索,寅殺殿很常見,沒有任何忌諱。查到了,難不成還能定罪嗎?
如果這樣做,怕不是風波亭今日就反了自己。
陸輕鴻一想,瞬間明白了施樓兒的想法。
“樓兒,你確信西隆能勝過方遠?”
“信!”
施樓兒鄭重道:“只有他贏了,你才能在關(guān)鍵時候救下方遠,再分別和他們說清緣由。不管是西隆也好,方遠也罷,都會知道自己中計,矛頭直指李秾他們。”
剩下的話,施樓兒沒有明說。
陸輕鴻卻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李秾現(xiàn)在還有一定根基,想要動他不容易。要撼動這一顆大樹,唯有徐徐圖之。
看起來,他這一手玩得漂亮,借刀殺人,永遠是上乘功法。
只是這一刀副作用太明顯。
竟然為了對付自己,出賣方遠,方遠只是一個隊正,可他總有一些朋友,如此下來,李秾用心路人皆知。
出賣方遠可以,那么他們呢?又何嘗不是他李秾手中的一塊籌碼。
關(guān)鍵是西隆要勝才行。
如果是方遠贏了,哪怕心里厭惡,也會因為忌憚自己報復,和李秾越走越近。
而且自己不可能看著西隆死,而陸輕鴻一旦出手救下西隆,他將會和寅殺殿風波亭的人背道而馳。
關(guān)鍵,就在這一戰(zhàn)!
院中,所有人自行后退,給他們留下足夠的場地。
方遠手持降妖索,西隆空手而立。
“可以開始了?”
方遠點點頭:“來吧!”
一個是四階妖族,肉身極其強大的犀牛一族,化身本體后犀角鋒利如刀。一個是風波亭隊正,同樣是四階,武夫,手下所斬殺的妖族不知幾何,現(xiàn)在更有接近靈器的寶物在手。
勝負幾何,大多人都有自己的估量。
李秾在笑,同樣笑的還有宮童,宮童如同上次一樣,打開窗戶,煮茶看戲。
對面依舊沒人。
他自顧自倒了一杯:“堂主大人吶,你贏了的話,我就是你的人了?!?br/>
柳顏盤膝打坐,心神不寧,打開窗戶看了幾眼,又關(guān)上。
回到塌上,再次盤膝,卻怎么也進入不了狀態(tài)。
堂主殺一個人很難嗎?
非要這樣?真是無趣。
西隆看到降妖索在他手上肆意揮舞,再也忍受不住,突然之間就化成了本體狀態(tài)。
好在小院足夠?qū)挸?,并不顯得擁擠。
開始了!
有人屏息凝神,對付妖族這么久,還是第一次有妖族敢在風波亭惹事的。
“方遠,殺,殺了這廝,一頭畜牲,竟然如此猖狂!”
西隆滿不在乎,辱我兄弟者,死!
他開始沖撞過來,方遠有些無奈,人群越是嘈雜,他越是不安。
不管怎么樣,今日這一關(guān)都不好過。
好在,是他先決定生死一戰(zhàn)的。
更何況,現(xiàn)在也沒有再多的辦法,只能動手了。
“啪嗒!”
降妖索一鞭子抽出去,想要阻擋下西隆的攻勢。這一擊出力并不重,只是試探,而西隆已經(jīng)瘋狂,只想要他死。
所以鞭子穩(wěn)準狠,落在他腦門,瞬間出現(xiàn)一條鮮紅的血痕,血水流淌在兩眼之間,西隆毫不在乎。
沖!
鋒利的犀牛角光彩奪目。
“犀牛挑月!”
速度很快,裹挾著磅礴的力量。
方遠大駭,這家伙,真是個瘋子,竟然硬吃了自己一記,只為了快點將自己解決掉。
哪里這么容易。
方遠腳步變換,堪勘躲過去,不過太過倉促,在地上翻滾幾圈,模樣狼狽。
就在這時候,西隆竟然用后腳一腳踩踏下來,土崩石碎。
瘋子,完全就不防備,只是瘋狂進攻。
效果卻非常好,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斬妖除魔一道的行家。卻沒有幾個人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方遠也不例外。
這一次躲是躲過去了,卻因為靈氣跌宕,距離太近,被振得兩耳轟鳴,翻江倒胃。
“不好,快退!”
方遠接連幾次吃癟,哪用其他人提醒,哪怕狀態(tài)非常不好,依舊在瞬間做出了應對的方法。
他,猛地一蹬,拉開距離。
終究是寅殺殿的隊正,沒這么好收拾,西隆連續(xù)進攻被化解。已經(jīng)失去了最佳機會。
方遠實力境界、對敵經(jīng)驗都在這一刻展現(xiàn)得淋漓精致。
平復一下心情,他動了。
降妖索揮舞得密不透風,他開始反擊,西隆還是選擇瘋狂進攻,想打破他的攻擊節(jié)奏。
這一次,方遠沒給他任何機會,且戰(zhàn)且退,西隆不能近身,同時鞭子落如雨下,一點點抽打下來。
一條條血痕,一滴滴血水。
不能,不能就這樣……
周圍歡呼聲此起彼伏,劉桃再也忍受不住,想要沖上樓去找陸輕鴻。
李秾還要勸說,劉桃咬牙道:“住嘴!”
上了樓,小妱卻將他攔下。
“堂主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的?!?br/>
他知道?
劉桃郁郁而歸,想不明白陸輕鴻關(guān)子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我賭方遠勝,三百仙珠!”
有擂臺的地方,就有人開場子,在風波亭也不例外。
可下注者寥寥無幾。
這不明擺著嗎,西隆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大多數(shù)人都抱著這樣的想法,西隆步伐已經(jīng)亂了,堅持不了多久。
陸輕鴻手扶窗臺,施樓兒依舊那樣鎮(zhèn)定:“樓兒,我們……”
“不急,再看看。”
不,不能這樣,兄弟們被這樣折辱,我不甘心。不能死,好不容易有機會在寅殺殿風波亭替兄弟們報仇,不能這樣死!
絕不!
西隆腦海怒火席卷八荒,瘋狂的血液猶如在燃燒一樣。
方遠再次開口:“就此打住,如何?”
如何?不如何!
殺!殺!殺!
憤怒、絕望、不甘、痛苦,匯聚一爐。
小道經(jīng)里一句話突然浮現(xiàn)在腦海……
一道不通,還有千千萬萬條。
每一條都是大道!
“犀牛挑月!”
他故技重施,所有人都以為他這是最后的掙扎,然后靜靜等候他的死亡。
方遠蹙眉,行不通的。
然后迎了上去:“斬!”
卻留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降妖索落空了。
怎么可能?
一瞬間的錯愕,然后只見西隆已經(jīng)化成人形,拳頭在無限放大!
犀牛一族,本體最為強大,沒有人在最后關(guān)頭這樣做,從來沒有。
可他竟然……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