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嘉故抗議之后,隔一日,葉霖沒再來。
沈嘉故正松一口氣,葉霖卻不其然再次登場。彼時沈嘉故正被一個暴發(fā)戶罵的狗血淋頭。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莫過于此,在你最不想被看到狼狽的人面前揭下光鮮的表皮。然而其實他本身就已不算鮮亮,雖然不愿承認,但誰也知道他不過故作模樣。
葉霖走近幾步,卻被沈嘉故狠狠瞪一眼。沈爸爸不敢對暴發(fā)戶發(fā)作,卻敢于折騰更高一級的葉霖,折騰的理直氣壯。他認為葉霖是鴟得腐鼠,他的勝利是不體面的,不值得得意的。
葉霖竟也從不生氣。
葉霖事后問他,“為什么不讓我?guī)湍悖俊?br/>
沈嘉故回答,“我窮的一無所有,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唯有尊嚴?!?br/>
葉霖失笑,問,“你在他人面前曲意奉迎便是保有尊嚴?”
沈嘉故說,“那是職業(yè)操守?!?br/>
葉霖又問,“你在我面前就不需要那玩意兒了?”
沈嘉故不退讓,“你不一樣?!?br/>
葉霖笑了笑,沒再說話,低頭顧自工作,不經(jīng)意上揚的嘴角顯示著他極好的心情。沈嘉故暗道,現(xiàn)在的后生真是稀罕,這樣都不生氣。想著,拿出兒童塑料飯盒來,不客氣地打包葉霖買單的水果點心。
葉霖瞟他一眼,輕聲問,“好吃嗎?”
沈嘉故笑的深沉,“不是自己買單的特別好吃。”
之后,葉霖依然天天來,只是越來越不按規(guī)矩出牌。每次沈嘉故以為他要來,他卻不出現(xiàn);以為他不會來了,他卻不知從那個旮旯冒出來。有次沈嘉故在給人洗車,沒接好水管,滿手泡沫,浸了一身濕;有次沈嘉故被人潑了紅酒,站在邊上挨罵;有次沈嘉故想問柳辛打探,結(jié)果事情沒問到,卻被人纏著不放,又惱又臊;最尷尬的一次是沈嘉故毒癮發(fā)作,一個人蜷縮在廁所的隔間里涕泗橫流,葉霖撬開門,把他拖出來帶去一個包間,綁上他的手腳,抱住他一個小時沒有松手——幾次三番被葉霖撞破不堪狼狽,沈爸爸的銳氣沒有被磨平,反倒愈演愈烈。
他想,如果不是葉霖,他又何至于淪落到這副田地,任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原先葉霖按時間來,不過是會定期發(fā)作的痼疾,偶爾痛一下。
如今他這樣胡亂登場,卻如他身體深處的埋著的毒癮,平時就算平靜蟄伏也讓人吊著心擔憂,你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發(fā)作,發(fā)作起來真是要人命。
他曾經(jīng)又多喜歡多欣賞葉霖,現(xiàn)在就有多討厭又惡心葉霖。
只要這人已出現(xiàn),沈嘉故就開始犯病——胸悶,頭疼,惱怒,全身都血都因為憤懣而沸騰,每一個細胞都躁動難受,就空氣都像是會污濁幾分,胸膛如燒一般不好受。
葉霖多光榮,被沈嘉故這樣日日咬牙切齒地發(fā)恨。
沈嘉故想起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以為播下去的一顆好種子,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是那長成了一顆毒蒺藜,扎在心上,時時作痛。
因沈嘉故刻意接近,逐漸和柳辛熟稔起來??纱蟾攀且驗榇鷾舷嗖钐?,兩人總是越聊越詭異。越接觸,沈嘉故越覺得他像當年的沈思珩,一顆屬于爸爸的拳拳之心總讓他忍不住要勸說幾句。
柳辛在沈嘉故面前不吝表示過唏噓:“葉霖竟然對你真是好,是我早就化了,你卻還能擺出一張冷臉。真不容易?!?br/>
沈嘉故不好直說自己和葉霖勢不兩立,只委婉地表示一下,“我看不慣那人?!?br/>
柳辛就問他,“為什么看不慣他?”
沈嘉故斟酌一下語言,“那你為什么和他如此和平。他曾經(jīng)玩弄過你?!闭f著,沈嘉故又憤怒起來,“真不是人。”
柳辛訕訕地笑,“我就知道你又要說到我身上。我和他是和平分手,一個出色一個出錢,愿買愿賣,和和氣氣。而且,他也沒碰過我。只有一次,他喝醉了,吐了句實話,說是喜歡著一個人,那個人卻不喜歡他。”
沈嘉故一愣,驚覺釣到大魚,“他有說是誰?”
柳辛搖頭,“沒有,他沒有說。只說那是個他不該喜歡上的人,你該看看他當時的表情,太可憐了,連哭都哭不出來?!?br/>
沈嘉故看他有些沉迷的表情,說,“你喜歡他。”
柳辛也不否認,“我當然喜歡他,那樣的男人誰不喜歡。紳士,禮貌,風度翩翩,有美貌,有鈔票。我喜歡他的臉,更喜歡他的錢。我以前以為他和我不一樣,我有太多感情,所以喜歡了一個又一個。我那時看他的樣子,還以為他這輩子只會喜歡一個人?!?br/>
沈嘉故聽他口中描述葉霖,在心底呸了一聲:衣冠禽獸。
柳辛忽然記起來,“對了,他說過,他喜歡的人已經(jīng)死了?!?br/>
柳辛繼續(xù)唏噓,“唉,沒想到他也有移情別戀的那一天??!”
沈嘉故拍一下小孩的頭,嚴肅道,“別看著我?!?br/>
沈爸爸思索了很久,都沒猜出來葉霖喜歡的人到底是誰,想來大概那人是自己不認識的。
紀寒找了沈嘉故幾次,沈嘉故直白和他說,“你不必通過我來和葉霖交好,如果真的要討好他,還不如找理由責罰我。他三天兩頭來找我不過是為了羞辱我?!?br/>
紀寒對此進行了否認,“我是真心實意想與你合作?!?br/>
沈嘉故問,“合作什么?”
紀寒說:“你可能一直好奇我為什么認得出你,但是你怎么不認識我。你也不用再回憶,你以前確實從來不認識我,只是我曾經(jīng)遠遠的見識過沈思珩沈公子的風采。鄭二前幾天在我面前炫耀,你教他投資幾支股票,大賺一筆,連帶著現(xiàn)在整個保全部的人都跟風,人人都對你言聽計從,就連以前很討厭你的李三都對著別人夸你仗義。鄭二還說你和他抱怨過公司的配置,想來你也注意我進行了改動,事實證明改了之后的確很是受益?!憧矗阒簧晕⒅匦抡褡?,就能將局面重塑。不愧是沈思珩?!?br/>
沈嘉故商海打滾那么多年,就算沒什么天分,也總有點經(jīng)驗。他不好意思提這些事,他覺得這事干的偷摸猥瑣,不大體面,但看著存折里的錢小小翻倍,又得到庸俗的成就感。
只是東山再起還遙不可及。
紀寒像是誠懇,“考慮一下吧?!?br/>
沈嘉故想了想,問,“如果我答應(yīng),以后葉霖來找我,你是否可出面替我拒絕?”
紀寒嘴角緊抿,沒有馬上回答。
沈嘉故站起身準備離開,“紀老板,你不可能兩面討好。”
沈嘉故不知道葉霖是從哪里得知這件事的,反正事情發(fā)生的第二天葉霖就找上門來,“我倒是小看了你?!?br/>
對葉霖搶自己的臺詞沈嘉故都已麻木,“你一向小看沈思珩?!?br/>
葉霖說,“我將在Y市開設(shè)公司分部?!?br/>
沈嘉故愣一愣,“你同我說是什么意思?”
葉霖說出簡直不可思議的話,“我原給你在公司留了個職位?!?br/>
這話太好笑,沈嘉故忍不住笑起來,“你若要裝圣人施舍,不如裝到底。把你公司全送給我?!?br/>
“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回A市任職。大半職位你都可以隨意挑?!?br/>
像是被葉霖荒唐的平靜感染,沈嘉故漸漸止住笑,問,“你到底想要什么?”
葉霖沉默下來,目不轉(zhuǎn)睛的看了他一會兒,說,“回老宅,和我一起住。”
像是在認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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