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嬌杏租桂芬嫂子家地的事兒很快就傳開了。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夸許嬌杏好能耐,不但將兒子送去了私塾,還給他吃好穿暖,日子過的順風順水。
也有人嘲笑許嬌杏,只說老里長家那么聰明的人,也用不上那沼澤地,這許嬌杏就是個假聰明的,去撿了人家沒用的荒地,真是腦子有問題,還真以為那里能出什么莊稼不成!
說歸說,但大伙兒對許嬌杏的行為還是好奇的很,都想知道,她拿荒地來干什么。
劉桂仙從村口聽著這閑話的時候,整個人就氣的不行了。
那小賤人,居然還有錢租荒地!她當初就不該拿地瓜給她,就應該餓死她,餓死她就沒這么多事兒了!
回屋后,她進了顧秋實的屋,眼看著屋里沒人,劉桂仙就更加火大了。
她家老四定又去外頭吃酒了!
這些時日,自己明明已經(jīng)沒有拿錢給他了,可他還是成天不見人影兒,劉桂仙真不知道兒子是哪兒來的錢喝酒。
難不成,是去別人家喝的?
想及此,劉桂仙的面色就好看了一些。
他家老四總算是聰明了一些,倒是會給自家節(jié)約錢了。
做人就是要這樣,家里的錢財留著自己買酒偷著吃多好!在外頭吃別人的,喝別人的,那才算是混得開呢!
心里想著,她就要去做飯,就聽顧青石的聲音傳來了:“桂仙,去搞兩個菜下酒?!?br/>
這么一大早的,他男人才出去,怎么又回來了,還讓她搞菜下酒?
劉桂仙困惑的朝房門處看去,還想問個究竟,就看到自家男人引了白麻子過來。
劉桂仙面色黑了黑,白麻子把他們家害的這么慘,她沒把他轟出去就算了,還想讓她做菜給他吃,沒門!
顧青石看到劉桂仙還站在那里,忍不住就蹙了蹙眉:“我跟你說話呢,沒聽見?麻子兄好不容易來一趟,還不趕緊去灶上忙活?!?br/>
“他還有臉了!”劉桂仙就要罵人,顧青石趕緊上來將她拽到了灶屋,“我好不容易才把人請過來的,這一家上下,還指望著那豬肉鋪吃飯呢,可不能得罪了白麻子?!?br/>
知道了自家男人的用意,劉桂仙自然也沒有不招呼人的道理了。可那白麻子吃他們家的還少嗎,如今想苛待他們,還不苛待了?
如今吃的再多,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沒有意思!
還想跟顧青石多說兩句,他已經(jīng)熱絡的出去跟白麻子打招呼了,劉桂仙只能將心里的不舒服按壓了下去。
她炒了個干筍炒臘肉,又用茴香炒了個胡豆,再出來時,顧青石和白麻子已經(jīng)喝上酒了。
劉桂仙就想勸他別只顧著喝酒,就聽他說了一句:“麻子兄,你就放心吧,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分錢也不收你的。這許嬌杏,我就算是綁也能給你綁過去?!?br/>
“不是,他爹!”這什么跟什么!
劉桂仙才開口,顧青石就斜了她一眼,回頭又陪著笑臉道:“到時候,我再把劃戶的文書給一撕,對外就說,我們一家人又合戶了,她想改嫁給你,我同意的。到時,誰還敢說上一句不是?”
劉桂仙將菜碟一放,頓時就明白了!
難怪這白麻子前陣子還跟他們家水火不容,如今就轉(zhuǎn)了性,原來,他還是沖著許嬌杏去的!
那個小賤人,還真是一點兒都不安分!
“青石兄,嫂子這眼神不對勁兒,我瞧著她似乎不怎么高興啊?!卑茁樽诱χ洳欢〉木涂吹搅苏驹谝慌缘膭⒐鹣?。
他和劉桂仙本身就有過節(jié),如今整個顧家都看著他吃飯,哪兒能不對他客客氣氣的,偏這劉桂仙面色難看的緊,白麻子自是沒道理忍她。
顧青石趕忙朝劉桂仙使了個眼色:“傻愣在這里干什么,一邊去,男人說話,可沒有女人多嘴的份兒?!?br/>
“青石兄,話也不能這么說,你一心想要撮合我和許嬌杏的好事兒,若是這事兒當真讓你給撮合成了,往后咱們也是一家人了,這嫂子的意見還是很重要的?!卑茁樽硬[眼說了一句。
他看中了許嬌杏,自來就沒改變過主意,但這顧家人不識好歹,他就刻意的給他們施加了壓力。
一邊,他特意表現(xiàn)出了對許嬌杏的無所謂,一邊,又等著顧家來求他。
這不,還真是有作用的,短短時日,他們不光小心討好著他,還千方百計的將許嬌杏往他懷里塞!
“麻子兄,你說的對,一家人,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嫂子就是太高興了?!鳖櫱嗍f著,狠瞪了劉桂仙一眼。
他要想接著在鎮(zhèn)上賣肉,這白麻子可能得罪!
“是啊,我也是這么想的?!北活櫱嗍傻木昧?,劉桂仙忙說了一句。
白麻子點著頭,很是滿意他們的態(tài)度:“放心,青石兄說不要一分錢,這哪兒現(xiàn)實,雞鴨還是要抓幾只來的?!?br/>
雞鴨!打發(fā)叫花子呢!
劉桂仙越發(fā)不滿,以前白麻子給的彩錢可沒這么小氣的,但她再不高興,也不敢冒然的將人給得罪了。
咬牙切齒間,又聽自家男人拍著手說了一句:“麻子兄隨意,隨意就好,我們這交情也不講究這些,說過時間,我直接將人給你綁過來就是?!?br/>
“許嬌杏那瓜棚鬧鬼,我可不敢去?!眲⒐鹣上肫鹆四侨盏念櫽嗷?,忍不住就哼了一聲。
顧青石臉差點沒給黑穿,這種情況下,她多什么嘴。
好在白麻子也不在意,只朝他們擺手笑了笑:“放心吧,我白麻子從來不信鬼神,我這一年年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命可硬的很,我跟你們一起去,沒什么東西敢作祟,只不過,我得回去準備準備,紅紙之類的東西,還是要有的,選了日子,我再通知你們?!?br/>
顧青石連忙點頭:“麻子兄說的是,來,我提前敬你一杯,提前祝你新婚大喜!”言語間,已然雙手捧了杯子,客客氣氣的跟白麻子碰了碰杯。
白麻子笑得合不攏嘴,一口將杯中酒飲了個精光,不由感慨,許嬌杏啊許嬌杏,你始終還是沒有逃出我的手掌心!
此時的許嬌杏只覺鼻子一癢,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她暗道了一句誰在說她閑話,一邊又背了空背簍從桂花園的后廚往外走去。
今日,依舊沒有見到阮文和阮武,顯然,這兩個家伙已經(jīng)被他們娘管束起來了。
大廳里,生意極好,端茶水點心的小二們都有些忙不過來了。畢竟,許久沒有這么忙活過,大家都有些不太能適應。
“許娘子,有個好消息,我想告訴你?!蹦壬鷱膹d中走了過來,又請了她入座,方才激動道:“謝大戶家請我過堂去講話本,他一月給我一兩銀子,這可是一個很不錯的價格了?!?br/>
聽得出來,莫先生很是高興。
一兩銀子的價格也確實不低,幾月下來,都能買壯勞力了!可許嬌杏賣小龍蝦也賣過不少錢,還真是看不上這一兩銀子。
更何況,若是一般的故事就算了,這故事可是水滸傳,一兩銀子,也未免是太少了一些!
眼看著許嬌杏不怎生滿意的樣子,莫先生趕忙道:“一兩銀子是少了一些,不過,若是以后聽的人多了,一定還會有賞金拿的,許娘子,你且放心?!?br/>
許嬌杏看的出來,莫先生是很想答應的,當下,就問了一句:“莫先生,你信不信我?”
莫先生一愣,趕忙點頭:“這有何不信的,許娘子,我們現(xiàn)在也算是合伙兒人了,雖然我很想答應謝家,若是你不同意,咱們也就可以先放一放?!?br/>
“放放吧,你看看咱樓里的客人,我相信,咱們手頭上的故事再放一放,一定會有更多的人找你,那時候,價格可不止這個價了?!?br/>
莫先生一聽,倒也確實是有道理,當下就朝許嬌杏點了點頭:“許娘子說的是,咱們就擱一陣子再說?!?br/>
從桂花園出來后,許嬌杏就在布坊門口碰到了個被乞丐抱著不松手的姑娘。
那姑娘青衫薄衣,胸脯高聳,一看就是花樓里的姑娘,眾人只當是乞丐對花樓姑娘生了感情,既進不了花樓見她,只能沒皮沒臉的在這里糾纏她。
于是,一時間,周遭就圍滿了人。
許嬌杏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本是要走,可當她看到了那輕衫女子竟是那日幫她賣香包的玲瓏姑娘時,她停下了腳步。
“我這腿走不了,就是你推我的,你害我沒了腿腳,你給我賠錢!”
這時,那乞丐猛的大喊了一聲,眾人方才驚覺這不是花娘和恩客之間的糾葛。
玲瓏有些著急,拿了錢袋出來,二話不說就要掏錢給他,誰知道,那乞丐卻一把拉過了玲瓏的錢袋就跑。
這乞丐動作敏捷,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巷子里。
“原來是個訛錢的!”人群里,有人泱泱的說了一聲,人群四下就散開了,只剩了玲瓏錯愕的看著乞丐消失的方向,滿臉詫異。
“報官吧?!痹S嬌杏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你是那個賣香包的姑娘?”玲瓏回頭對上了許嬌杏那張臉,雖是在問她,可話語卻十分肯定。
許嬌杏沒想到她還記得自己,不由重復了一句:“玲瓏姑娘,報官吧,他們實在是太猖獗了?!?br/>
玲瓏沉思了片刻,終是搖了搖頭:“還是算了,他們也不容易,我若是報了官,只怕他就會被關起來了?!?br/>
許嬌杏挑眉,還想說點什么,就見玲瓏從袖帶里摸了一些個銅板出來,直接買了饅頭,遞給了墻角處別的乞丐。
竟還有這樣好心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