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子是琉璃之城專門負責押運遺民的護衛(wèi)隊隊長,今天早上他接手這批遺民的時候就隱約覺得奇怪。先是城堡外變化的天色,是以往押運時沒有出現過的。按理説遇到焚風的天氣要推遲一天遣送遺民的,這時琉璃與貓公會的副會長卻親自送來了一道放行令,并叮囑他不需要檢查這批遺民的身份,直接出城。黑胡子從軍20年,一向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也從不會去窺探上層的意圖。不過今天的事情還是讓他犯了嘀咕,他以為是因為這批遺民里有一個惡貫滿盈的“重甲坦克”克魯姆,上級才會如此心急要送他們出城。卻沒想到在這批遺民里居然藏著個能使“琉璃鏡”的人,據他所知,這種被稱為最強防護的技能,整個王國只有一個人會用,那就是逝去多年的琉璃英雄,夏未央。這個少年是何許人,竟然身懷如此強大的技法?
“我早就看這xiǎo子不簡單,”克魯姆臉上扭曲著個笑容,看起來有些陰郁,“差diǎn被他蒙在鼓里,手里有家伙的跟我出去助他一臂之力?!闭h完他就要走出洞去。
黑胡子閃身攔住他説道:“他有琉璃鏡護體,區(qū)區(qū)幾個初級焚族奈何不得他。如今我們應該趁他吸引焚族的注意,先把飛艇修好才是?!彼噶酥改切┩淌闪艘恢环僮澹株戧懤m(xù)續(xù)聚集過來的八爪魚説道,“我需要你為我們掩護?!?br/>
克魯姆看了看不遠處的飛艇,尚完好的一只眼睛眼珠一轉,笑道:“要我掩護也可以,不過這飛艇修好以后使用權必須歸我,你放心,我會送你和你的人到離城不遠的地方去,但是我們這些遺民也要自謀生路?!?br/>
黑胡子盯著他那張丑陋的臉,心想就算放你們在城外也只能是自生自滅,于是説道:“這一路看你也還算仗義,就按你説的辦?!?br/>
夏殤和淺嵐站定在另一座山丘上,四周圍著七八只高約數米的初級焚族,都用后肢站立著,鋒利的前爪和鞭子一樣堅韌的尾巴燃著黑焰。它們紛紛掉轉頭,踏著白骨,朝夏殤圍攏過來。在這些焚族背后更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還立著一個猴子大xiǎo,頭上長著一對漆黑犄角,渾身卻像燒紅的火爐一樣發(fā)著紅光的怪物,空洞的眼眶里燃燒著熊熊烈焰,顯然是在往這邊看,但卻并不隨著那些初級焚族一起圍過來。
“精銳焚族?!睖\嵐望著那只火紅的怪獸説道。
夏殤也在看著那只焚族,他握緊了手中的青妖,側過頭對淺嵐説道:“跟在我身后?!?br/>
“嗯。”淺嵐diǎndiǎn頭,扯掉了套在身上的灰色長袍,露出精致的藍白色上衣和黑色百褶短裙,黑色的長靴和長襪,腰帶上的槍套里還掛著一把銀光閃閃的老式三筒火槍。
夏殤一閃身,繞過一只率先發(fā)動攻擊的初級焚族,琉璃鏡在他身邊飛速旋轉著,抵擋著接踵而至的更多的攻擊,他并不理會這些初級焚族,目標明確的向精銳焚族沖過去。淺嵐跟在他身后,長發(fā)在風中飛舞翻騰著,她在半空拔出火槍,對著臨近的一只焚族臉上連開數槍。這把槍的子彈都被改造過,威力巨大,護衛(wèi)隊用的光能槍較之也要稍遜半籌。三根槍管輪流射擊,射速極快,那焚族腦袋頃刻被打開了花,哼都未哼一聲,就轟然倒地。一縷光diǎn冉冉升起,在空中飄散開。
精銳焚族似乎知道夏殤的目標是它,或許是撼于夏殤身上強大的氣場,它竟避開他,準備向后逃竄。不過它剛一轉身,一發(fā)子彈已經搶先打中了它的后腦勺。淺嵐擊斃了兩只初級焚族以后,又一槍打中了幾百米開外的精銳焚族。不過這子彈打在初級焚族身上是致命的,打在精銳焚族身上卻只是讓它頓了一頓,頭上多了個彈孔,但行動力卻絲毫沒有減弱。它顯然是被這一槍激怒了,止住逃跑的身形,猛的掉轉頭,朝淺嵐撲過來。
精銳焚族來勢洶洶,夏殤揮手斬斷一只初級焚族的頭顱以后,又朝急速竄向淺嵐的精銳焚族劃出一片刀光。精銳焚族急忙向左一躍,從兩只漆黑犄角中間發(fā)出一束黑色閃電,直擊向正與兩只初級焚族纏斗的淺嵐。
“嘭!”的一聲,一面琉璃鏡擋住了這道閃電,淺嵐抽出身來,回身甩出一發(fā)子彈。不過那e級的精銳焚族也是十分強悍,不僅躲開了淺嵐的子彈,也同時躲開了夏殤的刀鋒。淺嵐從夏殤身后騰空而起,手中的短槍三管齊發(fā),精銳焚族剛躲開夏殤的刀,身處半空避無可避,只能用尾巴去橫掃射過來的子彈。三顆子彈同時射出的威力要比一顆大上數倍,它的尾巴立刻被打成了兩節(jié),冒出一片火花。精銳焚族滾落在沙地里,它知道硬拼不過,不再與夏殤和淺嵐戀戰(zhàn),而是飛速撲向遠處那個充滿人類氣息的洞穴。
“殤!”淺嵐沖它連開兩槍,都未打中那閃爍不定的精銳焚族,不由得去看夏殤。夏殤不用她提醒,早已尾隨那精銳焚族飛奔向克魯姆等人所在的洞穴。
克魯姆和諸葛明還有一名衛(wèi)兵正疲于應對地底的八爪魚,完全沒察覺到有一道死亡的陰影正在迅速逼近。“嘭”的一聲巨響,一道猩紅的影子撞進洞穴,緊接著一片青色的刀光和怪物的嘶吼,整個洞穴瞬時亂作一團,煙塵四起。那些八爪魚也像炸開了鍋,全部從沙地里探出觸手,抓到什么都往沙里卷進去。精銳焚族被夏殤斬斷了一只胳膊,仍兇悍異常,將卷住它的一只八爪魚活活撕成兩半。它一面躲避著夏殤的刀刃,一面不管不顧地朝遺民們發(fā)射出一枚更大的黑色閃電,似乎鐵了心要拉這些人陪葬。
克魯姆見到精銳焚族也是一怔,他明白這種焚族的可怕,一般的刀槍根本無法傷它分毫,索性將右手的雙筒光能槍化成一面盾牌,及時的擋下了精銳焚族的搏命一擊。饒是這樣,他的盾牌也被擊穿了好大一個口子,電氣橫流。
不過克魯姆能勉強擋住這道閃電的爆炸,其他人,尤其是那些遺民可擋不住。好在夏殤同時召喚出了四面琉璃鏡將大部分爆炸的力量包裹在其中,才沒有人在這次爆炸中喪生,遺民們只是被爆炸的余波震飛出去,摔在沙地里。夏殤召喚出琉璃鏡的同時,手里的刀也跟著斬了出去。爆炸過后,他的胳膊上被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傷口,但是精銳焚族已經被攔腰斬斷。
精銳焚族的尸體倒在地上,火紅的身軀漸漸變成黑色,從中竄出一團晶亮的紅色光火,飛向不遠處的一只八爪魚。
那只八爪魚被嚇得已經躲進了沙里,卻還是被精銳焚族的流魂擊中。從沙粒里重新冒出來,狂亂揮舞著巨大的觸手,渾身冒出墨綠色的火焰。
“這只八爪魚被感染了?!笨唆斈反蠼械溃笸藥撞侥窠鋫?。
那只八爪魚扭動了幾下,身上的火焰就急速熄滅,它仍保持著揮舞觸手的姿勢,身軀則迅速變成了一塊焦炭。不一會兒,終于支撐不住,碎作了幾節(jié)掉在地上。
淺嵐解決了剩下兩只初級焚族,匆匆趕過來,看了看夏殤受傷的胳膊,二話不説,從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條布替他包扎起來。
夏殤對她diǎndiǎn頭,任由她擺弄著流血的手臂,將青妖的刀鋒收回進刀柄里??唆斈芬娢C解決了,忙上前笑道:“剛才多虧了xiǎo兄弟舍身相救,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不知道能否告知尊姓大名,好教我等知道自己是被誰所救?!逼溆嗟倪z民也從地上爬起來,全都diǎn頭附和。
“言重了,剛才不過是舉手之勞,談不上恩惠。”夏殤雖極少應酬克魯姆這樣的綠林中人,卻聽得出對方對自己的身份耿耿于懷,他現在已經到了埋骨原,也無需再對他們隱瞞身份,隧道:“我叫夏殤?!?br/>
“您是琉璃英雄夏未央的弟弟!夏殤伯爵——”那黑胡子從飛艇里走過來説道,似乎終于記起來了,夏殤7歲那年便被琉璃女王賜予爵位,并且可以無須通報直接進出王宮。他們這些級別不高的軍官雖一直有耳聞,但是誰也沒有真正見過這位琉璃王國史上最年輕被冊封的伯爵大人。黑胡子的語氣也變得恭敬起來?!罢埶傧聼o禮,一直未能認出伯爵大人?!?br/>
“夏未央!”遺民里議論紛紛,連三歲xiǎo孩都知道,那是大陸的英雄,沒想到眼前這個身手了得的少年居然是他弟弟。
“你不説我都不記得自己還有這個虛銜了,”夏殤有diǎn尷尬地撓撓頭説道,“隊長不要這么客氣,還是叫我夏殤吧?!?br/>
“琉璃英雄的威名如雷貫耳,無人不知。可惜我輩無緣一睹尊容,今日見xiǎo兄弟這番身手,實在是大開眼界?!笨唆斈焚潛P道。
夏殤只是笑笑,對眾人説道:“我和xiǎo嵐因為一些私事來到這里,并不是要存心隱瞞各位?!?br/>
“還有10只初級焚族聚集在東南角,機動部隊一兩分鐘后就會趕來清場?!睖\嵐給夏殤的胳膊上系了個蝴蝶結,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抬起頭來對他説道。
克魯姆聞言面色一變,他們這些遺民好不容易躲過了數次劫難,若是再被軍隊抓獲,想脫身就難了。他權衡利弊,心知有夏殤在,自己不可能再強行搶走飛艇,于是轉過頭對黑胡子説道:“你我之前的約定還算不算數?”
黑胡子看了他一眼,狡黠地説道:“目前的形勢變了,克魯姆?,F在我的隊伍死了一名隊員,再損失一艘飛艇的話,我很難回去交差?!?br/>
“你言而無信!”一旁的諸葛明憤怒地指著他道。
“一個xiǎo偷和我談信用,不覺得可笑嗎?”黑胡子譏諷道。
“我早料到你不會信守承諾,”克魯姆獰笑著對他説道,微微抬起槍械的右手,“你我若動起手來,鹿死誰手也猶未可知。不如就以實力為尊,讓這位xiǎo兄弟來決斷?!彼D向夏殤説道,“我們的命都是你救的,縱然你要收回去,我等也絕無怨言?!?br/>
其他的遺民唯他馬首是瞻,自然也是diǎn頭同意。黑胡子也看了看夏殤,緩緩説道:“好,就請大人您來決定飛艇是否要給這些遺民吧?!?br/>
夏殤看著望向自己充滿期望的十幾雙眼睛,臉色平靜地對眾人説道:“按理説這事輪不到我來管,不過既然大家信任我,我便説説我的看法。”他將刀柄放回衣服里,轉過頭去看那黑胡子隊長,只見后者眼里閃著光,以一個常人無法察覺的姿勢對他輕輕diǎn了diǎn頭,他接著説道,“琉璃之城的士兵守則里,誠信和勇敢是最重要的兩條,衛(wèi)隊長既然先前答應了他們,就不應食言。這件事情我會和愛麗絲副會長稟明,你毋須承擔責任。”
克魯姆等人聞言大喜,黑胡子見夏殤這樣説,也不便再執(zhí)拗,松口道:“既然您這么説,我等照辦便是。我倒不是害怕承擔責任,只是這克魯姆惡名昭著,只怕這次放他走,會后患無窮?!?br/>
“我的惡名還不全是你們軍方以訛傳訛,”克魯姆憤憤地説道,“我克魯姆捫心自問,從未做過恃強凌弱之事。”
“我相信他?!毕臍憣诤诱h道,“而且他們是遺民的身份,也無法再回防護鏡內,對城市不會有危險。”
黑胡子猶豫了一下,隨即對夏殤diǎndiǎn頭,又走進洞穴里,過了一會兒,飛艇啟動的聲音便傳了出來。他將飛艇駛出殘破的洞穴,停在了眾人的旁邊,然后跳下來對克魯姆説道:“飛艇的動力系統(tǒng)損壞嚴重,也開不了幾天了。你們若是進了城,我一樣還會把你們送到這里來。”
克魯姆似乎不屑答復他,只是招呼其他的遺民趕緊登上飛艇。他最后回過頭對夏殤笑道:“xiǎo兄弟,大恩不言謝,以后若是有機會為你效勞,克魯姆雖然力量微薄,但也必定竭盡所能。”
他的一半臉已經全是金屬和電線,笑起來説不出的詭異。夏殤也對他微微笑了一下,説了句:“后會有期?!笨粗w艇升空,駛離埋骨原。
“回去找一下4號的遺體,待會兒機動部隊來了一起帶回去?!焙诤舆@時候似乎又并不在意那飛艇的事情,只是對身后兩名隊員吩咐道。
“剛才我們去找過了,沒有發(fā)現任何尸體,想必是剛才在混亂中被八爪魚拖到沙里去了?!币幻爢T回答道。
“唉,這個4號,第一天出城執(zhí)行任務就身首異處,真是時運不濟?!绷硪粋€隊員咕噥道。
遠處傳來一片槍炮聲,然后一陣機器引擎的轟鳴越來越近。天空飛過兩架戰(zhàn)機,然后,一列青灰色的裝甲戰(zhàn)車也從山丘那頭冒了出來。黑胡子和兩名衛(wèi)兵趕緊對他們揮手示意。
夏殤看著延綿向遠方的雷光,似乎若有所思。淺嵐看了看他,用例行公事般的口吻説道:“前線離這里還很遠,我們答應過愛麗絲姐姐今天要回去的?!?br/>
“嗯?!毕臍憣λ齞iǎn了diǎn頭,又回頭看了一眼殘缺不全的那個洞穴,然后説道,“回去吧?!?br/>
他們在通過軍方的掃描儀器確認未被流魂感染后,被接上一輛裝甲車,黑胡子和他的隊員也在里面。黑胡子一上車就對駕駛員説道:“打開追蹤系統(tǒng),代碼是:g4750?!?br/>
“是我們飛艇的編碼,原來大哥早就在飛艇上裝了追蹤器,剛才是故意放他們走的!”一名隊員欣喜地説道。
黑胡子看著駕駛室的熒幕上出現在地圖里的紅diǎn冷笑道:“剛才我若大方放走他們,以克魯姆的老奸巨猾,必定會起疑心。夏殤大人剛才配合得很好,這樣一來,他們一定可以帶我們找到叛軍的所在?!?br/>
夏殤領著淺嵐坐下,聞言瞥了一眼勝券在握的黑胡子等人,倒沒有表現出驚訝。
另一頭,人去樓空的洞穴里一片狼藉,八爪魚和焚族碎裂的尸體仍擺在地上,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焦味和熱流。在洞穴里側一個毫不起眼的陰暗角落里,慢慢亮起了一團火光,火光在diǎn亮了一個紅diǎn以后,化作了一縷青煙。接著一個叼著香煙的男人從陰影里緩緩走出來,看他身上焦黑一片的白色甲胄,居然是從一開始就躺在地上的那名衛(wèi)兵。他的頭盔已經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露出一雙狹長的、紅綠分明的巫師眼,他拍了拍金色鬈發(fā)上的灰塵,在那些尸體前站定,吐了一口煙圈,薄薄的嘴唇上揚成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喃喃説道:“看了一場好戲。”
在他身后,幾個規(guī)則的圓圈正無聲無息地向他靠近。男人似乎渾然不覺,直到圓圈蔓延到了他腳下,里面的八爪魚用力一吸,那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不過那些圓圈并未消失,而是都聚在剛才男人消失的地方不停旋轉著,似乎并沒有達到目的。一秒鐘后,一道紫色的電光從天而降,將圓圈里的八爪魚生生炸裂出來,命喪當場。消失的男子又從空氣里現身出來,四周原本聚攏的一些圓圈被這道閃電威懾住,只在原地徘徊,不敢貿然靠近。男子對那些騷動的八爪魚毫不在意,仿佛剛才的沉思沒被打斷過似地,盯著地上那只已經變作兩半的、正在炭化的精銳焚族説道:“這次潛伏總算不虛此行,沒想到你居然繼承了‘琉璃鏡’。有些棘手呢,夏殤,”他忽然眼神一冷,年輕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冷冽的笑容道,“你身上究竟還有多少秘密呢?在死在我手里之前,都一一呈現出來吧?!闭h完扔掉煙頭,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