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寂寥

    春寒料峭，天上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裹著雪花，飄在人的手臉上，寒徹心扉。

    蘭芮在二門處下車，早有婆子撐著傘來接，一路將她送到壽春院。進了房，綠枝服侍著她換衣裳，銀鎖攏了小火爐送進來，有火爐的溫暖，她的手足才漸漸恢復知覺。

    霜降適時送了一盅姜湯進來：“王妃去去寒，不然寒氣入骨，王妃該病了?！?br/>
    “習武的身子，哪里有那么嬌氣？”話是這樣說，蘭芮還是接過湯盅，一口不剩的喝完。她想，她要是此時病了，不知會惹出多少閑話呢。

    霜降收拾了湯盅，笑道：“王爺還沒回府，晚飯是等王爺回來后再擺，還是王妃先用？”

    不是早出宮了嗎，怎么反而比自己還晚回府？念頭只這么過了下，她便問：“衡哥兒的飯菜送過去了嗎？”無錯不跳字。

    吳王府正主子三人，且都住在壽春院，因此一日三餐都在壽春院的小廚房做，霜降才去過小廚房，對那邊的情形知道的很清楚，聞言很快答了出來：“奴婢過來時，負責大少爺膳食的廚娘正在做魚片粥，算算時間，這時應該還沒起鍋?！?br/>
    蘭芮隨意點點頭：“我餓了，卻不想一個人用飯，衡哥兒的飯菜做好后，讓人送到上房來。你去小廚房時，順便給車媽媽說說，讓她帶著衡哥兒先過來。”

    霜降應下，挑簾出門，走到院中看見重新?lián)Q過衣裳的玉桂與山青站著說話，便上前去，等她走近，兩人卻不再說了，轉(zhuǎn)過頭來問霜降：“王妃在做？”

    “坐著與銀鎖閑話，只是說餓了，讓奴婢先去傳飯?！彼敌φf，“是了，玉桂姐姐，王妃回來氣色不大好，想是路上凍著了，要不要回了王爺，請杜醫(yī)正過來替王妃診診脈？”

    迅速對視一眼，山青笑著說：“虧得你提醒，一會兒王爺回府，我便回了王爺。”

    霜降本是就那么一說，聽山青如此重視，反而覺的自己心不誠，有些心虛，推說要快些去廚房，忙著便去了。

    等她走遠，玉桂反而有些遲疑：“這樣做的確能讓王爺和王妃說上話，可還是不妥，王爺聽了，只怕會以為王妃心里不痛快，故意做這些小動作……”

    男女之間的事情，山青不大在行，聞言眉頭緊鎖：“你這么一說，我也覺的是這么回事，可……王爺去了酒館，王妃這邊也不上心，姐姐是不知道，王爺喝了酒有去外書房看書的習慣，外書房旁邊的屋子里擺著床，就是因王爺?shù)倪@個習慣……這要是萬一王爺睡在了外書房，王妃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皇子娶側(cè)妃這樣的大事，一時三刻便傳遍了三宮六院，山青和玉桂在永寧宮等候時也聽說了，他們雖不知自家王妃對皇后說過的話，但在坤寧宮外王爺和王妃站著說了會兒話，然后便一言不發(fā)的去了永寧宮，再后來又是一人先行一人后走，他們便猜測兩人肯定生了氣?；赝醺?，山青立刻去打聽自家王爺?shù)娜ハ?，一問才知一人去了酒館，兩人更覺問題嚴重。

    商量了半日，兩人一籌莫展。

    玉桂最后一錘定音：“主子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攙和，雖是好心，但就怕好心辦壞事。你留意著，王爺真睡在外書房，你親自伺候著，不讓人接近就是。王妃那里，我自會照直回稟，再從中轉(zhuǎn)圜幾句，王妃是個大度的人，靜心細想下，自不會想偏?！?br/>
    想不出妙招，只能如此，山青點頭應承。

    這些日子衡哥兒和蘭芮處的很好，飯菜上桌，衡哥兒非要纏著蘭芮親自喂他吃飯。

    哪有讓嫡母喂飯的道理？車媽媽忙上前去哄衡哥兒，可衡哥兒嚷著不聽勸，衡哥兒年幼卻到底是主子，她也不敢硬攔著，一著急，身上的汗便下來了。

    蘭芮擺擺手，止住車媽媽，接過碗喂衡哥兒吃粥。

    她叫衡哥兒一同吃飯，不過是想著有人說話，免得她自己一人呆著胡思亂想，衡哥兒這樣纏著他，她非但沒覺得煩，反而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用過飯，又陪著衡哥兒玩了一會兒，這才讓車媽媽領著衡哥兒回東跨院。

    消了食，蘭芮照常去詠春院練拳。

    重回上房，玉桂來稟報吳王的去向，順便提了提吳王喝酒后喜歡看書的習慣，她打定主意先提這習慣，免得一會兒吳王真宿在外書房，她那時再說反而讓人覺的不信服。

    聽說了吳王的去向，蘭芮吩咐人備水沐浴。以前吳王晚上外出未歸，她一般會看書等吳王回來，明面上，她還是要做出一個賢妻的模樣，可今日她有些累，也沒這個心情。

    玉桂聽得暗暗著急，卻不敢多言，進進出出的張羅著。隔了一會兒，外面?zhèn)鬟M話來，說吳王已經(jīng)回府，但是去了外書房。她只得原話回了蘭芮。

    蘭芮聽過，命她熄了桌上的琉璃燈。

    床真的好寬。

    以后只怕經(jīng)常會覺的這床很寬……還是早些習慣好。

    玉桂無聲的退到外間，悉悉索索的鋪開矮榻上的被褥。本不該她上夜，可她到底不放心，與綠枝換了上夜的時間。

    外書房內(nèi)，寬闊的桌案前，吳王握著一卷殘舊的兵書，翻了幾頁，他突然抬頭，吩咐守在角落里的山青：“去將林文叫來?！?br/>
    山青愣了下。

    林文不再是王爺?shù)馁N身侍衛(wèi)，王爺這時叫林文來做？

    “還不去？”吳王聲音溫和，可輕輕一句話，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渾然天成。

    山青心里一凜，連忙應道：“小的這就去?！?br/>
    屋中恢復寧靜，唯有燈花爆裂的劈啪聲。

    吳王突然覺的很寂寥。

    從前也是這個時候來看書，而且總能體會到一番白日不曾有的感覺，可今日卻沒有了從前的感覺？

    好在林文來的很快。

    上次被發(fā)落，林文再見吳王，心里總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感覺，見了禮，屏神靜氣的立在上房正中，大氣都不敢出。

    吳王放下手中的書，上下打量了林文一番，“去查查成都知府朱大小姐的底，從小時候幾歲落牙，到現(xiàn)在喜歡樣子的珠花，本王都要知道?！?br/>
    林文雖疑惑吳王為何會做這樣的安排，但做了許多年吳王的貼身侍衛(wèi)，他了解這位王爺?shù)钠猓f的早已說了，他沒說的，便不會說，是以林文只是恭聲應下，一句沒敢多問。

    “成也蕭何敗蕭何，你可知這話的意思？”吳王淡聲問。

    “這……”林文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軍旅出身，上陣殺敵不在話下，可讀書認字，卻勉強的很。

    吳王便看了看一旁的山青，“一會兒教教他?！?br/>
    吳王在上書房讀書時，一直由山青在旁侍候筆墨，因此他跟著學過不少。

    山青連忙應下。

    “希望你這次能將功補過，不讓本王失望?！眳峭醯曊f，“去吧?！?br/>
    從外書房出來，林文輕吁了口氣，看著山青：“敢問公公，王爺方才的話是意思？”

    山青詳細替他講解了一次，聽得林文頭暈，“意思我現(xiàn)在是明白了……可王爺為何對我說這話？”

    在外書房時山青便仔細琢磨過，此時他一問，便道：“林侍衛(wèi)上次因何事觸怒王爺，然后被王爺發(fā)落到馬廄養(yǎng)馬的？”

    “自是因?qū)ν蹂f了些不該說的話……”林文說著心中一動，“王爺?shù)囊馑际恰?br/>
    山青笑了笑：“林侍衛(wèi)明白就好。那我就不送林侍衛(wèi)了?！?br/>
    “多謝公公提點?！绷治谋懒酥x，轉(zhuǎn)身離去。

    山青挑著燈籠，站在原處，目送林文走遠。

    王爺如此替王妃打算，可見并未生王妃的氣。

    他便想著要去告訴玉桂，可轉(zhuǎn)而記起林文亂說話的后果，按下了心里升起的念頭。

    回到外書房，見吳王埋首于案上的書里，山青放輕了手腳，拿起剪子去剪燈花。

    “本王困乏，要回壽春院去，你不用再剪?！眳峭跬蝗怀鲅浴?br/>
    山青呆了呆。這可真是……太好了。

    等他反應過來，吳王已經(jīng)起身，他忙拿起架上的大氅跟著。

    壽春院的人已經(jīng)歇下，雖說了不用驚動太多人，但壽春院大多數(shù)的人都醒了。

    上夜的玉桂聽見門響，和衣爬起來，待見是吳王，也是喜出望外。

    吳王朝她擺擺手，示意她不用跟進去。

    外面那樣大的動靜，一直沒怎么睡踏實的蘭芮自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想起來，因起來兩人便要說話，她不知說些。她便只那樣弓著身，將頭埋在被子中間。

    吳王帶進一股冷風，令她打了個顫。

    在床前站了片刻，吳王去了凈房，用溫在爐子上的熱水洗漱了，然后上床，貼著蘭芮睡下，隔了一會兒，伸出手攬住那盈盈細腰，這腰他攬過無數(shù)次，雖看著纖細羸弱，可環(huán)在臂彎里卻是剛勁有力的。

    淡淡的酒氣撲來，縈繞在蘭芮鼻端，她不喜歡這種味道，想挪動身子，卻又怕吳王知道她醒著，便僵著身子不敢亂動。

    也不知是時候睡著的，隔日醒來，吳王已經(jīng)不在。

    外面報進來，說大興縣的知縣夫人黃氏求見。

    蘭芮知道肯定是因蘭芝的婚事，她沒有猶豫，命人將黃氏請到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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