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下午，薛丁將梁晉、劉浪和水牛全放了。三人出來后，梁晉向他二人詢問被抓捕的經(jīng)過，他們的描述基本跟田錫元所說一致。梁晉問水牛下一步去哪兒，水牛說離開黎獅。梁晉也覺得黎獅不能繼續(xù)待了，便由水牛去了。

    梁晉和劉浪吃了晚飯，決定暫回梁晉的住所，今天先在黎獅待一晚，商量下一步怎么辦。梁晉在黎獅有房產(chǎn)，兩室一廳的套間，三年前全款入手，地處臨江區(qū)某居民小區(qū)。

    他們一路都在談論今天的事，回到梁晉家已是晚上九點多。梁晉開了幾罐啤酒，兩人情緒低落，毫無睡意，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繼續(xù)討論。

    劉浪道：“你說薛丁會保守秘密嗎？”

    梁晉道：“薛丁這個人還是有幾分義氣的，我那番話確實打動他了。”

    劉浪笑道：“別說他，連我都被打動了。你說得那么動情，到底是真是假？”

    “大部分是真的。”梁晉頓了下，悵然道：“我的心還沒死，我不想一輩子都被人瞧不起。”

    劉浪道：“不過那個田錫元就未必可靠了，我看他平時都對你有意見?！?br/>
    梁晉道：“他覺得我擋了他的道。這小子自不量力，比薛丁可差遠了?！?br/>
    劉浪道：“我們下一步怎么辦？”

    梁晉道：“我是肯定要去國外的。你也跟我一起去吧，薛丁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難保誰會說出去?！?br/>
    劉浪道：“我不想去國外。我的情節(jié)不嚴重，他們也犯不著與我為難。”

    梁晉道：“你平常跟田錫元的關系不是很好嗎？他現(xiàn)在不照樣搞你？”

    劉浪道：“他原本是要查內(nèi)鬼，意外撞見我在販毒的?！?br/>
    梁晉道：“他憑什么會懷疑你？你以前就沒有留把柄在他手上？”

    劉浪道：“絕對沒有?！?br/>
    梁晉看了看他，道：“水牛身上還有點兒傷，你小子怎么一點兒傷都沒有？是不是沒逼供你就把我撂了？”

    “他們是想逼供，不過我已經(jīng)被逼怕了。”劉浪頓了頓，“其實我六月底還被人逼過一次?！?br/>
    梁晉道：“也是田錫元他們干的？”

    劉浪道：“不是。那個人帶著面具，但聲音我很耳熟，我一定認識他，就是一下記不起來了?！?br/>
    梁晉道：“他怎么逼供的？”

    劉浪神色立變，道：“我覺得用電鉆已經(jīng)夠恐怖了，他比你更狠，他竟然把又粗又長的螞蝗放到我臉上和鼻孔里。我連續(xù)幾個晚上做噩夢，都是螞蝗鉆進我大腦里的樣子，到現(xiàn)在一想起來我還后怕。”

    劉浪描述那晚被人用螞蝗逼供的過程，梁晉也聽得汗毛倒豎，他覺得自己用電鉆已經(jīng)是極限了，沒想到別人比他更有想象力。他看到過螞蝗爬進人身體的新聞，有的螞蝗會在人體內(nèi)繁殖，最后把宿主折磨致死。

    梁晉道：“你為什么從來不告訴我？”

    劉浪道：“他也沒逼出來什么，他只問我是不是棉花的手下。但我有一點新發(fā)現(xiàn)，他手上竟然有棉花帶人打甲魚的照片，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弄來的。棉花以前說獅子王是對甲魚不放心才把他殺了，但我認為事實是棉花自己殺了甲魚，上次我們都被棉花那個王八蛋騙了。操他/媽的?！?br/>
    梁晉沉思少許，道：“這么說，那個人是在找棉花？”

    劉浪道：“對。他的目標顯然不是我，他將我打暈后就放了，后來再也沒找過我麻煩?！?br/>
    梁晉道：“你是怎么被他捉住的？”

    劉浪道：“我是那天晚上走夜路被他給偷襲了。他出手很快，當場就把我打暈了，然后把我?guī)У桨凳依?，綁在椅子上逼供的。?br/>
    梁晉道：“你小子連續(xù)被人捉了兩回，還說沒露餡？”

    劉浪辯解道：“絕對沒有。我一直很謹慎?！?br/>
    梁晉大聲道：“你謹慎個屁。我辛辛苦苦搭了四年的臺子，現(xiàn)在全被你毀了?！?br/>
    劉浪道：“這能全怪我嗎？”

    梁晉道：“不怪你怪誰呀？你平時就愛耍小聰明，這次肯定是行事不秘才會暴露?！?br/>
    劉浪以前不務正業(yè)，也結交了很多不三不四的人，有些人就是癮君子，劉浪趁機向他們兜售搖頭/丸、K/粉，這樣就不需要再通過獅子王轉(zhuǎn)手一次，他本人藉此多吃回扣。不過這種事都是瞞著梁晉做的，數(shù)量不大，當然他也不敢放開干。

    去年在田錫元生日party上，劉浪帶了一部分毒品過去，他估計田錫元就是那么發(fā)現(xiàn)的。田錫元今年四月份還問過他毒品的來歷，當時被他糊弄過去了，此刻更不能承認。但梁晉已經(jīng)看出端倪，眼見自己提心吊膽做起來的“事業(yè)”就這么被劉浪葬送，他自然心生不滿。

    劉浪憤然道：“首先是薛丁懷疑你跟熊興有勾結，他才派田錫元暗中調(diào)查你，順便將我也一起跟蹤。我被發(fā)現(xiàn)完全是個意外，就算我不被發(fā)現(xiàn)，你自己也遲早會被逮到。呵，現(xiàn)在敗露了，責任竟然全怪在我頭上，你自己倒推得一干二凈。”

    梁晉被他頂了，氣不打一處來，叫道：“我什么時候被逮到過？”

    劉浪話趕話，當即也叫道：“當年薛汜不就把你逮到了嗎？”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梁晉臉色驟變，突然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一把將劉浪按倒在沙發(fā)上，刀口直接橫在劉浪的脖子上。

    “你要再敢提薛汜，我要你的命?！?br/>
    事發(fā)突然，劉浪毫無準備。他驚慌失色，立即討?zhàn)垺Ａ簳x惡狠狠地按了他一會兒才松手。

    經(jīng)此一變，兩人心生嫌隙，悶坐了好一會兒。

    劉浪反復想著剛才的場景，越想越怕，不想待下去了。

    “我走了?！?br/>
    梁晉道：“去哪兒？”

    劉浪道：“回我住的地方?！?br/>
    梁晉道：“你確定不跟我一起去國外？”

    劉浪道：“我不去。你什么時候走？”

    梁晉道：“過幾天再說?！?br/>
    劉浪道：“這邊的生意你還做嗎？”

    梁晉道：“不做了?！?br/>
    劉浪頓了下，道：“那你給我一筆錢吧。我這幾年幫你跑腿，也沒掙到幾個錢。”

    梁晉笑道：“事兒都給我毀了，你還好意思跟我要錢？”

    劉浪道：“這個事我們都有責任，你不能全怪我。這幾年我供你使喚，擔驚受怕了很多回，提這個要求不過分吧？”他笑了笑，“再說你現(xiàn)在也很有錢了，隨便扔我一塊肉，都夠我吃好多頓。”

    梁晉道：“你想要多少？”

    劉浪略作思考，正色道：“100萬。”

    梁晉覺得他太可愛了，不由笑了。劉浪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

    梁晉道：“你當這是小三兒要分手費嗎？”

    劉浪道：“你又不缺這點兒錢?！?br/>
    梁晉道：“可我憑什么要給你？”

    劉浪脫口而出，道：“我可以幫你保守秘密?！?br/>
    梁晉臉色再次驟變。劉浪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又失口了，本能地往后退了幾步，做出防御姿態(tài)。

    梁晉冷冷地盯了他幾秒，轉(zhuǎn)而笑道：“錢在臥室里，跟我來拿?！?br/>
    劉浪心生畏懼，道：“我在外面等你就行了。”

    梁晉點了點頭，進臥室去了。

    **

    劉浪度日如年地等了兩分鐘，梁晉終于出來了，手里提著一個銀白色鋁合金工具箱。

    梁晉將箱子放到茶幾上，道：“我這里只有50萬，你自己驗一驗?！?br/>
    劉浪看了看梁晉，又看了看箱子，猶豫良久，終于走了過去。他剛俯身去開箱子，突然有把黑色自動手/槍頂在他太陽穴上。

    梁晉面色突然陰沉得像火山灰一樣，劉浪瞬間就感覺世界末日降臨。他當即求饒，梁晉卻已經(jīng)不可能饒恕他了。

    “進臥室?！?br/>
    劉浪知道進去的后果，但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沒得選，只能任由梁晉擺布。

    梁晉將劉浪推到地上，用枕頭壓在他頭部，再把槍口頂在枕頭上——這樣殺人的時候血濺不開，同時有消聲器的效果。

    命懸一線，劉浪哀求嚎啕不止。

    梁晉道：“這條路是你自找的?！?br/>
    劉浪哀求道：“我發(fā)誓什么都不會說，那100萬我也不要了?！?br/>
    梁晉覺得這人真是軟骨頭，又是個滑頭，還毀了自己的“事業(yè)”，頓時心生厭惡。他道：“我怎么用了你這么個貨色？”

    劉浪當即叫道：“你對不起我爹?！?br/>
    梁晉臉色略變，道：“我怎么對不起他了？”

    劉浪道：“你當年那么落魄，是我爹收留你的。你們一起販木料被抓，我爹攬掉大部分責任，他判了七年刑，而你才判了一年多?！?br/>
    梁晉道：“你爹是個慣犯，數(shù)罪并罰判了七年也是活該。我是跟著他倒霉的?！?br/>
    劉浪憤然道：“你這話說的真沒良心。販木料是你自愿加入的，不是我爹逼你的。你在監(jiān)獄里被人欺負，還是我爹替你出頭。你出獄以后那□□他，在監(jiān)獄里把我爹活活打死。當年你出獄的時候我爹囑托你照顧我，你也答應我爹了，現(xiàn)在你卻要殺我，”他提高音量，“你怎么對得起他？”

    劉浪所說確是實情：

    （場景閃回）

    劉浪是獨子，今年26歲，河北人；梁晉是河南人。劉浪的父親當年開木料加工廠，他為了得到便宜優(yōu)質(zhì)木料，多次去東北走私木料。梁晉當時三十出頭一事無成，他投靠過劉浪的父親，對方也收下他了。

    兩人一起在販木料的過程中被捕入獄。梁晉在監(jiān)獄里得罪了幾個獄霸，劉浪的父親人高馬大，孔武有力，硬生生把那幫人打怕了，他們從此不敢再欺負梁晉。梁晉出獄時，對方囑托他照顧兒子和妻子，梁晉當時心懷感激也慨然答應。只不過梁晉在投靠薛丁之前一直混得很慘，他自顧尚且不暇，哪兒有精力照顧劉浪母子呢？

    劉浪或許是遺傳了他爹的犯罪基因，從小就不務正業(yè)，游手好閑，但一張嘴特別會說，人也奸猾。后來他爹死在監(jiān)獄里，劉浪在老家也沒臉待了，跑出來打工，也沒混個正行。有一次跟人打架，他用螺絲刀戳瞎對方一只眼睛，對方叫了一大群人上門尋仇，他立即開溜，在外面躲了很久，連老家都不敢回去。

    2021年梁晉在薛丁手下已經(jīng)混得有些名堂了，他去河北看望劉浪母子。劉浪的母親托梁晉給兒子找個正經(jīng)工作，梁晉便把劉浪收在自己身邊，也算是報答他父親當年對自己的恩義。

    劉浪這人很聰明，能說會道，也很會討人喜歡，梁晉最初對他倒還滿意。2022年梁晉開始接觸販毒，劉浪很自然地成了他的心腹，除了最開始幾次交易是他親自去的，后面全由劉浪替手，他自己則深居幕后。

    至于劉浪說的“秘密”，則涉及一樁事關梁晉的驚天命案：

    2022年六月，梁晉剛販毒兩個多月，那時候他每次都親自去跟獅子王交易，劉浪也常常跟他一起去。有一天下午，他們?nèi)思s定在城郊的一座破廟里交易，正在交易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慘叫。三人驚恐萬分，當即奔出來看情況——原來薛汜一直在跟蹤他們。薛汜剛才潛伏在廟外的草叢里時，突然被毒蛇咬傷了。

    薛汜是薛丁堂兄，大薛丁兩歲，為人比較正派，早年隨薛丁一起打天下，在薛丁集團一直是二把手。薛汜一直對梁晉有成見，認為此人不可用，當初極力反對薛丁收留他。

    梁晉一開始也真不提氣，水平低，性格差，脾氣壞，還有小偷小摸的惡習，有一回偷同事的手機被發(fā)現(xiàn)，薛汜大為火光，當即就要開除梁晉。梁晉苦苦哀求，做保證，薛丁也不想做絕，這個事兒就這么過去了，梁晉此后也真收斂多了。

    薛汜不甘心，他鐵了心要搞掉梁晉，繼續(xù)揪他小辮子，竟意外發(fā)現(xiàn)梁晉在跟獅子王接觸。薛汜此前就認識獅子王，知道他的底細。有一次獅子王帶毒到KTV里交易，被薛汜當場抓到，薛汜要舉報他，獅子王向他求饒，并答應他今后不再販毒，薛汜就把他放了。

    云南那邊毒蛇毒蟲很常見，那天薛汜獨自跟蹤梁晉至破廟，他躲在外面監(jiān)視取證，不料被草叢里的毒蛇咬了一口。

    眼看著薛汜倒在地上臉色發(fā)黑，面容扭曲，聲音沙啞，四肢抽搐，口泛白沫。這個情況太意外，到底要不要救薛汜呢？

    劉浪建議救他。

    梁晉猶豫了。他知道薛汜一直想趕他走，眼下救了薛汜，自己肯定得滾蛋，弄不好還要坐牢；他也不想失去薛丁給他的工作機會，更不想把剛嘗到甜頭的毒品生意斷送掉；還有一點，如果薛汜死了，他梁晉就有機會成為薛丁的左膀右臂，所以他當時不想救。

    獅子王不置可否。薛汜知道他的底細，2021年黎獅警方對大小毒販徹底嚴打，斃了很多人，他是漏網(wǎng)之魚，躲了大半年才出來活動，但也一直很謹慎，他“獅子王”的名號是2025年才得到的。此前他已經(jīng)答應過薛汜不再販毒，眼下又被他撞見了，他害怕被舉報。

    經(jīng)過一番討論，二人決定不救薛汜，劉浪說不上話，當然，他也擔心自己坐牢。

    眼看著薛汜在地上痛苦地掙扎而不死，梁晉擔心遲則生變，索性拿石頭猛擊薛汜的頭部，當場就將他活活砸死了。隨后三人在深夜將薛汜的尸體裝進口袋，綁上石塊，沉入汩溟湖底。

    梁晉殺人后驚嚇過度，一夜白頭，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把頭發(fā)染黑了，直到薛汜死后一年他才漸漸以白頭發(fā)示人。田錫元稍后才來，他看到的梁晉已是滿頭白發(fā)。

    （場景閃出）

    梁晉聽劉浪這么一說，心生惻隱。

    劉浪的父親當年于他有恩，劉浪也是他帶過來的，販毒也是他指使劉浪干的，他現(xiàn)在殺劉浪的確是違背了他爹的囑托，也違背自己的初衷，但不殺劉浪，他又擔心自己殺薛汜的事被抖出去。他一時難以抉擇。

    劉浪見他猶豫，便有了一線生機，當即道：“當年是薛汜要整你在先，他的死我們都有份，不全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殺他也是逼不得已。再說，就算我們當時送他去醫(yī)院，隔得那么遠，他也不一定活得了?！?br/>
    梁晉雙眉緊鎖，面色陰沉，一言不發(fā)。他的槍依舊頂在劉浪頭上。

    劉浪驚恐交加，急哭了，哀求道：“你跟我爹是兄弟，都是我父母輩的人，我也一直把你當我父親看。我爹當年為了保你把命都豁出去了，我家就我一個兒子，你也就一個女兒，我死了，我爹就絕后了，我媽也就活不下去了……”

    梁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槍撤了。

    劉浪撿了一條命，欣喜若狂，反而哭得更厲害了，趴在地上遲遲沒爬起來。

    梁晉道：“我當年殺薛汜的確是逼不得已，我不想手上再多一條人命，更何況我當年答應過你爹，你這幾年也替我出了不少力?！彼D了頓，“剛才那箱子里的確是50萬現(xiàn)金，你帶走吧?！?br/>
    劉浪難以置信。他剛剛嚇壞了，此刻害怕梁晉反悔，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也不敢再多待一秒鐘，當即提了箱子飛也似地逃了。

    **

    當晚劉浪藏了錢，連夜就奔到薛丁那里告密，將四年前梁晉殺薛汜的事和盤托出，并講了梁晉剛才要殺他的情形。

    薛丁異常震怒，當即帶人奔到梁晉的住所，但梁晉卻不在家，屋里也沒有收拾。薛丁找保安查看監(jiān)視錄像，梁晉已在一個小時前離開，身無長物，也不匆忙，顯然不是逃跑的跡象，看情形像是正常出去了。

    薛丁問劉浪，梁晉可能去了哪里。劉浪說他也不知道，梁晉只說要離開中國，沒說具體時間，更沒說去哪里。薛丁打梁晉的電話，對方是關機。

    薛丁在梁晉家等了一整晚，梁晉始終沒回來。

    劉浪告密的原因很簡單：

    他本就不是正人君子，當然他更不認為梁晉是個正人君子，今晚自己險些喪命，他既后怕，他也要報復。

    今天梁晉已經(jīng)對他動了殺心，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賭梁晉身上僅存的一絲人性——拿一堆陳年舊事暫時穩(wěn)住梁晉，估計現(xiàn)在他早已被大卸八塊了。劉浪是親眼目睹過梁晉的兇殘，不論是他當年用石頭砸死薛汜，還是不久前用電鉆逼供棉花，他都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自愧不如。

    他一個月內(nèi)連續(xù)兩次被人偷襲逼供，今晚還差點兒變成梁晉的槍下之鬼——他此刻已成驚弓之鳥，死亡的陰影在他心底揮之不去。除了梁晉本人，這個世上只剩他知道梁晉殺了薛汜，而他現(xiàn)在最怕的人就是梁晉。他對梁晉極不放心，也不敢大意，他害怕某個半夜突然再被人用槍指著腦袋，他也不確定梁晉是否真會出國，為確保自己性命無虞，他必須把梁晉捅出去，而薛丁有足夠的理由和能力收拾梁晉。

    再有，他一直認為自己得到的回報遠遠比不上付出，所以才私下兜售一些毒品。他認為這100萬是他該得的，而梁晉只給50萬——他為這50萬差點兒送命——這遠遠沒達到他預期，因為他知道梁晉已經(jīng)非常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