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君迷茫的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昏暗,病房里只有她一個人,靜悄悄的,點滴的冰涼從針管里緩緩流入她的血管,她只覺得渾身都冰涼起來。
她的手微微動了動,卻意外的碰觸到另一只手,溫暖的觸感,從她的指尖傳來,她有些好奇的側(cè)過頭看,這才發(fā)現(xiàn)言梓修正躺在病床邊,他枕著雙臂正在睡覺,可能是因為勞累的原因,他的下巴上隱約生出了一些胡渣,明明是頹廢的樣子,她卻覺得有些可愛……
她輕微的移動了下,她不想驚擾到她,可能是他睡得并不安穩(wěn)的原因,最終還是被她輕微的觸碰驚醒,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蒙,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骸澳阈蚜耍俊?br/>
沈沐君愣了愣,“恩”了一聲。
“我去叫醫(yī)生過來幫你檢查一下。”
說完,他就起身,可是還沒走出一步,他的胳膊就被沈沐君抓住,他回過頭來望著她,她也直直的望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的絕望和祈求。
“宋俊彥呢?”
言梓修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冰冷僵硬,他咽了咽口水,似乎在猶豫著,最終還是有些吃力的說:“君子……你聽我說……你不要激動,你的身體狀況現(xiàn)在不是很好……”
“他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沈沐君的聲音在看到他的遲疑后,瞬間變得冰冷。
“因為車禍很嚴重,他當場就死亡了,和你一起被送進醫(yī)院的時候,你被送進了急救室,他被送進了太平間?!?br/>
她忽然間睜大了眼睛,她恍然想起剛剛的那個夢,夢太過真實,她以為她看見的那一切才是假的,她以為他們都還好好的,她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那個可怕的事實,才是她做的噩夢……
她一臉的驚慌,呆滯了一會兒,“啪”的一下子坐起身來,一不小心扯到了打點滴的手腕,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血管里的血逆流涌了上來,雖然很疼,可是她還是很快的用力將手上的針管扯開,起身就往著外面的方向跑。
言梓修阻止不及時,一愣神,她就已經(jīng)跑出了病房,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跟在她后面追。
她一路狂奔,似乎是漫無目的的狂奔,可是她又清楚著每一個的轉(zhuǎn)彎,上樓的方向,他跟在她的后面,卻始終沒有沖上前去阻止她,他已經(jīng)知道了她想要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精確的找到了太平間的位置,她站在外面,卻始終沒有進去,她的手伸了伸,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卻又很快的縮了回來,似乎在害怕些什么。
言梓修一直站在她的不遠處,靜靜的望著她,他沒有去打擾,只是安靜的守護。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沐君才下定決心,緩緩的推開太平間的門,即使離太平間仍然有著一段的距離,言梓修卻仍舊感受到了一陣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氣息讓人絕望不已……
太平間只有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他的全身蒙著白色的布,孤獨寂寞,沈沐君緩緩的走過去,在他的身邊立足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鼓足了勇氣,伸出手,顫抖的將蒙著他的臉的白色的布揭開,看到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臉,已經(jīng)被整理干凈了,臉上不似她上次看到的血腥,沒有任何的血液,很蒼白的臉,嘴唇微微泛白,眼睛閉得緊緊的,好像因為賭氣怎么也不肯睜開,他的下巴還有些胡渣,似乎沒有刮干凈,她蹲下身來,細數(shù)著他下巴上的胡渣,想起那天,他在路燈下,第一次輕吻她的樣子……
其實,那時候她已經(jīng)知道,他在自己的心里,早就揮散不去……
那時候的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愛他……
只是,他們好像一直在不停的彼此擦肩而過,卻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對不起,俊彥,對不起……如果你可以醒過來,我愿意和你一起回家,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了,我愿意和你回家,回到最初,回到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時候……
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你說過不會留下我一個人面對著孤獨的世界的,你說過,你要找我報仇的,你說過,你會恨我一輩子,你說過那么多,那么多的承諾,為什么你都不信守,我現(xiàn)在還活的好好的,你為什么不起來繼續(xù)恨我……
她的淚,從她的眼眶中,緩緩留下,滴在他的臉頰上,“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滴在她的心里,久久,揮散不去……
他卻始終只是緊閉雙眼,安靜的沒有任何呼吸,沈沐君低下頭,緩緩伸手輕輕抱住他,冰冷的身體,就想她的心臟一樣,掉入萬丈懸崖,萬劫不復……
她不知道以后的路究竟會怎樣,也許很遠,也許很長,怎樣也走不到盡頭,怎么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可是,現(xiàn)在她想和他一起回家了……
宋俊彥,你醒醒,我們一起回家……
言梓修在外面守了三個小時,剛開始的時候,還可以聽到沈沐君輕微的抽泣聲,可是到后來,聲音漸漸的微弱下去,直到最后徹底的消失,言梓修慢慢的有些焦躁,最后還是忍不住,將太平間的門打開,沈沐君正抱著宋俊彥冰冷的身體,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似乎在聽他的心跳,可是,誰都知道,那里早就停止了跳動……
言梓修嘆了口氣,走上前去,請摟住沈沐君的肩,誰知道,他剛觸碰到她的肩膀,沈沐君就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盡了一般,渾身無力的癱軟在他的懷里,她的眼睛緊閉著,眉一直皺著,額頭上都是綿密的冷汗,她似乎在經(jīng)歷著特別痛苦的事情……
言梓修看著她的模樣,心里驚了一下,他趕緊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是炙熱的溫度,他立即將她橫抱了起來,走出了太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