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勇盯著火苗發(fā)呆,終于情緒漸漸穩(wěn)定下來,他將肩上裝有鏢物的包袱扔在地上,盤腿坐了下來。
折騰整整一天,又吃了毒蘑菇吐得心窩子里難受,他顧不得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的,他只想好好的休整一番。
老婆子也陪他圍著火堆坐了下來。一人一魔,隔的距離剛好不近不遠,袁勇可以嗅到她身上傳來一陣陣血腥味,不禁皺了皺眉。
“小后生,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撐著你不被黑暗、恐懼、悲傷所吸引,能夠堅持走回這里?”老婆子問道。
袁勇想了想道:“也許是晚輩想完成袁老爺交與的押鏢任務(wù),也許是晚輩答應(yīng)了袁夫人將少爺找回來,也許是……”他的命都是袁家給的,所以袁家對他來說就是唯一的精神支持。
“好,難得有你這樣總是為別人著想的好孩子。你知道嗎,在這里自我了結(jié)的人族都是自私妄為的,他們只會考慮自己的是否活的稱心如意,從不去想身邊的父母子女兄妹朋友,不去想自己離開人世間會給他身邊的人帶來多大的傷。每年都有人在這里死去,每年寒食日后就會有去世者的親人在樹林外燒香祭奠。所以啊……老身就讓他們死無全尸,過不了奈何橋”老婆子看著跳動的火苗,心里盤算著一些事情。
“那些人怎么不進來把尸體帶回去安葬”
“誰也不敢進來。這里叫極樂樹林,可是諷刺的是自取性命者永遠也去不了極樂世界。只能在這兒徘徊”
“如此這般,我們周圍怕是布滿了游蕩的魂魄,晚輩為何至今未曾瞧見?”
“因為你八字硬!六親無靠之命?;昶嵌紤帜闳帧!崩掀抛硬惶澥堑馗氖拐?,還會給人看命。
“既然晚輩命硬,必不該就此斷送性命,老婆婆能否幫晚輩離開樹林”
“不可!有位大人今晚要改了你的命,用你的八字和皮囊去人界”
“??!”袁勇聽老婆子一嚇唬渾身都僵硬了,他清楚地府的人一定能說到做到。
“剛才黑暗使者準(zhǔn)備設(shè)計用黑暗吞噬你的神識,再將行尸走肉的軀體獻給那位大人邀功,老身救了你,也只能如此了,那位大人從你踏進樹林就起就知道你的存在,只是正在休息。聽黑暗使者說大人很快就要趕來了”
袁勇不想死,他撲通給老婆子跪了下來,“咚、咚、咚”就是三個大響頭。
老婆子正準(zhǔn)備張嘴,眼前突然出現(xiàn)一位估摸約十七、八歲年紀(jì)的少年郎,他身穿一件玄色衣袍,腰間系著棗紅色腰帶,背手立在他倆跟前。模樣神態(tài)衣著與年輕的臉龐完全不搭調(diào)。
老婆子給少年恭敬地作了個揖,默默退到一旁。
少年用眼角睨了睨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的漢子,不屑道:“命硬,膝蓋軟,本王居然會看上這副皮囊,丟人”
“啟稟小閻王,既然此人不堪入目,那奴才去人間幫大王物色個好的如何?”老婆子有心救袁勇,她在極樂林里見多了半死不活的人族,像這樣意志堅定,知恩圖報的年輕人死了怪可惜。
“本王要去人間辦件急事,耽擱不得,正巧有副皮囊可以用,命也夠硬,附身十天半個月的應(yīng)該不會變成病秧子,湊合著吧,總比被天庭發(fā)現(xiàn)本王跑人間去了得好?!?br/>
原來少年是地府的小閻王,袁勇這下大開了眼界。
袁勇一直跪著沒有起身,他將鏢物舉過頭頂?shù)溃骸白鹳F的小閻王大人,小人是名鏢師,本次是為了押鏢而誤中埋伏,逃入極樂林打擾大王清夢,但小人任務(wù)尚未完成就在此處送了性命,實有不甘,希望大王能網(wǎng)開一面留了小人一條命將鏢物安全送到再來抵命”
“可笑至極,你居然和本王談條件,本王毀了你的東西,看你還找何借口”小閻王身份尊貴,但年紀(jì)尚輕,做事難免有些孩子氣,他抬手輕輕一揮,袁勇視為性命的鏢物便從包袱里掉出來,飄飄揚揚地上。
袁勇伸手拾起來定睛一看,鏢物居然只是張紙,上面畫著些建筑和看不明白的標(biāo)記,在建筑的中心寫著“苘山寨”三個大字。
小閻王眼尖,一把將圖紙搶了過去。他仔細看了看圖紙內(nèi)容,嘴角掛起狡黠的微笑。
“這趟鏢是要送給何人?”小閻王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回大王,小人正要去苘山寨,找他們頭領(lǐng)巖霸”
“好吧,這趟鏢本王幫你送就是了”小閻王伸出右手食指在袁勇額前一點,他的魂魄便從軀體脫離出來。
小閻*步走進袁勇的軀體,本沒了氣息的“袁勇”又滿臉生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袁勇本尊的魂魄正用哀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軀體頓時有些心虛,收了人族的命一般都是有章可循的,那叫“氣數(shù)已盡”,這次強行剝離魂魄,有違規(guī)矩,小閻王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他未多待便揮揮手自行離開了。
老婆子望著小閻王遠去的背影,再看了看袁勇的魂魄,搖了搖頭。她本是魔族的一員,魔族向來吃人魂魄,血肉。只是萬年前魔族被趕到南海邊緣不得踏入中原,她作為戴罪之身,負責(zé)看護極樂林,做收尸的事情。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老婆子已經(jīng)被仙家感化,不再與其他魔族一般冷酷無情,滿腦子想著吃人。所以見袁勇被奪了肉身,很是不平,甚至有些厭惡那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小閻王。
黑暗使者出現(xiàn)在老婆子身邊,他沒有具象,就像一枚黑暗之中的影子。
“黑暗,小閻王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老婆子略有些不滿。
“老婆子,你居然敢質(zhì)疑小閻王!”黑暗使者是小閻王的狗腿子,平日里只會跟著小閻王拍馬屁。
“你怎么不去保護主子,狗腿子”老婆子不想理他,轉(zhuǎn)身便走。
“你罵誰呢?魔族余孽。你以為我不想跟著小閻王去人界玩,他不讓我跟著。話說小閻王獨自去人界,我還真不放心”黑暗使者見老婆子消失在空氣中,氣得大聲咒罵。
黑暗使者瞟了瞟袁勇。
袁勇站在一旁邊用憤怒眼神盯著他,剛才這一團會說話的黑暗影子用計想加害他,他很想報仇。但自己沒有肉身,只有魂魄。不過,對方也只是個影子,莫非。。。。。。
袁勇走到黑影跟前,試著朝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揮了一拳。呯,黑暗使者被打翻在地。居然能打中?。吭掳底砸幌?。
黑暗使者被打翻時也驚訝不已,他驚訝的不是袁勇可以打到他,因為魂魄是可以接觸到地府的仙或者使者,他沒想到袁勇居然會打他,一個人族的魂魄,生死輪回都由地府的管制,就算是地府的做法不對,袁勇一介凡人應(yīng)是沒有資格心生怨恨。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看我不打散你的魂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黑暗使者從地上爬起來準(zhǔn)備動手。
“黑暗,你敢動手,老身就去稟告閻王!”老婆子看不下去了,她從遠處又慢慢走了回來。
“你非要跟我作對,死老婆子”話畢,黑暗使者怒火中燒,他決定今天要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不知好歹的魔族。
風(fēng)涌云動,極樂林中陰風(fēng)颯颯,黑暗使者像被無數(shù)只手抓住了,動彈不得。他掙扎著身子,看上去像扭動的泥鰍,滑稽可笑。老婆子上前摑了他一掌,一團黑影被摑得飛出去幾丈遠,直接穿越了幾排樹干。
黑暗不甘示弱,他從遠處彈起,如飛鏢般朝老婆子殺過來。還未靠近,老婆子伸手朝黑影一指,他又被彈出去數(shù)丈。
“黑暗,你是打不過老身的。要說你平日仗著小閻王的勢耀武揚威,老身讓你幾分,但今日小閻王不在,老身倒是要教教你怎么與人相處”
“可惡”黑暗使者癱坐在地上惡狠狠地咒罵。
老婆子怕黑暗使者再對袁勇不利,叫上他跟著自己一起離開。只留下懊惱不已地黑暗使者蹲在原地生悶氣。
“小后生,你以后就跟著老身罷,陽壽未盡,又沒有肉身,判官那的生死簿上對不上號,不會讓你輪回的”
“老婆婆,晚輩真是心有不甘,想到閻王那去告狀”
“算了罷,小閻王是閻王的親兒子,就算他做錯了事,閻王也不會將他正法,至多也是數(shù)落幾句罷了。再說你的肉身長時間脫離魂魄,就算小閻王回來還了你肉身,你還可以還魂,也會變成沒有知覺的‘活死人’,那樣又有何意義?所以你還是安心跟著老身,待你陽壽盡時黑白無常便會來尋你,帶你入那扇地府之門”
老婆子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里徘徊著密密麻麻的魂魄,它們敲擊著一扇大門,想通過此門入地府進輪回道重獲新生。
“這些魂魄全是在極樂林里選擇自行了斷生命的人族,所以它們無法再次輪回”老婆子道。
袁勇跟著老婆子慢慢在林子里走著,聊著,像是在漫無目的的散步。
這樣的日子也許要過很長一段時間,甚至長到幾十年。
袁勇邊走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