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見南枳的人是文醫(yī)生。
數(shù)年前,南枳在麗城的地震里被埋在地下七天,被救后第一眼看到了喬景樾,然后就失明了。
她前后做過兩次手術,都是這位文醫(yī)生主刀。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年過半百,頭發(fā)禿成了地中海,眼鏡的厚度也增加了,只是那股子親切依然沒變。
南枳現(xiàn)在還不能用真的身份見人,她對外的名字是徐知已。
好在這位文醫(yī)生不記得這些,他只知道南枳是他在數(shù)年前麗城地震里治療過的一個小姑娘。
喬景樾讓他們見面,其實也是想要看看泡芙的先天性失明是不是跟南枳曾經(jīng)的失明有聯(lián)系。
文醫(yī)生端詳著南枳,“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叫枳枳的小姑娘。那時候你十幾歲吧,就是個美人胚子,有個小伙子天天圍在你身邊轉(zhuǎn)悠,叫什么阿夜的。”
喬景樾一愣,但恍惚間記起來了,不過當時不止有柯夜,還有個瘦瘦小小的徐珂,怎么文醫(yī)生不記得?
他不想聽下去,就打斷道:“文醫(yī)生,當初您給她治療過,那么依您看,孩子的失明跟她的失明有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
文醫(yī)生揉揉腦袋,“時間太久了,我只記得你是視網(wǎng)膜血管重度受損,而孩子并沒有這個問題?!?br/>
喬景樾立刻對南枳說:“你看,跟你沒關系,泡芙的病就是天意,你不要自責了。”
雖然南枳心情不好,可還是對他們報以感激一笑。
“謝謝你替我做的一切,我……”
“枳枳,泡芙的病情有結(jié)果了嗎?”柯夜匆忙趕來,因為走的太急,額頭上全是汗。
文醫(yī)生把酒瓶底厚的眼鏡往上一推,指著柯夜驚訝道:“這不是阿夜嗎?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們果然還是在一起,連孩子都有了。想當年呀,你徒手把小姑娘從廢墟里挖出來,又對她照顧的無微不至,她難受發(fā)脾氣你就哄著,她想要上山都背著去,不知道感動了我們醫(yī)療隊多少人呀,都嚷著又相信了愛情--”
說到這里,他又拉上了喬景樾,“對了,喬醫(yī)生,這孩子的背影跟你很像,穿上你扔掉不要的白大衣,從后面我們都分辨不出來,就連小姑娘也經(jīng)常叫他喬醫(yī)生呢。嘖嘖,都是緣分呀,竟然在這里遇見……”
文醫(yī)生滔滔不絕,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可這三個人都已經(jīng)聽不到。
特別是南枳,她瞪大了眼睛,整個人處在一種極度的震驚里,是三觀顛覆的那種震驚。
柯夜和喬景樾都愣愣的看著她,倆個人腦子里都是萬馬奔騰,卻一動不敢動,都等著南枳的反應。
忽然,南枳抓起柯夜的手,“你跟我來。”
柯夜被拉著,跟著她進了旁邊空著的休息室。
喬景樾也反應過來,想要跟進去,人家卻啪的關上門,差點夾到他的鼻子。
文醫(yī)生完全懵了,心說這是怎么了,跟他說的話有關系嗎?
門里面,南枳還握著柯夜的手,眼睛依然是紅的。
柯夜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喉結(jié)滾了滾,聲音粗啞,“枳枳……”
“你先別說話,我來說?!?br/>
“那個人是不是你?別裝傻,你知道,那個一直陪在我身邊,沉默寡言,照顧我鼓勵我背我上山看媽媽,還在樹下親我的人,是不是你?”
柯夜的臉色有些黑,但在很多年前,不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他頭發(fā)沒這么短,高高瘦瘦白白嫩嫩,是個很養(yǎng)眼的花美男。
但是他不自信,總是低頭彎腰,把自己藏在陰影里。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裝成喬景樾?”南枳松開他的手,改揪住他的衣領。
柯夜嘴笨,蠕動了幾次,才吶吶開口,“因為你喜歡他?!?br/>
“我喜歡他?那時候我才剛認識他。”
“可他高大帥氣又有學識,對病人特別溫柔,又幽默會哄你開心,你跟徐珂無數(shù)次說過好喜歡他?!?br/>
“我……”
那時候她只有16歲,說喜歡一個帥氣的醫(yī)生沒問題呀,只是表面的喜歡。
南枳忽然想起那時候身邊照顧自己的男人手上包著紗布,她還問怎么了,原來是他徒手扒自己磨的。
可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個字。
這個人呀!
南枳閉上了眼睛,試圖在那段記憶里搜尋柯夜的影子,可他就像是遁形了,根本沒有一點蹤跡,全是真實發(fā)生或者她臆想的溫柔的喬景樾。
果然,連人自己的記憶都不可相信。
柯夜組織著自己的語言,這世界有些人不愛說話,但一張嘴就是錦繡文章,比如喬景樾;也有些人天生的舌頭少了一截,不會說話。
柯夜屬于后者。
看著南枳,他鼓足了勇氣,“枳枳,你還能記得那個時候的我是什么樣嗎?”
“當然記得,你……”南枳忽然說不下去,她記憶里他就是一團黑影,要不就是一臉的血,不要命的揍人。
柯夜苦笑,“你不記得,當然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爸爸是個賭徒,我媽媽是個女人,他們一個因為爛賭丟了命,一個因為賣染了病,在遇到你和南老師之前,我是長巷里有名的小偷。”
南枳記得第一次見他時候的樣子,赤腳,穿著短褲背心,背心還扯了個大口子,渾身臟兮兮的,帶著柯珞去偷便利店的辣條被人追了好幾條街。
柯夜繼續(xù)說:“要不是南老師給我婆婆工作,送我去學校,還教導我,我可能就是長巷里一個二流子,這樣的我粗鄙不堪,怎么能配的上像個陽光向上像個小公主一樣的你。”
“柯夜……”
“我也想要成為喬醫(yī)生那樣的人,有學識有見識,走到哪里都有女孩子喜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扮成他的樣子跟你談戀愛的,是我太貪心了,只有這樣,我才敢站到你面前?!?br/>
南枳的心碎了!
為了柯夜也為了她自己!
如果沒有這些事,那么她不會蠢到愛上喬景樾,愛上一個真實和臆想出來的幻影。
“枳枳,你要是氣我,就打我吧。”
南枳當然氣,她捏著拳頭重重捶了他胸口兩下,然后撲到他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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