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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老奴擅自做主,將巫姑帶出了地月谷,帶進了淵內(nèi)!”姬誠雙膝一曲,竟似要跪倒。們的網(wǎng)址)。
姬無若手指一抬,猶如撥動了一根琴弦,沒有琴,空中卻響起一聲輕吟,姬誠只覺雙膝下突然多出了一根繩子,就此攔住了他的下跪之勢,繩子輕輕一顫,他的身體已被扶起。
“該無若跪謝姬伯才是!”姬無若眼眸中的春水輕輕蕩起了漣漪。
“小主!”姬誠熱烈而惶恐地急急一句。
“巫姑乍入淵內(nèi),相信更愿意姬伯在她身邊,以后的事交給無若好了!”姬無若微笑道。
“是,老奴這就去了!”姬誠一躬身,退出了精舍。
姬無若目光緩緩移向了天際,就此停住,似乎出神了。
白慕云望著眼前的少年,或許枯水大師的故事再次觸動了他內(nèi)心最深處那最柔軟的地方吧?
六十年前,或許是乾坤倒轉(zhuǎn)之際,世上惡人橫行,魔頭四起,這時,武林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對奇男異女,男的叫謝弱水,女的叫東方素,謝弱水玉樹臨風,俠骨柔腸,現(xiàn)身江湖時以一張“無為琴”先后擊殺了犯下三十件大案的“邙山七寇”、專吸食童男童女骨血的“南海食人魔”藍酋猷、強奸少女無數(shù)的“采花大盜”王千千、毒殺八家江湖名門的“毒手娘子”廖一花,無人知道他的師承來歷,他來去無蹤,江湖中只是不停地傳著他又擊殺掉某一位大魔頭的消息;而東方素是謝弱水現(xiàn)身江湖半年后出現(xiàn)的,傳說來自昆侖,以一把碧瑩沁寒的“通幽劍”和謝弱水比賽一樣懲惡揚善,東方素本人也恰如一塊昆侖美玉,潔白無暇,秀麗異常,這對奇男異女不久就相逢,自然一見鐘情,成為天造地設的一對光明俠侶。
一天,謝弱水在赴陜西欲殲“秦嶺七兇”的路上,正遇見七兇在劫殺一隊車馬,謝弱水只以一招“西施浣紗”就將七兇擊殺當場,但車隊的人之前也被七兇一一殺死,謝弱水搜查馬車,希望能發(fā)現(xiàn)活著的人,而在一輛車中,他發(fā)現(xiàn)了一名已嚇昏過去的女子。謝弱水當即如遭電擊,怔在當場。這名女子那雖不及東方素之雪白但更具彈性的肌膚、那長長的睫毛、那豐腴適度的嘴唇、那較弱不堪的軀體……而她恰好嚶嚀蘇醒,睜開了眼睛……她自稱蘇脂兒,以后眾人才知,她正是藍酋猷的獨生女兒藍脂兒。當時,東方素已身懷六甲,正在昆侖山碧玉池畔等待臨盆,等待謝若水的回來,但她等到的卻是謝弱水帶著藍脂兒回了碧玉池畔,聲稱從此不再愛東方素。
東方素乃何等心高氣傲奇女子,羞憤之下,揮劍刺向謝弱水,這一對光明俠侶竟自相殘殺了起來。東方素到底大腹便便,顧忌腹中胎兒,終被謝弱水一記“天音降魔”正中后心,眼看東方素口吐鮮血,以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謝弱水似乎大夢初醒般一把甩下“無為琴”,向東方素撲去,就在他伸手托扶東方素之際,東方素卻突然一個魚躍到了他的身后,謝弱水一驚回身,只聽東方素一聲低吟,見她仍緊緊護著肚腹,但前胸卻扎滿了蒲公英般的毛球,順球而下的血是黑的。
再看藍脂兒,已將“無為琴”操在手上,正得意的在笑!
“啊?。 敝x弱水一聲山崩地裂的大叫,兩眼血紅,突然雙手一揮。(百度搜索最穩(wěn)定)藍脂兒一聲嬌笑,“你已無琴,還是我來彈彈你的琴吧!”一手托琴,一手一個橫撥,彈響每根琴弦,就在這時,琴弦突然齊齊斷裂,“噗噗噗噗……”琴弦如利劍全部刺進了她體內(nèi),她當即頹然倒地,一動不動。
“素素!”謝弱水抱起了東方素,東方素看著他,眼角慢慢滴出一滴淚,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啊!”謝弱水又一聲山崩地裂的慘叫,接近瘋狂的他眼中現(xiàn)出了一批批隨著藍脂兒留下的標記而來的誓要這對俠侶性命的人。
謝弱水“哈哈哈”慘笑著,一招手,“無為琴”的琴弦從藍脂兒體內(nèi)迸出,有靈性般一一復位,謝弱水再一招手,它發(fā)出一串音符,回到了他手中。
一場殘酷的屠殺開始了!
碧玉池畔的草成了紅色,地上有一百六十八具尸體。
一人仍站著,——謝弱水!
他嘴角留著凝固般的慘笑,慢慢彎身抱起了東方素,慢慢向碧玉池走去……
然而,十年后,江湖上突然多了一個枯水和尚,知道的都說是當年的謝弱水,只是枯水的手上并沒有“無為琴”。又過了多年,枯水又空氣般消失了,再也沒人見過他,直到再也無人提起這個驚心動魄的凄美故事。
直到敗出南京的建文一行出現(xiàn)在碧玉池畔。
據(jù)說當年湖畔一戰(zhàn)謝弱水就此消失后,有江湖人試圖打撈湖中的“無為琴”和“通幽劍”,但始終一無所獲,更奇的是,這些人回來后總會有一年的心智昏亂,清醒后竟然憶不起自己的昆侖之行,不但如此,行事上從此表現(xiàn)得日益消極,到最終,或閉門不出,或退隱山林,或削發(fā)出家。這么一來,再無人敢打擾碧池的清幽。一日復一日,它終成一傳說之地,再無人知道到達那兒的路。
而建文一行又是如何到達這里的,誰也不知道。建文常常坐在它的旁邊,一坐就是一天,連姬天音也唯恐驚擾了他。
天音的肚子越來越大,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但眼中的幸福似乎連池水也能感覺到。天音不止一次聽到池水中似有琴聲,每到這時,她肚子中也總會有異動,天音就撫弄著肚子,喃喃低語著,一說就是半天。
他們的一副沉醉樣,倒愁壞了隨行而來的“文房四寶”“御前四衛(wèi)”八個人,他們當然也聽說過來這兒的人的遭遇,但別人可以,他們的主上卻不能,作為臣子,他們的希望可不是在這池水旁看水看云。
再有一個月,天音就要臨盆了,眾人無不歡欣鼓舞。
閹人肖躬首包藏禍心,暗通朱棣,等建文及臣子發(fā)覺,南京已難撐大局,而太子竟也被肖躬首挾制在手。建文和姬天音的緣分,只有御前四衛(wèi)之蓋斗石蓋斗水兄弟倆知曉,直到建文隱出南京,在長江古陵渡與姬天音相會,追隨諸眾這才恍然建文在棄城拋家等于將帝位拱手與人時何以一改往日優(yōu)柔,說走就走。
如今天音即將誕下龍種,對眾臣子來說無疑又一個太陽臨空。
沒想到建文突然讓他們再次如墜萬丈冰窟,建文突然宣布:不要這個孩子。同時命藍堪破和殷不塵去召請“陰山婆婆”,“陰山婆婆”的“移花接木”會讓孩子消失于無形而又無損母體。
原本也是喜上眉梢的建文何以如此?“四寶”“四衛(wèi)”額頭流血,苦求死諫,但建文從未有過的凜厲決絕神情又令他們震懾!
還是左丞相急中不亂,偷偷跪叩在姬天音面前,他要問一個究竟!
姬天音頓時淚流滿面,嗚咽出聲。
眾人這才知道,姬天音先天隱疾,本命薄如紙,如要孩子,孩子出生之日,也是她的歸天之時。姬天音一直沒有告訴過建文,可眼見孩子出世的日子越來越近,也等于自己在人世的日子一天少過一天,或許自己不能看孩子一眼就會死去,她的琴中不由自主就透露出了一份難舍難分的悲切。
夫妻情切,建文自然知道了真相。他當即面如死灰,神如雪崩般潰散。天音萬萬沒有想到,為了延長他的生命,他竟然要殺死現(xiàn)如今等于是他的唯一血脈!這份情,撼天地,泣鬼神!但對于一個未出世的生命來說又何嘗不意味著殘忍?
天音哭著笑了!
她笑得天更藍,云更白,水更碧;
她笑得天嘆息,云流淚,水幽咽;
她笑著對建文道:“我為你而來,你以此情對我,我死何憾?自從孩子來我體內(nèi),孩子吮著我的一切,我的一切幸福就是他了,如果他沒了,也等于帶走了我的一切!陛下,好好看著他長大吧,在他身上,你能找到我的!”
當天音確定自己懷上孩子之時,就讓自己身邊的姬誠離開了昆侖山。
孩子似乎知道了生父不愿自己臨世,又似乎知道了自己出世后被賦予的使命,誕生之日,遲遲停留在母親體內(nèi)不肯出來。
天音終于撐到了極限!眼看母子二人都不可能留在這個世上,姬誠到底不負天音,帶著“神針白”出現(xiàn)了。
天音果然沒有看上孩子一眼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裸被“神針白”托在手中的孩子似乎知道自己永遠失去了母親,閉著的雙眼眼角赫然停著一滴眼淚,卻始終沒有放聲大哭。
天音走了,似乎也帶走了建文的魂。
眾臣子看在眼里,心里思量,以今日朱棣之氣盛,要想立時復位,已難比登天,那么,只有暫且龍潛淵底,養(yǎng)精蓄銳,一面收攏人心,一面聯(lián)絡江湖各派正義之士,以圖龍騰在天的那一天。但這一天的到來,對于身心皆老的建文來說,無異于千鈞壓頂,已是力不從心了,那么,眼前的孩子才是最大的希望??!
當建文要他們立即帶走孩子永遠不要讓他看見的時候,“四寶”“四衛(wèi)”竟沒有出聲反對!
白慕云看著手中即便是剛出生也能看出酷似天音的孩子,再看他眼角仍掛著的淚滴,憐愛之情頓生,一腔赤情瞬間轉(zhuǎn)注到了他身上。他抓起天音的一件披風,將孩子一裹,冷聲道:“既如此,孩子將姓姬,他只是天音的孩子!”
“不可!”外面守候的眾臣子齊聲阻止。
建文的目光仍在天音臉上,淡淡一句:“依你,快去吧!”
“算你對得起天音!”白慕云冷哂一聲,邁步就往外走。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一個須發(fā)皆白的和尚什么時候進來的,竟然無一人發(fā)覺。
“四衛(wèi)”轉(zhuǎn)眼將其圍住。
老和尚看了一眼內(nèi)室床上的天音和床邊的建文一眼,目光就停留在了白慕云臂彎中的孩子臉上。他的白眉微微一動,“阿彌陀佛!”他緩緩道,“老衲枯水有禮了!如果老衲沒有錯的話,陛下該是大明朝二世皇帝吧!”
“枯水!”除了建文,當場眾人皆驚呼出聲,“四衛(wèi)”立時收勢,躬身施禮。
枯水揚聲道:“情為何物?情為堅。大化無物,情何傷?鏡花撈月,花在枝頭,月在天!昆侖腰腹,千年寒洞,可容陛下之愛妃長在人間!”
建文猛然起身,對枯水深深一禮,轉(zhuǎn)身抱起天音往外走去。
枯水目注白慕云,“此兒與老衲際遇,天也!取名無若吧,大空至慧也!去吧,老納自會出現(xiàn)!”
姬無若周歲之日,枯水果然出現(xiàn)在潛淵。此后,每逢這一天,他都會準時出現(xiàn)。第六年,他帶來了一把琴。
姬無若望著眼前秀麗如女子的古琴,說:“大師,我聽說過它的故事!”
“那你視它為何物?”枯水問。
姬無若神色一如秀水攬月,雙唇一啟:“一把琴!”
“它的每根琴弦都飲過很多血,你又視它為何物?”
姬無若微風拂過煙湖般的眼睛一閃,“仍是一把古琴,不知能否奏出絕響!”
枯水面呈微笑,“你生下來就可撫琴,何不試一試?”
姬無若依言坐下,沒有任何起勢,指尖落處,音符已從指間飛出。
待音符流成一條天瀉飛瀑,他手起人立,望著枯水,卻不語。
枯水笑著點頭,“你比我與它更有緣,萬物有性,它則擇主而鳴,制琴者乃千古奇人,老衲機緣巧合,于昆侖絕地洞府與它相遇,朝夕相伴,雖窺得其中幾分靈機,但終因老衲慧根不凈,邪魔得以侵入,鑄成大恨,與它緣盡于碧玉池畔,元滅明立,轉(zhuǎn)眼幾十載!阿彌陀佛!”他道一聲佛號,又道:“一日老衲山峰獨坐,忽聞它在水中低吟,老衲疑心自己老朽神昏,然低吟一再響起,似乎在請求我什么,老衲驚詫之余,決定一探究竟,不期正遇你的父母……”
姬無若面容一凝,更見其雪玉般透白,秀絕的嘴唇顫抖著,“大師,你……見過我的母親??!”
枯水看在眼里,心里深嘆一聲,眼前這個孩子注定要承受很多很多重負了!是否正因如此,上天也同時給予了他絕倫的聰慧和凌宇不驚、視芥不輕的氣度?
他緩緩道:“無若,該知道的你躲都躲不過,你的先生們的任務就是讓你學會承擔!”
姬無若嘴唇立時緊閉,垂下了眼簾。
十七載過去,他知道了他該知道的一切,也同時成為了真正的眾人口中的“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