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這種“忠仆”，在他的世界里，他自己的使命感比什么都重要，為了完成他的目的，他連自己都可以犧牲，趙柳思不希望他再這么活下去，想將他從“燃燒自己，照亮柳家”的那種境界中拉出來。

    “你到底都聽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啊?！绷匣剡^神來，難得帶了幾分狼狽的反駁，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我跟大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br/>
    “切，沒種?！壁w柳思做了個鄙視的動作。

    她真是懷疑自己被二小姐同化了，要不然她怎么會變得這么熊呢？

    趙柳思十分清楚的明白自己此時此刻的行徑，就是在柳笙的底線邊緣摩擦，這種舉動人們一般把它稱為“作死”。

    但真的好快樂啊。

    尤其是一向撲克臉的柳笙破功的露出了迷茫，枕巾，羞惱，怒氣等種種情緒，雖然那些情緒都很淺，也很好的隱藏在他冰山的面具之下，可一瞧著他尷尬的都語氣結巴的樣子，她就感覺到說不出來的快樂。

    “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沒有關系，為什么要避嫌離開那么久？”趙柳思毫無畏懼的大放厥詞，“我知道你覺得跟大姐姐在一起會違背你不婚的誓言，可誓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的快樂比對死人的承諾重要的多。若當初你再強硬一點，像個男人一樣的娶了她，那大姐姐就不會被什么亂七八糟的人退婚，也不會被選秀，你們倆的孩子這會兒都能打醬油了呢。這樣的幸福跟一些風言風語比起來，到底那個輕哪個重？不就是說你圖謀不軌，覬覦柳家么？話是說給能聽得懂的人聽的，只要我，大姐姐不疑你，外面人嚼舌根，你管他去死！我就不信外祖父和母親能半夜托夢來罵你?！?br/>
    “我，”柳笙被驚的已經(jīng)失去語言功能。

    “我不知道大姐姐現(xiàn)在是死是活，不過我琢磨著，若我們能找到她，你還依然心悅于她，那就別受什么規(guī)矩立法的束縛，直接娶她！”趙柳思說的激動，眉飛色舞起來，“若大姐姐不在，你要遇到什么喜歡的人，也別拘著，做人就要敢愛敢恨，轟轟烈烈。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柳家的家產(chǎn)，外祖的遺訓，該放就放，這天底下哪有百年的家族，時間長河漫漫，我們在其中都是螻蟻，更應該……”

    “住口！”柳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終于忍不住打斷了趙柳思的話，“你平時都看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書？樸媽媽和趙奇就是這么教你的？”

    他已經(jīng)氣得連趙奇都直呼其名了。

    “那你說，你跟我姐姐到底是什么關系？”趙柳思對這個深受禮教忠義思想陷害的男人無語的不得了，直擊目標，“你們當真一點兒情分都沒有？”

    “誰告訴你男女之間就只有那一種關系！”柳笙的聲音因為惱怒而有幾分急促，他難得有些結巴，“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與旁人不同，但我們的關系是清白的?！?br/>
    這世上猜度他們關系的人多得是，但稍微有點眼色的人都不會這么直白的發(fā)問，更不會如此粗俗的回應。柳笙往?？坷淠樉湍茏屗腥碎]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尷尬的場面，整個人都手足無措了起來。

    若她不是夫人的二女兒，大小姐的妹妹，柳家最后的指望趙柳思，他連把她弄死的心都有了。

    “呵呵，”趙柳思微笑，擺出了嘲諷臉。

    她看得出柳笙的惱羞成怒，但是吧，既然這人的心性品行都是可以信任的，那她也就篤定靠著一個柳字，她再怎么欺負他都不會被毆打。

    于是，還有什么比肆無忌憚的戳人更快樂的事？

    “我真么多年找她，是因為我欠她的。你姐姐是個很好的人，你不懂，就不要亂說。”柳笙最后還是靠著自己強大的內(nèi)心，把所有的火都壓下來，并搶過趙柳思的話頭，連珠炮似的張口，似乎只要他說的夠快，話就不會被趙柳思帶偏，“我已經(jīng)失去了她，不能再失去你了，要不然我沒有臉下去見夫人和老太爺……你這些天消停點，等事情過了，我送你回家。趙家，柳家，你哪里都可以去。至于成親……”

    他像是花了很大力氣一般，猶豫了片刻才說道，“你可以選個你喜歡的人成親……你想嫁誰都可以……雖然我希望你能生下孩子繼承柳家家業(yè)，可我也希望你過得幸福?！?br/>
    他現(xiàn)在開始相信他的下屬所收集的關于趙柳思的消息沒有錯了，二小姐果然是個不消停的人，聰明不代表聽話，更不代表省心。實際上，這可能是惹來更多麻煩的端由。

    好吧，從死刑變成了死緩。趙柳思在心中吐槽著，但是對這個答案也勉強接受，畢竟在這個時代，不婚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自己掌握婚姻的主動權，和毫無反抗之力的任人安排，是兩碼事。

    “那嫁給燕然也可以嗎？”趙柳思試探的問道，作死之心又在蠢蠢欲動。

    她想試試柳笙給的自由有多大。

    “你不是剛才還說你不喜歡他，沒有那個念頭。”果然，柳笙一聽到這話就炸了。

    “哎，你不要激動嘛。剛才不喜歡，又不代表未來不喜歡。今天不想嫁，不代表明天不想嫁?！壁w柳思開心的說道，但是在看到柳笙吃人的目光時，聲音逐漸變小了起來，“又瞪我，還不是你說的，嫁給誰都成，我結果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br/>
    柳笙不說話，繼續(xù)眼神殺。

    “好了好了，不嫁就不嫁。我也沒多喜歡他，不過是看著他長得好看，說話又有趣，還是個外鄉(xiāng)人，若嫁了他，留在本地，不用侍奉公婆，每天賞心悅目，那小日子多美滋滋。你想，成親起碼得找個看的順眼的吧……要不然哪天醒來，看著身邊的人面目可憎的想要把他弄死，那該怎么辦……日子還過不過，孩子還生不生……”趙柳思趁機輸出自己的婚戀觀。

    柳笙終于忍不住按住了額頭叫停，“行了，我知道了。你喜歡好看的，我以后給你找十個八個好看的都行。至于公婆，我不會給你找個難相處的婆家的，就算難相處，他們也不敢為難你?！?br/>
    “只要你消停點，一切都好辦……”柳笙這句話幾乎已經(jīng)是哀求了，“大小姐就是差不多你這個年紀出事的，我不希望再發(fā)生意外?！?br/>
    好吧，趙柳思天生吃軟不吃硬，柳笙瞪她兇她，她還能皮一下，但看到他露出這種疲憊而又無助的剩菜，趙柳思就只能不情愿的點下頭，然后邁開了頭。

    **

    回到柳家，樸媽媽和春香等人早就守在門邊了，見著趙柳思下車，立馬跟救星一樣的撲過來，“小姐你可回來了”

    “小姐你終于回來了?！?br/>
    “小姐你沒事吧?！?br/>
    “小姐我哥呢？”

    最后一個問候聲弱弱的想起，趙柳思這才想起來那個幫自己找燕然下落，又護送自己去找朋友的男人。

    好吧，她剛才在車上就想著似乎有什么事情忘記了，這才想起來是忘記了個人啊。

    她下意識的回頭，然后就見跟著她一起下車的柳笙，像是心電感應似的回答，“送你去的那個家丁已經(jīng)被押送回來了。抽了一頓鞭子，這是未經(jīng)過我允許，擅自帶你出門的懲罰。又賞了十兩銀子，這是送你出去，一路把你保護的很好的獎勵。”

    好吧，賞罰分明莫過于是。趙柳思摸了摸鼻子，看到丫鬟聽到柳笙的話后松了口氣的表情，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柳笙腿長，雖然比趙柳思晚下車，但幾步就走到了趙柳思身邊。趙柳思帶過來的丫鬟婆子見了她，就都跟見了老虎的鵪鶉一樣，各個縮著脖子瑟瑟發(fā)抖。

    “你不能欺負我的人。”趙柳思見狀，替自己的人發(fā)聲，“是我要她們帶我出去散散心的。她們是我的奴婢，若是拒絕，是為不忠?！?br/>
    “還會找理由了?！绷厦鏌o表情的看了趙柳思一眼，就在趙柳思以為他要出聲教訓自己時，卻沒想到柳笙點了點頭，“不過你說的對，既然是你的人，聽你的命令是對的，我不會罰她們的。”

    “阿寧?！绷辖辛艘宦?，旁邊立刻有一個穿著勁裝的男人走上前來，對柳笙行禮，“柳爺?！?br/>
    “今早當值的人，通通抽十鞭子，俸祿全罰。若下次小姐再偷跑出去而發(fā)現(xiàn)不了，那就懲罰翻倍?！绷系坏恼f道，然后看著趙柳思，輕描淡寫，“你放心，鞭子落不到你身上，只要你不守規(guī)矩，總有人替你受罰?！?br/>
    “你，”趙柳思氣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柳笙這可算是抓住了她的弱點。

    “你管你的人，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錯了總要長點記性的?！绷峡粗w柳思，溫柔的說道，只是這有人，不知道說的是那些慘遭橫禍的守衛(wèi)，還是趙柳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