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奴嘆道:“好一個冒頓,好狠的心腸,好毒的手段?!?br/>
蘇武微微一笑,道:“但這次他卻只怕要上當(dāng)了?!?br/>
昆侖奴奇道:“上當(dāng)?”
蘇武道:“他此番前去,必定會撲個空。”
昆侖奴更奇怪問道:“為什么?”
蘇武微笑道:“月氏新王此番投降,其實乃是假的,你瞧那前來請降之人,雖然裝作害怕的模樣,但言語便捷,行動間也無驚慌之態(tài),哪里像是真的投降的樣子?!?br/>
昆侖奴道:“但……但他們……”
蘇武道:“他們一面假作投降,一方面便已在調(diào)度人馬,只等冒頓這邊一過去,他們便必定要前來進(jìn)攻。”他一笑接道:“這正也是兵不厭詐,以牙還牙?!?br/>
昆侖奴笑道:“原來他們使的竟是調(diào)虎離山,聲東擊西?!?br/>
蘇武道:“不錯。”
昆侖奴道:“但他們又怎知冒頓……”
蘇武截口道:“看來他們那軍師,非但智謀不在冒頓之下,而且對冒頓的性格,也了如指掌,早已算定冒頓必有這一著,是以才布下此計?!?br/>
雁翎公主笑道:“這兩人倒是針鋒相對,旗鼓相當(dāng)?!?br/>
蘇武道:“只是冒頓卻不能知己知彼,是以這一仗是輸定了的。”
昆侖奴笑道:“不錯,他對冒頓的事了如指掌,但冒頓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這一仗不必打就已輸定了?!?br/>
雁翎公主嫣然道:“父王若有蘇武這樣的軍師,就不輸了,你聽他自吹自擂,其實他又怎能比得上蘇武的一根手指。”
尉屠歸忽然冷冷道:“但愿那軍師沒有蘇武這般聰明,但愿蘇武沒有說中?!?br/>
蘇武微笑道:“那軍師自稱‘狼者歸來’,與冒頓交鋒,想來定有必勝的把握,否則豈非變成‘送死使者’了么?”尉屠歸長長嘆了口氣,道:“他若真有你所想的這般聰明,咱們就慘了?!?br/>
雁翎公主怔了怔,皺眉道:“咱們怎會慘了?”
尉屠歸也不說話,只是瞧著前面。前面不遠(yuǎn),正有幾個佩刀將士在往復(fù)巡邏,監(jiān)視著他們的動靜,只是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么。雁翎公主想了想,面色突然大變,道:“不錯,咱們是要慘了。”蘇武道:“哦,是么?”
雁翎公主顫聲道:“月氏新王的鐵騎若攻來,此間守軍必定不能抵擋,那‘狼者歸來’既為復(fù)仇而來,殺戮必重,必定要將這里殺得雞犬不留。”
昆侖奴失聲道:“不錯,那時咱們也必定會被他一齊挨宰,咱們縱然辯白,他們必定不會相信咱們的話?!?br/>
尉屠歸一字字笑道:“正是如此,只要月氏新王鐵騎一到,冒頓營中必定玉石盡焚?!?br/>
雁翎公主惶然道:“特使,咱們該怎么辦呢?”
蘇武微微一笑,道:“你莫要著急,咱們或許還有生機(jī)亦未可知?!闭f到這時突然大聲道:“那邊的朋友,請過來一趟好么?”巡邏的將士對望了一眼嘀嘀咕咕,像是又商量了一陣,終于有兩個人走了過來,一人高大魁偉,一人瘦削蒼白。那高大的一人吆喝道:“過來干什么?”
蘇武含笑道:“這里風(fēng)大得緊,不知可否請大哥將咱們移到后面避風(fēng)處去,再拿幾張?zhí)鹤咏o咱們蓋著。”那武士“嗤”的一笑,道:“人家都說你是舉世無雙的鐵漢,不想你身子竟如此嬌嫩?!弊炖镫m這么說,但神情看來早已答應(yīng)了。那瘦削的一人冷冷道:“單于再三囑咐,說這幾個叛賊像狐貍,叫咱們千萬莫要大意,我看,咱們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蹦俏涫啃Φ溃骸拔仪扑麄児挚蓱z的,何況,他們此時連手指都動不了,還能拿咱們怎樣?咱們就行個好吧。”
那瘦子冷冷道:“你要作主?”
蘇武微笑道:“大哥若作不得主,那么也……”他話未說完,那武士已大聲道:“自然是我作主,出了錯也是我的?!彼瓫_沖的走過去,又喚了三名將士,立刻就將蘇武他們移到帳篷后的避風(fēng)處,前面的燈光,也照不到這里。等到將士們走遠(yuǎn),
雁翎公主忍不住又道:“這里只怕還是不安全吧?!?br/>
蘇武嘆道:“自然還不十分安全,但總比前面好得多了?!?br/>
雁翎公主道:“咱們還不是在這營區(qū)里,前面和后面又能差得了多少?”
蘇武道:“這里燈火難以照及,月氏新王的鐵騎沖來時,必定不會先留意到這里,最重要的是,這帳幕前邊扯得很緊,頂在后方,是以后面較重,月氏新王鐵騎縱橫殺戮時,少不得要將這帳篷砍倒,那么,這帳篷前面繩索一斷,必定就要往后倒,就可以將咱們蓋住了?!毖泗峁麈倘灰恍?,還未說話。
尉屠歸已嘆道:“蘇武之長,便在于心細(xì)如發(fā),對每件事都觀察得絕無遺漏,除了他之外,我還未見過任何人有他這般細(xì)心的?!毖泗峁餍Φ溃骸笆茄?,誰也不會去留意的事,他卻偏偏留意到了,這些事看來似乎一點用都沒有,但到了重要關(guān)頭,卻又偏偏是有用的,譬如說這帳篷前輕后重,咱們誰會去注意,但他卻偏偏……”說到這里,突聽一片急驟的蹄聲響起--馬群想必本來走得很慢,快到近前進(jìn),才加鞭急馳。
昆侖奴動容道:“果然來了。”
雁翎公主笑道:“蘇武果然沒有猜錯?!彼m然在笑,笑容中卻有驚恐之色,也不知是驚是喜。留守營地的武士們,立刻驚慌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