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涼,楓葉紅。
大片大片的紅色落下來,飄搖中可以看見一個穿著紅色衣袍的人。一身紅妝,如百花嬌艷,奈何男身。
鳳離落就這樣靜靜的站在他的對面,仿佛在欣賞一副唯美的畫卷,但,事實上,她只是在想,淬體境巔峰對上通竅巔峰究竟該采取哪種逃脫路線。
楓葉已經(jīng)積了厚厚一層,兩個人仍舊一動不動。她看到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怨恨,有不甘,有羨慕,有憐惜,有愧疚,有糾結...但是,并沒有殺氣。
他不想殺我,那他究竟想做什么?算上這次,我們不過才見了兩次而已。
忽然,他動了,鳳離落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只見遠處那身紅衣一甩長袍,單膝跪地:“屬下火烈焰,拜見大小姐?!?br/>
……
太陽已經(jīng)西下,篝火旁,兩個人沉默對峙。
火氏世代侍奉鳳氏,是為鳳氏臣屬。八年前,鳳氏族滅,隨之而來的就是整個朱雀王朝權勢的更迭。大廈已傾,豈有獨善其身者。失去鳳氏這棵大樹的庇護,火氏頓時一落千丈。更是加上武將的身份,為諸多新提拔上來的文士忌憚彈劾,如今的火氏早被剝奪了昔日的榮耀,只剩下主家的寥寥數(shù)人茍延殘喘。
“如此說來,其實,你應該恨我,而不應該尊我?!?br/>
“確實,如果不是你的家族忽然倒塌,我娘親也不會慘死,我確實恨過你”
“恨過?”鳳離落疑惑,“那為何不恨了?”
“覆滅不過是大勢所趨,說到底,還是我們火家太弱了。更何況,這樣的話,祖父更加不會原諒我了?!?br/>
“為何?”
“因為當年就是他堅決維護鳳府榮譽,寧死不屈?!?br/>
“...所以,你是來投靠我的?”
“不,我是來說服你的?!?br/>
“幫助大皇子上位?”鳳離落戲謔的看著對方。
“不錯”
“我有什么好處?”
“大皇子可以答應恢復鳳府榮譽。”
“是嘛,條件倒是不錯。只不過大皇子的話我還能信嗎?這邊才說要做盟友,轉身就把你賣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br/>
“大皇子也是不得已,他需要幫助?!?br/>
“大皇子派你來說服我的?”鳳離落笑道。
“嗯”
“真沒誠意,這種事情難道不是他親自來更好嗎?”鳳離落踢了踢旁邊的柴火,想著,也該滅了。
“大皇子,畢竟是大皇子,有些事,我來說更合適。”
想著紅衣的身份,鳳離落斂了笑容“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要替我做一件事情。”
鳳離落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然后一陣耳語。
紅衣一臉古怪,然后,在鳳離落期待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鳳離落微笑,“祝我們合作愉快!”
“愉快...”紅衣苦笑。
紅衣走了,那片楓樹林的葉子已經(jīng)掉光了,鳳離落出了山脈,來到了四百里外的城門口,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城門關閉,而是因為,有個人,在門口等她。
“你們倒是有趣,一個來說服我,一個,來殺我”
月光下,一片清冷之處,緩緩出現(xiàn)一個人影——俞佳人。
劍未出竅,俞佳人向前跨過一步:“你怎知我來是要殺你?”
“難道不是?那我走了?!?br/>
“不管他跟你說了什么,但都是假的?!蹦莻€他,指的是紅衣火烈焰。
“不,他說的是真的。”
“你信他?”俞佳人抽出了劍。
鳳離落搖了搖頭,“你說的也是真的。他的故事是真的,只不過有兩點是假的?!?br/>
“哪兩點?”
“第一,他是一個戲子,戲子多情,他說不恨我是假的;第二,他說是大皇子派他來的,這個也是假的,大皇子不可能許諾一個對我毫無吸引力的好處,他上次提出幫我婚姻自由的時候說明他很確定這件事情我還做不到,所以他根本不會提那個好處,再加上你出現(xiàn)在這里,所以,紅衣一定是背著大皇子來的?!?br/>
“戲子多情何解?”俞佳人似乎饒有興致,收回了握劍的手,劍卻未回鞘。
“因為,他,很明顯喜歡大皇子”
“哈哈哈”俞佳人狂笑,似乎都笑出了淚花:“鳳離落,倘若我們不是敵人,或許會是很好的知己。”
“正因如此,所以我與你說了這么多”鳳離落亦上前一步“那你,究竟為什么要殺我呢?”
俞佳人看著她,看著她面前的這個人,似乎想要將她看個通透:“第一次拔劍是因為我覺得你很笨,不值得再做我的對手,所以我決定殺你,第二次我收手是覺得你很不錯,很合我口味,但是我還是要殺你?,F(xiàn)在,我也與你說了這么多,我們之間已經(jīng)公平了?!?br/>
訝然的看著面前的俞佳人,搖頭:“你還欠我一個答案跟一場生死?!?br/>
俞佳人的劍抬了起來:“你說的對,我們之間算不清。上次我放過你,是因為我不想你靠近大皇子,不想你走進我的世界,但是,我錯了,從我出手的那一刻,我就允許你走進了我的世界?!?br/>
鳳離落撿過地上的一根樹枝,“既然如此,那就打過一場?!?br/>
劍,是一把好劍,人,是通竅境初階;樹枝,是根普通樹枝,人,是淬體境巔峰。
風,靜悄悄的,人,早已不在原地。
這夜,沒有人知曉兩個人過了多少招,朱雀還在沉睡,月光遮住黑影。沒有人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清,亦沒有人知曉這場宿怨是什么結果,但是,過了這夜,人們都知道,兩個人都還活著。
鳳離落想,這個女人驕傲的像一只孔雀,如果是她認定的東西,必然是只能屬于她的。只是不知道當她披上那火紅的嫁衣之時,那身紅衣又該何去何從?那個人,究竟喜歡的是哪個呢?
疾風吹的眼睛生疼,鳳離落閉了閉眼,微微有些惋惜。朱雀還在沉睡,沒有人與她交談,她只覺得天地那么大,人卻如此渺小的微不足道。自己終究還是這個世界的過客,或駐足觀看,或粉墨登場,就好像之前回到俞家,悠閑宅斗;再好像,回到鳳家,拼命戰(zhàn)斗;對她來說,其實都是一樣的。
因為她從未對這個世界有過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