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地白草折,很快就迎來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場雪。
景云松放學回來,柯暮靄正在燈下縫補去年的棉襖,這棉襖是前年他媽給他做的,去年在褲腿和袖口處接了一塊,今年他又長高了一點,還要再接上一塊。
景云松輕手輕腳地進來,做賊心虛似的,默默地把書包放在桌上,有點不敢看柯暮靄。
“怎么了?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晚?”柯暮靄一邊穿針引線一邊問,“等我把這點縫完,我就去炒菜,飯已經(jīng)做好了在鍋里熱著呢,你要是餓了就著咸雞蛋先吃啊?!?br/>
景云松一聲不吭,耷拉著腦袋站在陰影里,仿佛做錯了什么對不起人的事。
等了一會,柯暮靄沒見回答,卻聽見抽泣聲,抬頭一看,景云松眼淚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這是怎么了?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還是被我爸打了?”柯暮靄放下針線詢問。
景云松終于開口說話,哭得泣不成聲:“我媽給我買了一件羽絨服?!?br/>
“是嗎?在哪呢?我看看?!?br/>
景云松指了指書包,柯暮靄過去打開,看見里面確實有一件羽絨服,被揉成一團強塞在里面,已經(jīng)有些褶子了。他把衣服拽出來,放在炕上平整了一番,是銀灰色的,后面帽兜里也有羽絨,做工很不錯,他把衣服拿給景云松:“這是好事啊,這樣你上學就不怕冷了嘛,怎么哭呢?”
景云松不接羽絨服,也不敢跟他對視,又把頭垂下去:“他們沒給你買,嗚嗚,我讓他們給你買的,你爸說今天贏的二百多塊錢只夠買一件,我媽就讓他先給我買了。木木,我不想要,你還穿著那么破的棉襖,我這衣服……我說沒有你的我也不要,我媽就掐我,嗚嗚。”
“掐哪了?”柯暮靄按照他指的地方,撩開衣服后襟,看見從左肋到肩膀,全是一塊塊的青紫,他揉了揉,“現(xiàn)在還疼嗎?”
“不疼?!?br/>
“不疼就好?!笨履红\把小羽絨服給他穿上,“這不是挺合身的嗎?你就穿著吧,我沒問題的,我這個也很暖和的,你每天上學,自然要穿抗風的東西,你媽掐你也是怕你惹怒了我爸,衣服不給買了,再挨一頓揍,吃虧的還是你?!?br/>
“可是你都沒有……”
柯暮靄拉過景云松的手,往自己的棉襖里面摸:“看到?jīng)]?雖然是舊棉襖,但里子是新的,里面的棉花也是全新的,別看外面補丁摞補丁的,穿著暖和著呢,不比你那個差?!彼秩グ芽还翊蜷_,從最里面拽出兩個盒子,“這個是兩套加厚的襯衣,咱倆一人一套,還有棉襪,也是一人一雙,穿在里面,才不會冷?!?br/>
“你爸給你買的?”景云松不敢置信地摸著襯衣和襪子。
“哪能吶,是我自己趕集買蘑菇賺的錢,盡量不讓他們知道啊,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掙了點錢,肯定要我交出去的,其實跟你說吧,你這個羽絨服我也買得起,只是錢財不能露白,有錢也不能讓人知道,所以我這棉襖外面還是那么破,但是里面卻都換了新的。”
景云松眼淚又下來了:“我得了羽絨服你沒有,還給我買衣服……”他忽然一把將柯暮靄抱住,“木木,我以后一定對你好,等將來我掙了大錢,就再也不讓你受一點累,吃一點苦?!?br/>
“好了男子漢大丈夫,別總哭了,你收拾收拾,我去炒菜,今天我高興,咱們做點好的!”
柯暮靄到外屋廚房,他白天從鎮(zhèn)上回來的時候,買了一塊里脊肉,已經(jīng)加了蛋液、白酒、淀粉、精鹽腌好了,這時候鍋里倒油,放進去炸變色,撈出來之后,再炸第二遍就能吃了,外焦里嫩,口感自不必說,配上柯暮靄自己調(diào)的椒鹽粉,味道特別好。
除了這道軟炸里脊,還有一小碗自己腌的咸黃瓜,吃著也是脆嫩可口。
景云松故意多吃黃瓜,不肯夾里脊肉:“今天在鎮(zhèn)上,我和我媽還有你爸已經(jīng)下過館子了,這些還是你多吃些?!?br/>
“呵呵,你們下館子吃的啥?。俊?br/>
“吃的尖椒干豆腐,肉片炒木耳,豬肉燉酸菜,還有兩個炸雞架?!?br/>
“有我這個好吃嗎?”
“沒有。”景云松老實地搖頭。
“那不就得了!”柯暮靄看他不肯吃,索性把菜分成兩半,“這邊是我的,那邊是你的,不吃完的話,下次我就不做飯給你吃了!”
景云松得了“任務(wù)”,這才頻繁下筷,他吃了兩碗米飯,柯暮靄吃了一碗半,軟炸里脊全部消滅干凈,肚子都吃的鼓鼓的。
“以后就得這么吃,你吃得干凈,愛吃,我才愛做,不然的話,我做出來的菜你都不稀得吃,我還做他干什么?!?br/>
吃罷飯,柯暮靄仍然上炕縫補小棉襖,景云松洗完了碗,進里屋把課本鋪開,在燈下寫作業(yè),兩人都專注起來,房間里一時安靜無比,只有筆尖在紙上面劃過時發(fā)出的沙沙聲。
做完了語文作業(yè),景云松又拿數(shù)學的,忽然看見柯暮靄在炕上飛針走線,縫的飛快,靈活的手指,柔和的輪廓,開始夢幻起來,他忽然有一種滿足感,是他長這么大從來沒有過,連他母親都沒有給過他的滿足感,讓他踏實、放心,覺得就這么過一杯也挺好。
忽然間想到,這就是母親常說的,找個可靠的人過日子的感覺吧?
“你看什么呢?”一根線用完了,柯暮靄紉第二根,見景云松看著自己發(fā)呆。
景云松咬著筆帽,呆呆地說:“木木,你要是個女孩子就好了?!?br/>
“為什么?”
“你要是女孩子,我就可以娶你了啊,到時候咱們兩個相依為命,白頭偕老,你我耕田來你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彼f到這里,改口唱起來,一邊唱一邊向往地看著柯暮靄,“寒窯雖破能避風雨,夫妻恩愛苦也甜。你我好比鴛鴦鳥,比翼雙飛在人間!”
“別胡說八道了,趕緊做你的作業(yè)吧!”柯暮靄有些囧,他本來就是個彎的,被人這么說,臉上有些發(fā)紅,不過才十歲的小孩子又懂得什么呢?他只當做是童言無忌啦。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