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京城陡然爆出一樁奇事：正月初八，齊王燕開城要和九皇子比武，賭注是一千五百匹軍馬對一只白貂！

    可惜小泥人這時候尚在“冬眠”，不知此事，否則一定會千方百計‘混’進(jìn)武定場探個究竟。

    初七這天，燕楓帶著阿九來到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占地一千六百多畝，偌大一片土地，分成了三大區(qū)域。核心區(qū)域自然是顧家主要成員生活、練武的地方，分東苑、西苑、南苑、北苑四個建筑群；外圍則是顧家的仆從和‘門’客、護(hù)衛(wèi)居住生活的區(qū)域；再外層，則是家兵家將駐守的地方，還有幾個特殊的所在，比如南山禪院。

    大祁朝道教興盛，佛教勢弱。

    南山禪院位于武安侯府南側(cè)的山腳，是大祁朝開國之初，第一代武安侯跑馬圈地之后，給一起征戰(zhàn)過的南眉大師修造的禪院，有點類似于顧家的家廟，但是，南山禪寺的一切，顧家不進(jìn)行干預(yù)。

    南山禪寺這時候有二十多個和尚，是京城一帶最負(fù)盛名的寺廟。主持玄苦法師二甲子年齡，須發(fā)眉全白，望之有如神仙。

    偏偏監(jiān)寺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和尚，每天沒個安分時刻，不是在南山竄上竄下尋野果子吃，就是趴在地上看螞蟻打架。

    燕楓拉著阿九的手走進(jìn)南山禪寺時，一眼就看到這位“高僧”撅著屁股在看螞蟻搬家，那個全神貫注，燕楓到了身邊也不知，直到屁股上吃痛才回頭看了一眼。

    “??！殿下來了?！北O(jiān)寺小和尚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看著阿九問訊：“小娘子好，可是專程來看螞蟻？”

    “又犯傻了吧？”

    叫做慧悟的小和尚搖頭說道：“殿下，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我們在菩薩眼里，也像這么一群螞蟻?！?br/>
    小和尚來歷神秘，十幾年前玄苦法師破天荒地離寺走了一趟，兩個月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他，也不知老和尚搭錯了哪根筋，三年前升他為監(jiān)寺。

    燕楓懶得和他啰嗦，問：“玄苦法師在哪？”

    小和尚用手指了指禪房，道：“還會在哪？練枯禪功唄?！?br/>
    “小和尚，你怎么就不練功呢？法師的衣缽眼看沒人接啊?！?br/>
    小和尚嘟囔道：“他錯啦，天道要靠感悟，這么枯坐最多坐出個‘肉’身菩薩來，離大道卻遠(yuǎn)?！?br/>
    燕楓見過小和尚多次，對他的語出驚人習(xí)以為常，阿九卻說道：“那你這樣每天看著螞蟻就能感悟天道？悟道悟道，一要悟，二要看到天道。你不到外面去開眼界，將來即使悟道也只悟出個螞蟻道?！?br/>
    小和尚如醍醐灌頂，跳起身就說道：“一語驚醒夢中人，小和尚即刻出寺。都怪師父，將我起了這么一個法號，慧悟慧悟，哪里‘會悟’了？分明是‘悔悟’?！┲?，你是小僧的一言師?！?br/>
    燕楓跟在這奇奇怪怪的小和尚身后進(jìn)了禪房，小和尚大約只和玄苦法師簡短地說了一句，就忙兜兜地往外走。

    燕楓作了一揖，道：“大師，一向清靜？”

    “殿下來的好，我正想找殿下說話?！?br/>
    “為了慧悟小和尚的事？”

    “也是也不是。”玄苦嘆口氣，說道：“殿下，慧悟是廣遠(yuǎn)禪師轉(zhuǎn)世之身，一旦悟道，就會突飛猛進(jìn)，將來佛學(xué)武功都在老僧之上。只是慧悟感悟的是‘天法道’，和尚感悟的是‘人法道’，就擔(dān)心老和尚窮其一生才領(lǐng)悟到的五字人法道真言就要失傳了?！?br/>
    “唔，法師不能擇徒傳授嗎？”

    玄苦法師微微搖頭，道：“這五字真言傳自‘波’斯，老和尚活了二個甲子，才悟出其中的三字，談何容易？”

    “既然如此，法師找我何用？”

    “殿下，佛法講究緣份。萬法隨緣。老僧‘精’研五字真言一個多甲子，始終沒有悟到真諦。十年前，貴妃娘娘攜殿下到南山禪寺，請老和尚給你治療經(jīng)脈缺損，慚愧慚愧，老和尚力有未逮。未曾想，老僧苦思拓展經(jīng)脈之法一無所得，無意中卻悟到了五字真言的第一字無上妙法?？梢娺@五字真言和殿下有緣?！?br/>
    老和尚說到這里，臉含慈悲之‘色’，又道：“今之大祁，道教鼎盛，佛教式微，尚缺滋生的沃土，老僧擔(dān)心這五字真言失傳，所以求殿下代為保管，將來歸還佛教中人，并將老和尚的心法代為傳授?！?br/>
    燕楓大為不解，道：“法師，你直接傳給寺里的其他和尚，他們即使領(lǐng)悟不到妙諦，但也可以代代相傳啊！”

    玄苦法師搖頭道：“此中緣由，老僧不能盡言，殿下將來自會明白。為今之計，只有先傳給殿下，殿下也不用細(xì)心領(lǐng)悟，只要將我這五字真言的心法圖冊和感悟保存下來，將來傳給后任，就是為我佛昌盛立下殊功?！?br/>
    “既然如此，請法師講一講?！?br/>
    “說起來也不復(fù)雜，五字真言就是‘敕定嘛咪吽’五個字?！?br/>
    “敕定嘛咪吽。”燕楓跟著念了一遍。

    玄苦法師拿出一冊薄薄的書頁，道：“五字真言的心法以及老和尚的領(lǐng)悟都在這上面，請殿下將來傳給有緣人。這五字真言心術(shù)不正的人得到也無法領(lǐng)悟，殿下不必?fù)?dān)心所托非人?！?br/>
    燕楓點點頭，收下老和尚的心法。

    玄苦法師解釋道：“坐亦禪，行亦禪，真言只是五字禪。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敕定嘛咪吽?！?br/>
    又道：“……佛家三密，是為身、口、意。身即口，口即意，意即身，名雖分三，實為一如。所謂身，即是人的身軀，意是人的內(nèi)心意識，口是將身中所意表達(dá)出來的載體?！?br/>
    “人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其實都是大千世界，除了大千世界、小千世界，其實還存在‘肉’眼無法看到的微觀世界。譬如從這窗口看出去，你只看到遠(yuǎn)處的山，寺前的那棵樹，但窗口到樹之間你看到了什么？”

    “從窗口到那棵樹中間，什么也沒有。”

    “不是沒有，而是你沒有看到?！毙喾◣熃Y(jié)一個手印，手掌掌心往上翻過頭頂，五指次第放開，隨后一陣玄妙無比的手勢，驀然喝道：“敕！”

    燕楓只感覺全身一震，詫異地看到窗外的空氣分了許多層次，空中一層一層的物質(zhì)疊在一起，一層一層之間有無數(shù)微小的顆粒物在移動，那種顆粒物微小到了極致，可他看得明白無誤。再看遠(yuǎn)處的那棵樹，每片樹葉上的經(jīng)脈都看得一清二楚，更遠(yuǎn)處的南山層層疊疊，山壁上的青草葉子清晰如在眼前。看到的這個世界和以前何止相差了千倍萬倍？

    目光一轉(zhuǎn)，那棵樹的某片樹葉上，有一只飯粒大小的小蟲子飛過，煽動的翅膀，六條細(xì)‘腿’，‘腿’上‘毛’茸茸的每根細(xì)‘毛’都清晰可見。

    燕楓忍不住大叫一聲：“秒啊！”手指翻滾，竟然無師自通，也結(jié)出一個手印。說不出怎么回事，他只是想起了那六幅天道感應(yīng)圖，其中有一幅圖的道境似乎和真言所衍生的境界非常契合。手勢就自然而然地結(jié)出。

    這一下，玄苦法師心中的震撼遠(yuǎn)遠(yuǎn)超出燕楓看到微觀世界時的力度，駭然站起，驚問：“殿下，你怎么也結(jié)出了這個手印？”

    燕楓道：“我也不知道啊，自然而然就出來了?！?br/>
    玄苦法師嘴‘唇’顫抖，道：“天意！天意如此！這一個手印，老僧整整打坐了一個多甲子才悟出來，不料殿下只聽我說了一遍，心法都還沒有傳授，就已經(jīng)會了。”

    玄苦法師震撼地?zé)o以復(fù)加，當(dāng)初他打破一甲子的屏障，一下子進(jìn)入這個玄妙無比的境界，‘激’動地?zé)o法自制，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微觀世界的玄妙讓他不能自拔。

    這時候，看到九皇子剎那間領(lǐng)悟了第一個字的真言，簡直無法形容心中的感觸，呆呆地看了燕楓很久，才道：“老僧再說第二個真言。剛才你看到了這個世界存在著無數(shù)我們平時看不到的層次，這些層次和時間、速度有關(guān)。時間、速度其實也是一種微觀世界里的物質(zhì)，你如果看到了這個玄妙的物質(zhì)，就可以嘗達(dá)到一種超出常人認(rèn)知的能力……”

    玄苦法師驀然間雙手一陣玄妙難測的翻轉(zhuǎn)，舌綻蓮‘花’，喝一聲：“定！”

    燕楓手心腳心頭頂都猛地一跳，看出去時，空中多了兩層奇妙的東西……遠(yuǎn)處一只昆蟲飛過來，竟仿佛定格在空中一樣，翅膀緩慢地上下扇動，看得清楚翅膀下面的每塊肌‘肉’的運動，一切仿佛都停滯下來了，或者說，被無限拉長，無限延時，變得很慢很慢。

    他伸出手，想看看自己的速度，但自己的速度卻能保持與平時相同。

    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從心頭長了出來，他的腦中又出現(xiàn)了另一幅天道感應(yīng)圖，那個即將消散在空中的仙人仰頭觀望星空，手法玄妙，和剛才老和尚一套繁復(fù)的手勢契合，他進(jìn)入到看破大道之后那種無比玄妙的狀態(tài)中，不由自主地也結(jié)出一個玄妙的手印，與老和尚似是而非，喝一聲：“定！”

    頃刻間，剛剛恢復(fù)常態(tài)的世間又變得緩慢起來……

    燕楓心中驚駭不已，這要是在對敵時，他喊出這一字真言，對方的動作就會緩慢遲鈍，生殺豈不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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