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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吃完,于老太君又留著母女倆個親熱了好一陣才放她們離開。
回寧園路上，秦氏的嘴角始終帶著笑,很是含蓄溫婉,于晴走在她身旁情緒有點低。
“笑笑怎么了？”秦氏晃了晃于晴牽住她小拇指的手,“困了？”
于晴抬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未有半分笑意的眼底,“阿娘......”
“嗯？”
“哥哥今晚去哪了？”她從小到大都是跟于連晨一桌吃飯，突然有一天沒在飯桌上看到他豈止是不習(xí)慣，食欲都減了不少。
“他呀！自然是守著男女不同席的規(guī)矩,前院吃咯！”秦氏摸摸她垂在身后的麻花辮,一改之前的面具似的笑臉露出一臉惡趣味來：“我以為你在席面上就會問呢！沒想到還能忍到現(xiàn)在，虧我連開脫之詞都替你想好了?。。 ?br/>
“……”于晴啞然，突然想起多年前秦氏鼓勵她回京都得時候去挑戰(zhàn)下祖母的權(quán)威,看來多年過去，她還是對這事興趣不減啊！！！
于晴忿忿然，“阿娘，你說實話，我不是你親生的對不對？”
秦氏聞言，笑瞇了眼：“唔……大概是在大樹洞里撿來的！！”
“真的嗎？”于晴一愣變得認真，“哪個樹洞？”
隨侍的姑姑丫鬟們見她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樣皆是止不住的“咯咯咯”笑成一片，秦氏很愉快地彎了眼角：“可不就是樹洞里撿來的，抱回來的時候……嘖嘖，滿臉都是褶子呢！”
于晴驚恐的一捂臉，喃喃自語：“難怪……阿爹總說我的長相隨娘！”
“……”
母女倆人回到寧園才坐定就聽一個小丫頭回報，于珊回府了，現(xiàn)下正往主院去給于老太君請安磕頭。
冰山姐姐回來了！這是于晴心頭冒出的第一句話，轉(zhuǎn)頭見秦氏正似笑非笑地望她，一囧，“我說出來了？！”
秦氏認真的點點頭，嚴肅地教訓(xùn)了她幾句：“你就這么一個姐姐，該想著與她親近些才是，怎么老是與她不對付？”
于晴嘟嘟嘴反駁：“她就我一個妹妹，也不想著與我親近，總是說我不思進?。。。 ?br/>
秦氏頓時哭笑不得，隔空拿手指點點她：“你呀??！”
正說著話，秦氏卻突然收了聲兒，于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見喬玉喬姨娘恰從遠處一搖三擺地走過來。
她大概還不知道管家大權(quán)已經(jīng)交到于珊手上了，走起路來很是風(fēng)姿綽約，臉上的笑意也是掩都掩不住。
喬玉慢慢晃進屋微微欠身向秦氏行了個禮，之后就什么話也沒有，只站在堂下沖秦氏一個勁微笑。
于晴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秦氏身邊的繡墩上，低著頭正研究淺色羅裙上針法考究的繡花，眼角微微一挑瞄一眼秦氏的情況，她左手托狀右手翹著蘭花指捏著個銀碗小口小口喝安胎藥。
幾口安胎藥下肚，可把她給苦著了，眉峰一聚眉心擰成了個深刻的川字。
“阿娘……”
“嘶——沒事?！鼻厥习参康嘏呐挠谇绶鲈谒斜凵系氖?。
“夫人懷胎懷的如此幸苦，還要處理寧園里的大小事宜，看著實在叫人心疼呢！”喬玉上前兩步笑得意有所指。
秦氏斂了斂鬢角，低頭憐愛地摸摸于晴眼巴巴對著她的小臉，又摸摸肚子：“能為三郎生兒育女何苦之有？！”
喬玉一愣：“夫人說的是，奴只是有些心疼夫人每日都喝這些苦哈哈的藥汁子罷了?！?br/>
“那要多謝你的關(guān)切之心了。”秦氏笑答，但只字不提管家權(quán)的事，“說到藥汁子……今日我瞧周妹妹病的有些不妥，不知可看過大夫了？大夫是怎么說的？”
喬玉撇嘴嗤笑：“??？不過是想著法引老爺?shù)膽z惜罷了?！?br/>
秦氏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老爺回來前，她不知多生龍活虎呢？！”喬玉一口十分看不起的語氣，“老爺回來后，她便三天兩頭頭疼腦熱，勾引著老爺盡往她那屋去，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是可著勁給她，前兩日聽說好些了，今日夫人回來……”喬玉說著還看了秦氏一眼，見秦氏板著臉，又接道；“有擺出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也不知是給誰看的……”
還能給誰看，這寧園里統(tǒng)共也就于文遠一個成年爺們兒。于文遠長久以來矗立在于晴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在一天之內(nèi)已經(jīng)垮了個七七八八。這種大老婆懷孕了，小老婆們爭先恐后一哄而上瘋搶老公，是她從前最喜歡的情節(jié)，可是現(xiàn)在身臨其境，感觸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了。
于晴只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起，不免為秦氏不值，怎么嫁了這么個老公。
反觀秦氏，她沒有喬玉的滿嘴酸話，也沒有于晴的滿腔怒火，她淡定地摸肚皮，平靜地說：“她膝下無子又在老爺身邊熬了這么多年，心急也是有的，只是心急歸心急，別干什么傻事才好，要是聽了什么人的胡話，迷了性子，將來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不值當了，最近可有什么人在她面前亂嚼舌根子？”
喬玉一驚，趕緊答：“這個倒是沒有聽說?！?br/>
“嗯！那就好！”
秦氏捏一塊剛剛送上來的糕點給于晴，自家閨女什么飯量她還是清楚的，今晚在于老太君那見于晴吃的少，回來路上她就吩咐云姑姑先一步回來做幾樣于晴愛吃的。
一直看著于晴吃下兩塊糕點，秦氏悠悠的目光一轉(zhuǎn)又定在喬玉身上，“她身邊都什么人在伺候？”
“不多！”喬玉想了想，“兩個粗使的小丫頭，一個貼身伺候的，叫……柳兒！”
“唔……”秦氏沉吟，“怎么就一個貼身丫頭？她病了，該多調(diào)些人好好照料才是！云姑姑！”
“是，夫人有何吩咐？”
“這兩天你親自挑一個機靈能干的丫頭給周妹妹送過去，順便讓李大夫也過去瞧瞧周妹妹的病，有什么需要的就讓她盡管開口，都是自家姐妹，千萬不要客氣！”
喬玉聽完瞪大眼，她怎么沒想到呢?。?！當初就該趁機放幾個人到那個小賤人屋里，那小賤人的一舉一動還不是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是！”云姑姑順從的欠欠身，退了出去。
屋里一時間只剩下秦氏母女并喬玉，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喬玉又笑著往秦氏的方向挪了挪。
“老太君多年不見夫人，想必是說了許多的貼己話……”
秦氏睨她一眼，笑答：“是說了不少，母親這些年愈發(fā)慈愛了，句句都勸我多歇息不要累著，實在讓人難卻盛情！”
于晴瞧著，這是又出好戲要開羅了？！心神全被倆人的對話給吸引了過去，連嘴里的糕點也只是囫圇幾下就咽了下去。
喬玉雙眼一亮，連連點頭：“老太君心里是要多疼夫人些，奴這樣的性子在夫人面前一比，她老人家是看不上的?！?br/>
“妹妹太過自謙了，母親最是公道的人，對你理家的才能亦贊嘆有加，先前卻是我心急了，還望妹妹看在多年姐妹的份兒上不要見怪?！鼻厥险f的悔不當初的樣子，一雙漂亮的鳳眼也是愧意滿滿。
喬玉聽她這么說眼一彎，還好她還點清醒一手心帕子控制住，要不估計她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夫人不必介懷，只要老太君和夫人不怪罪奴，奴就放心了?！?br/>
秦氏松了口氣，笑道：“妹妹果然是大量的人，方才用膳時，母親也與我說了，這寧園的瑣事管理就交給……”
在喬玉那隨時準備說幾句“感謝老太君，感謝夫人，感謝生我養(yǎng)我的父母……”之類致謝詞的表情下……
“三夫人，大小姐回來了！”
秦氏笑著起身，于晴忙跟著站起，扶住了她的右手：“來的正好，快叫她進來！”
喬玉沒想到半路又竄出這么件事，只好耐著性子在旁邊等著。
才呼吸之間，門外微醺的夜色中一抹鵝黃色的窈窕身影由遠及近，蓮步輕移，腳邊裙裾微微蕩開，一路緩緩行來。
最終踏進屋來，娉娉婷婷立在眾人眼前，施施然跪在軟墊上朝秦氏行下大禮，“女兒給母親請安，母親歸家女兒不曾遠迎，望母親勿怪?！?br/>
“奴給三夫人請安?！庇谏荷砗笠蛔笠挥夜蛳聝蓚€丫鬟。
“好孩子，快些起來?！?br/>
知道秦氏懷孕不便，于珊在身后兩個丫鬟的扶持下站了起來。
待她站穩(wěn)，退到邊上的于晴才緊步走過來，屈膝福禮：“于晴給姐姐問安！”
還沒等她福下去，于珊已經(jīng)一把托住了她下沉的身子，笑道：“妹妹不要多禮，多年不見，我們家的小姑娘都長這么大了呢？！”
于晴驚奇地抬頭朝她看去，面前的姑娘，眉目含笑，絳唇輕勾，白膚粉頰，笑語宴宴，這是她家的冰山姐姐于珊？
雖然眉眼間還是熟悉的模樣，但她臉上那溫和美好的笑容絕不是于晴所熟知的，是于老太君調(diào).教的太好了嗎？
“奴見過大小姐！”喬玉規(guī)矩行禮。
于珊牽著于晴的手掃了她一眼，“姨娘不必客氣?！?br/>
秦氏伸手順了順于珊臉頰邊的鬢發(fā)，笑道：“珊兒出落的越發(fā)標致了！”
“母親~”
于晴又是一驚，還有什么是比冰山姐姐會撒嬌更聳人聽聞的嗎？
說話間，母女三人又往堂上的竹榻走去，一副久別重逢要深聊的樣子，這下喬玉有些急了。
“夫人……”她急急喚了一句。
秦氏轉(zhuǎn)頭看她：“哦！若沒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去了！”
“有……”
她一說完，母女三人齊刷刷轉(zhuǎn)頭看著她，“？？？”
“您還沒說……這管家的事?！?br/>
“哦~”秦氏恍然大悟，“這事?。?！”
于晴看看暗自得意的喬玉，又看看關(guān)子賣不停的秦氏，心里頓覺好笑，這估計是今天最讓人高興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