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這幾年培訓(xùn)的日子挺緊張的，王欣感覺很累，一旦松弛了下來，他就沉沉地睡去。雖然他感覺自己沒有進入酣睡的狀態(tài)，可是他實際上已經(jīng)開始了夢囈。開始是掉進大海里的感覺，他似乎看到了曲小鳳就在不遠處，他拼命地游過去，眼看就要到了小鳳的身邊，可是小鳳她只是回頭對他調(diào)笑一下，然后悠然自得地游走了。小鳳剛剛消失，王欣就覺得眼前出現(xiàn)的是一條大鯊魚，長著大口，好像是奔著自己來的。王欣害怕得要死，急忙要逃開，可是手腳都不能動，甚至都沒了呼吸。王欣就想大叫，可是怎么用力都沒有一點聲音，這時候鯊魚張開了大口，他匆忙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小鳳就在鯊魚的嘴里，還美滋滋地笑呢。只是一剎那間，鯊魚大嘴吞過來，王欣眼前一黑，覺得什么也不存在了。不過，身上突然有了溫暖，覺得就像是冬天的夜里自己把被窩踢騰開了，母親私下里又把被子蓋上的感覺。王欣這個時候隱約聽到遙遠的聲音，像是一首歌，又像是聲嘶力竭的呼喊，‘醒來吧
天快要亮了
趕路吧
路途很遙遠
親愛的
你不要害怕
黑暗之光明來臨之前
一道光明
醒來吧
醒來吧
醒來吧’
他想趕緊起床，馬上去上學(xué)，否則就要遲到了?？墒撬趺匆财鸩粊恚坪跎砩纤械牧悴考家呀?jīng)壞了，或者沒有電了，他那個著急呀，他幾乎都要瘋了，不行啊，堅決不能遲到，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遲到過呀，他感覺到自己這樣喃喃地說著。
與此同時，仝小新就坐在王欣的病床邊上，哼著那首醒來的歌，她是用真情來唱的，唱得自己眼里都噙著淚花?？墒牵吹酵跣酪廊荒敲闯领o地睡著，仝小新心里那個痛啊，這個男人是怎么回事兒，既然大夫說身體機能沒有問題，怎么就是沉睡不醒呢，大夫讓給他不停地說話，不停地呼叫他的名字，他和關(guān)云霓輪班這樣不停地做，已經(jīng)好幾天了，怎么一點作用都不起呢？剛剛云霓還偷偷說，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哇？對呀，仝小新雖然沒有從嘴里說出來，可是心里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到底他會不會一輩子一直就這樣子呀？是不是醫(yī)生診斷弄錯了，他就是那種植物人呀？可是，每當(dāng)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仝小新就會不自覺地責(zé)備自己，她不相信王欣就這樣不吭不哈也不經(jīng)過自己同意就這樣默默地走了，就算是還有一口氣，可是那也是靠機械治療維持的生命跡象，如果說把那些氧氣管子全部拔掉，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情況呢？會不會立即就沒了生命呢？
對于王欣這次溺水，仝小新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個人跑到那個湖邊上干啥去了？是和藝校的女孩子約會了嗎？有人說可能是和曲助理一起去的，可是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幾天了也沒有見到曲美鳳的影子，這樣根本不可能的。她多少也知道一點曲美鳳對王欣的那份感情，可是仝小新從來就沒有擔(dān)心過，在她心里，王欣這么優(yōu)秀，更多的女孩子喜歡那是一種榮幸，說明自己的眼光沒錯，說明王欣的確是很出眾。當(dāng)然，她也知道王欣對她不像是對夏姐姐那樣的愛情，可是仝小新不愿意管這些，只要是愛，男女私情也好，兄妹感情也好，她都相信王欣對她是一份真心。至于那些與身體相關(guān)的情欲就讓它見鬼去吧！仝小新不在乎這些，過去自己不是也曾經(jīng)把這些東西看得很淡嗎，不是也曾經(jīng)和那個阿拉伯王子魚水之歡嗎，那就是餓了吃頓飯而已?？墒歉星椴灰粯?，那是一個永恒不變的東西，是發(fā)自內(nèi)心沒有有一點私心的東西，是世間最最珍貴最最純美的東西，并且這種東西它是伴隨著充分的信任存在的，并且還不用語言交流，純粹是一種心靈感應(yīng)，就算是距離十萬八千里，也同樣可以感應(yīng)到。仝小新就想，她的這份心，這一刻王欣就是在昏迷中也同樣可以感受得到，這就足夠了！
“小新。”
“媽，你來了！”仝小新抬頭看看Ma
y，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從王欣的手心里移開，把被子輕輕地蓋上，還拍了一下，擔(dān)心壓得不實透風(fēng)。
“你回去吧，我來替你看著！”
“不用，我還要給他唱歌呢?！?br/>
“唱什么歌呀？”Ma
y笑了，覺得這些年輕人真是瘋了，明明人沒有了意識，還要唱什么歌。
“大夫說了，讓他最親近的人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這樣他可能會有所反應(yīng)，也許會更快的蘇醒過來呢！”
“那是大夫騙你的，想讓你不要太擔(dān)心，是為了活著的人舒緩心情用的。這你也相信？”
“媽，你說啥呢？王欣他真的沒事兒，就是暫時睡著了，過幾天他就會醒過來的?！?br/>
“好了，我說不過你。馬上就要上繳畢業(yè)論文了，你去吧，我來給他唱歌！”說著，Ma
y心疼女兒，就把小新往外推。小新掙扎，不愿意離開，就說，“媽，你要干啥呀，你的聲音那么難聽，就是我聽到了也不愿意回來呢！”
“這孩子，嘴怎么這么損呢！你看你媽是不是看起來面相不比王欣大吧？要不是有了Da
iel，說不了我還可以把王欣從你身邊搶過來呢？你信不信？”
“媽，越說越不像話了。我說了，我不會嫁給王欣的，我就是喜歡他，我愛他，但是我不想讓婚姻這個繩索把我的愛情給扼殺了。你要是真有本事，你把Da
iel休了，等王欣醒來，嫁給他，那我才算是服了你啦！”說完，仝小新氣鼓鼓地出去了。
“這閨女，開個玩笑，還真生氣了？”
“誰說我生氣了？”仝小新走到門口聽到Ma
y這話，又轉(zhuǎn)回來。
“好，好，就算媽媽沒說過還不行嗎。喂，對了，王欣都這個樣子了，怎么他家里人一個也沒來？”Ma
y突然提出這個嚴肅的問題。
“對呀，”仝小新好像這個時候才想起來王欣的父母家人?？墒且膊粚Γ莻€云霓不是說已經(jīng)嫁給了王欣，并且說是已經(jīng)舉行了婚禮儀式，那樣的話，她就算是王欣的家人了，可是為啥王欣的父母在濱海一直就沒有露面呢？“媽，你等著，我去跟他爹娘打個電話問問？”這一次，仝小新心里有事兒，一窩風(fēng)出去打電話了。剩下Ma
y一個人，坐在女兒剛才坐的位置上，輕輕揭開剛才被小新壓了的被單，露出王欣那雙粗壯的男人的大手。Ma
y顫巍巍地用手指觸動了一下，然后幾個手指慢慢靠近過去，摸到有點冰涼的手背，逐漸地將手掌放上去，心里就想，這個男人有什么魅力，怎么就讓自己的女兒那么死心搭地地去愛他？不過，這個時候，Ma
y看了一下王欣英俊的面龐，雖然有些蒼白，鼻孔里插滿了各種管子，可是那模樣依然那么英俊，這讓Ma
y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當(dāng)年和范長進的那些甜蜜經(jīng)歷。她這個時候看著王欣，就覺得這個年輕人比當(dāng)年的范長進還要英俊很多，可惜了，自己沒有機會了，她已經(jīng)問過醫(yī)生了，一個星期都過去了，一點生命的跡象都沒有了，要是拔了這些管子，立馬這個人就不存在了，下次再見到那就是一張照片了。今天她專門過來就是想親自考慮一下是不是按照醫(yī)生的意見，拔了管子算了。可是，她看到自己女兒那個親密的樣子，這個當(dāng)媽媽的又不忍心，所以讓仝小新回去休息，自己坐下來好好想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畢竟王欣不是她的親屬，雖然從感情上說，和自己女兒有著親密的關(guān)系，除了沒有結(jié)婚之外，其它任何方面幾乎比她這個媽媽還要得到信任，可是畢竟王欣的血管里流淌的是王大夯的血，到底該怎么做，必須由他們王家的人來做決定才是。想著這些，Ma
y就有一種自私的想法，干嗎當(dāng)初自己不縱容自己女兒跟這個靚仔結(jié)婚呢，要是那樣，就不會發(fā)生今天這樣的事情，這么一個優(yōu)秀的男人，就這么英年早逝，真的是一種人才的浪費呀！再說，能夠成長到這個地步也真的是不容易，可惜了！想到這一點，Ma
y也覺得女兒說的有道理，說不了真的歌聲能夠喚醒這個長睡的男人呢？Ma
y開始從心里哼唱一首歌，那是一首英文歌，可是后來逐漸演變成另外一首，不過，Ma
y不知道歌詞，只能在嘴里哼哼小調(diào)，最后她想到了兩句詞，就大膽地唱了出來。
‘從生到死有多遠，一念之間吧？醒來吧，回到這世間，因為有人在等你，不能太自私，不管不顧就這樣離開這里，孤獨地遠行！’
這歌詞大概是Ma
y伴隨著心中的韻律臨時編的，不過，那種感情卻是真實的。雖然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可是Ma
y覺得自己的心才三十歲，對于異性的追求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只從和那個范長進分手，被迫嫁給了仝鑫勇，她就已經(jīng)把愛情看成了一堆糞土，她已經(jīng)不再相信這世間還有什么真情的存在，男人女人除了情欲就不可能會有任何別的感情，一旦沒了這種情欲，那就是說愛情也就是死亡了。她心里很清楚，男人女人，冠冕堂皇地討論愛情，真的不臉紅嗎，還不是用來當(dāng)成一張遮羞布而已，這一點還不如一只狗，敢于公開追求自己喜歡的異性。
“阿姨，你在唱歌？”突然，一個聲音進來。Ma
y看了一眼，見到是云霓，就露出一臉的不屑，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答復(fù)。
“董事長呢？她走了？怎么也不叫我一聲，我可以過來值班的。”關(guān)云霓說。
“小新她回家有點事兒，你去睡吧，我來看著?！甭牭疥P(guān)云霓說是值班，而不是說陪護，這讓Ma
y心里很反感。雖然男人女人夫妻之間就是那么會事兒，可是Ma
y這是對自己而言，對待別人她可是丁是丁卯是卯，一點不含糊。
云霓在房間里收拾東西，然后倒了一杯茶端過來，遞到Ma
y面前，“阿姨，你喝口茶吧！”Ma
y離開那個床邊的座位，走到窗口的沙發(fā)上坐下來，慢慢地呷了一口茶，然后問，“云霓，要是王欣一直這個樣子，你準(zhǔn)備怎么辦？”
“我不知道哇！”云霓心情很不好，這是她最不愿意想的問題。當(dāng)然她很希望王欣醒過來，可是這已經(jīng)一周過去了，一點好的跡象都沒有，心里就開始有點著急，現(xiàn)在她開始有點后悔當(dāng)初那么匆忙地舉行了一個簡易的婚禮，這樣說明自己太不成熟，盡管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結(jié)婚同房，可是，外面已經(jīng)知道她是結(jié)過婚的人。如果，王欣真的就這樣過去了，那她就成了二婚，這些且不說，關(guān)鍵是這個二婚的名義來得太不值，雖說王欣在的時候，她也一直解釋自己不是為了王欣的家產(chǎn)也不是為了王欣的身份，可是，現(xiàn)在出了狀況，她才知道自己內(nèi)心深處不是為了這些哪又是什么呢？
“你是王欣的太太，你要認真考慮一下才對，我和小新都是外人，好多大主意還需要你拿呀？”Ma
y像是認真地說。
“阿姨，你是過來人，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你說我應(yīng)該怎么辦呢？”關(guān)云霓還是年輕，被Ma
y幾句話就上了套。既然是小新的媽媽，一定是真心關(guān)心自己的，所以，她根本就沒多想，直接問起了Ma
y的意見。
“這個要看你對他的感情有多深了。要是真心，就這樣守護他一輩子也是應(yīng)該的。不過我可是聽說你們根本還沒有圓房，也就是說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夫妻關(guān)系。這樣你還是一個黃花大閨女，一輩子可就虧了?！?br/>
Ma
y這樣說的時候，一直看著云霓的表情變化。
“阿姨，我真的好難。我也沒想到會是這么一會事兒。當(dāng)初我就懷疑他和那個小鳳不清不楚，這不是他們兩個同時出問題，我就認為，他們是故意尋短見的。我覺得吃虧死了，要不是我父母逼我趕緊舉行個結(jié)婚儀式，我真的就想打退堂鼓了。我覺得我配不上他?？墒乾F(xiàn)在人家都知道了我是他的女人，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Ma
y聽了，心里就明白了一大半，然后就說，“醫(yī)生已經(jīng)說了，王欣的命就是那幾根管子在支撐著，如果拔了，瞬間也就不存在了。所以，你要認真想一下，到底該怎么做？如果你擔(dān)心自己的未來，我向你保證，不用擔(dān)心，我可以讓你們董事長給你一大筆錢，你就留在這里，不用回去，過一段時間，自己再找一個人嫁了，美美地過自己的日子，多好哇！”
“阿姨，那不好吧？我已經(jīng)是他的媳婦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樣做，恐怕別人會恥笑我的。”云霓其實覺得小新媽媽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既然人完全是靠氧氣活著的，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這樣所有的人都可以解脫。否則，這樣磨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哇？
“你要是同意，等小新過來，我就跟她說說！”Ma
y這樣說了，云霓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到了晚上，仝小新風(fēng)風(fēng)火火進來，見到云霓也在，就說，“你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睡夠了嗎？”
“嗯，我一直睡不著，所以早來了，和阿姨聊天呢。明天你要是有事，叫我過來就好?！痹颇抻X得不好意思地說。
“怎么樣？打通了？”Ma
y立馬問。
“嗯，打通了。不過，喂，云霓，你老公公怎么說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難道你們沒有通知他老人家嗎？”
“啊，這樣子，那時候他電話一直沒人接，后來也就算了。”云霓本來想說自己這個老公公很不靠譜，只從婆婆去世以后，一直就沒在家里住過。可是在云霓眼里，小新和Ma
y算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揚，她還不想讓她們母女知道這些事情。
“什么沒人接，不就是找了個小老婆嗎？”Ma
y馬上說。
“媽，不是小老婆，是王欣的繼母，他媽媽去世了！”仝小新趕緊解釋。對于仝小新來說，她也不太贊成王欣父親王大夯的做法，可是畢竟這是人家私人的事情，至少，在王欣娘在世的時候，他沒有這樣做，那么現(xiàn)在這樣做了，那是人家的權(quán)力，自己媽媽不是已經(jīng)嫁了三次嗎？
“什么時候到哇？”Ma
y又追問。
“這個我不清楚，他說還要辦手續(xù)呢。你說說一個人護照簽證辦下來，沒有半月二十天估計是辦不成的。”仝小新其實也不著急，作為王欣的父親本應(yīng)第一時間得到這個消息，可是仝小新去到濱海醫(yī)院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人，當(dāng)時看到王欣那個狀況，仝小新根本就沒有想那么多，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把王欣弄到美國去治療，那里的醫(yī)療條件會好一些，所以，她就調(diào)動了各種關(guān)系，辦了手續(xù)，帶著云霓上了她租來的專機。
“太慢了，這樣熬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我給老范打個電話，讓他幫忙加快一下！”在Ma
y的心目中，她說加快，那就是花點錢，啥事都能解決。她想讓王大夯過來，看看他兒子真實的情況，把那些管子拔掉，也就算是了卻一件大事兒，否則，自己女兒天天守在這個沒有未來的醫(yī)院里，這算是咋回事兒呀？再說，小新需要盡快弄完畢業(yè)論文，然后她還需要到新雨欣去運營公司呢。
“媽，你瘋了，我都說了，以后不能提以前的事兒，我就是，”說到這里，仝小新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打住。當(dāng)然，Ma
y清楚自己女兒要說什么，還不就是不讓和那個范長進來往，雖然是仝小新的親生父親，可是仝小新不認這個父親，她已經(jīng)決定不管血管里流的誰的血，她都是仝家的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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