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下旨，著太子全權(quán)審理此案，都察院、大理寺、刑部、錦衣衛(wèi)協(xié)助”。

    “遵旨”。

    朱厚照走后，弘治帝拿起另外一張紙條，是牟斌呈遞的，上面寫著錦衣衛(wèi)監(jiān)視調(diào)查華昶和傅瀚的所有記錄，同時注明是奉太子令，放下紙條，弘治帝悠悠長舒一口氣，目光閃爍，“照兒，你真的能看穿一切嗎”？

    那天朱厚照和牟斌說明后，牟斌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如實向弘治帝稟報。

    弘治十二年的科舉舞弊案落下帷幕，個中情形誰對誰錯朱厚照不去評論，但傅瀚和程敏政的仕途到此終止，兩人在科舉舞弊案平息過渡一段時期后就會被冷藏，直至勸退。至于唐伯虎和徐經(jīng)，兩人的仕途就要看以后，若是在朱厚照的點撥下能改正自身缺點，還有一絲希望。

    下午，弘治帝和劉健批閱完奏章后，弘治帝伸了伸腰，“劉閣老，請留步，陪朕走走”？

    兩人在乾清宮的空地上走著，“閣老，您看太子殿下怎么樣？朕要實話，不要虛言”。

    劉健摸著胡須想了想，“陛下，太子殿下自小聰慧，近來聽介夫說太子不再頑劣，勤于學習，思維敏捷。太子近來確實另臣刮目相看啊，如稅制改革，臣到現(xiàn)在都覺得不可思議，臣之前還詳問介夫，是不是他指導太子的，陛下，您知道介夫怎么說嗎”？

    “哦？楊師傅怎么說”弘治帝挺好奇的。

    “介夫說，太子殿下原來頑劣，幾經(jīng)教誨仍不改正，但偏偏去年八月，太子殿下仿佛就轉(zhuǎn)了性子，對嬉戲事物一概毫無興趣，轉(zhuǎn)而對學業(yè)、政事興致勃勃，太子殿下本就聰慧，經(jīng)常舉一反三，很多時候提出的時政觀點常令介夫汗顏，介夫?qū)ξ野l(fā)誓，稅制改革他毫不知情，他也是上朝之時才知道的，他還反問是不是陛下和內(nèi)閣制定的呢”。

    “哈哈，太子的性子確實變了很多，這是好事，朕心甚慰，劉閣老，說了這么久還沒說你對太子的評價呢，說說”

    “臣觀太子近期行事行為有度，不驕不躁，對于政事的觀點和處理手段讓臣經(jīng)常感嘆年歲已高，太子殿下后生可畏，假以時日，必將成為一代明君”。

    “閣老，春節(jié)的時候朕帶太子出宮私訪，朕和他細細詳聊了一番，朕感覺到太子似乎...怎么說呢，感覺很奇怪，他好像能看穿似的，很多事情都能一眼看穿，直指問題所在，讓朕欣慰但又覺得害怕”，弘治帝看著天際緩緩開口。

    “多智近似妖”？

    弘治帝點點頭，“是啊，朕害怕他太聰明了，聰明的人往往自負，自古以來，朕觀歷史，自負的帝皇往往都...若太子以后克繼大統(tǒng)，不知道對大明是福是禍啊”。

    劉健搖搖頭，“陛下多慮了，臣觀太子殿下進退有據(jù)，不居功不自傲，待人不卑不亢，有禮有節(jié)。說明太子胸有丘壑，科舉舞弊案的處理說明了太子分得清輕重緩急，處理起來舉重若輕，讓臣信服”。

    劉健這么一說，弘治帝心里好受一些，“煩請閣老多費心教導太子”。

    “臣告退”。

    朱厚照雖然來自后世，大抵知曉歷史人物，但對于能否正確引導唐伯虎還是沒有什么把握，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殿試前一日，朱厚照正在東宮書房練字，寫的正是新中國太祖的名作“芯園春雪”，全神貫注。

    弘治帝處理完政務閑來無事，想起明日殿試，意欲詢問朱厚照，剛好幾日未見太子，想看看他忙什么，于是來到東宮，一問之下太子殿下在書房練字，弘治帝頗感欣慰，太子果然不再頑劣，于是制止谷大用通報，信步來到書房，見朱厚照聚精會神的練字，弘治帝悄悄站在身后，點點頭，不錯，楷書寫的有模有樣了，咦，這詩詞有點意思。

    “芯園春，雪。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nèi)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shù)英雄競折腰”，弘治帝臉上震驚，他自信遍覽古籍唐詩宋詞，從未見過此詞，這是照兒作的嗎？

    弘治帝壓下心中疑問，看朱厚照繼續(xù)寫，“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shù)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看著朱厚照寫到最后一句，弘治帝情不自禁叫好：“俱往矣，數(shù)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好好好，上等佳作。照兒，這是誰作的詞？朕為何從未看過”？

    朱厚照嚇了一跳，看到弘治帝才舒了一口氣，弘治帝拿起桌上的詞作，越看越喜歡。

    朱厚照異常糾結(jié)，本來太祖這詞是自己最喜歡的作品，這首詞每次讀來都仿佛跟隨太祖回到了那個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不由地沉醉于那種豪放的風格、磅礴氣勢、深遠意境、廣闊胸懷。朱厚照練字的時候一時興起而寫。難道說自己是抄別人的？但是現(xiàn)在也沒有這詞啊，難道說自己所作？父皇相信嗎？

    弘治帝見朱厚照怔怔的站在那里，還以為剛才自己嚇到了朱厚照，忙撫摸朱厚照的頭，關(guān)切的問：“照兒，怎么了？可是剛才父皇嚇著你了”？

    朱厚照方才回過神來，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父皇，剛才確實嚇到兒臣了”。

    弘治帝不由一陣自責，“照兒，實在抱歉，朕見你專心致志就沒打擾，只是看到這詞實在是妙才情不自禁的，照兒莫怪父皇，照兒，這詞是誰作的”？

    朱厚照搖搖頭，心里默念：“太祖，您大人大量，莫怪厚照剽竊”。

    “回父皇，這詞是兒臣閑來無事所做，兒臣學識淺薄，信手涂鴉之作，讓父皇見笑了”。

    “照兒，這詞送給父皇如何”？弘治帝開口索要。

    “父皇喜歡就好”。

    “那你落個款”。

    “這就不必了吧，父皇”。

    “不行，必須落款，父皇要裝裱起來掛在乾清宮”。

    “照兒，明日殿試，殿試考題一般都是時策，照兒可有想法”？等到朱厚照落款后，弘治帝示意蕭敬收起來。

    朱厚照沉吟了一會，“父皇，兒臣估計父皇準備的考題是‘稅制’吧”？

    弘治帝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兒臣想到了，那考生們也會想到，畢竟稅制是近期朝中力推的時政，考生們會在這上面下功夫。只是如此一來，就難以比較了”。

    弘治帝點點頭，“朕也想到了，所以才來問問照兒”。

    “父皇，不如考‘戶政’吧，太祖定制的戶政，在初期是可以讓百姓能按照朝廷的分配制度進行生活，但戶政沿用至今已不適用，主要是框定了百姓，導致浪費勞力，就如太祖初期一個農(nóng)戶四五口人就可以耕種三畝天，幾代傳承下來，農(nóng)戶家里人口多了，十幾口人還是耕種那三畝田，這就浪費了勞力，同時三畝田也無法供養(yǎng)這么多人口。既然看到了問題，就要去解決這些問題，兒臣思考后，認為戶政改制有益，可解放勞力，提高百姓的積極性，就如兒臣西山那里，急需匠戶，但實際上工部的匠戶數(shù)也嚴重不足，所以兒臣近日在思索戶政如何改制才能符合當前實際情況”。

    “唔”弘治帝治國思路本就開放，不拘泥守舊，敢于否定祖上不適用的時政，又重視司法，廣開言路。幾次接觸后，朱厚照便敢對著弘治帝侃侃而言，大膽提出弊政改革。

    弘治帝又細細問了戶政改制的要點，得到滿意答復后，弘治帝令朱厚照起草章程，擇日和內(nèi)閣討論。臨離開之際，弘治帝張了張口，似乎有些話想說出口，隨后還是默不作聲擺手離去。

    如朱厚照猜測一樣，大多數(shù)考生都以為本次殿試策問考的應該是稅制改革，都下苦功夫研究，并前往稅部了解稅制具體內(nèi)容和實際操作。只有王守仁無所事事，到處溜達，常拜訪京城的道觀寺廟。唐伯虎和徐經(jīng)經(jīng)過科舉舞弊案一事，被叫去禮部告誡，再也不敢喝酒高談，老老實實呆在客?？嘌卸愔?。

    殿試的時候，朱厚照帶著楊一清前往西山，并未跟隨弘治帝前往保和殿。經(jīng)過點名、散卷、贊拜、行禮等禮節(jié)，開始頒發(fā)策題，考生們看到考題是戶政改制，執(zhí)筆哀嘆，不知如何下筆。王守仁稍稍詫異，他本也覺得殿試策問應是稅制。戶政改制，有意思，王守仁閉眼思考一會，隨即執(zhí)筆，洋洋灑灑。

    而唐伯虎和徐經(jīng)則皺眉深思，良久方才堪堪下筆。

    西山衙署，朱厚照召集所有工匠，宣布：“由今日起，所有工匠進行分級，壹級工匠月銀三十兩，貳級工匠月銀二十兩，叁級工匠月銀十兩，學徒月銀五兩，現(xiàn)所有工匠均按叁級處理，分級按照工匠的手藝進行評定，經(jīng)本宮評定后晉升。另本宮鼓勵工匠學習識字，特聘請秀才進行教授，每日酉時在衙署的學堂授課，有空的工匠都可以來此學習，免費的”。

    朱厚照轉(zhuǎn)身從劉謹手上拿出一大疊圖紙，“這是本宮設計的圖紙，你們都可以看看，誰可以按照圖紙打造出來，符合本宮的工藝要求，均可晉升為貳級工匠，不識字可以詢問這里的吏員，他們會為你們解答，打造成功后可到衙署申報，本宮在此說清楚，西山以后需要大量工匠和學徒，只要有手藝勤勞，本宮歡迎之至，你們?nèi)羰怯邢嗍斓娜司山榻B進來，考核成功就可成為西山的一份子，但若是憊懶之人，那就別怪本宮心狠啊”。

    眾工匠被朱厚照開出的豐厚條件驚呆，壹級工匠月銀三十兩，即使是學徒都有五兩月銀，現(xiàn)在每個工匠在西山的日子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春節(jié)的時候拿著朱厚照的賞銀購置了很多東西，孩子的新衣，過年的糕點、豬肉、美酒等等，狠狠的過了個肥年，換做以前都不敢去想象，匠戶家里都給太子殿下立了長生牌，感恩太子殿下帶給大家的好日子。而剛才太子殿下更是說現(xiàn)在大家都是什么叁級工匠，那每月不是有十兩銀子嗎？這不是比之前的月銀又翻了一番嗎？

    工匠們齊刷刷的跪在地下，高呼太子殿下千千歲，劉謹及身后一眾小吏和秀才更是眼紅，眼前的這些工匠曾是自己正眼都不會瞧一眼的，現(xiàn)在竟然每月掙得月銀都比自己多。如果換做是別人這樣對待工匠，小吏和秀才肯定是拂袖而去。但這是大明太子，誰敢指責太子？

    等太子殿下離開后，不少手藝好的工匠紛紛進入衙署索取圖紙，看太子殿下需要打造什么。朱厚照回到衙署，坐在正中，劉謹?shù)热搜郯桶偷目粗拥钕?，朱厚照笑了笑，“你們也別眼紅羨慕這些工匠，他們干的是辛苦活，掙得是辛苦錢，若是你們有這能耐，我也給你們同樣的月銀。不過你們也別沮喪，你們我也考慮到了，雖然沒有工匠多，但也比外面高很多了，吏員和秀才暫定月銀七兩，主事十兩，主管二十兩，總管三十兩。不會虧待你們。吏員和秀才若真有才干，考核后都可以晉升”。

    朱厚照來自后世，深知只有金錢才能真正達到激勵的目標，人品只是平衡一個人的道德標準，所以朱厚照不會說那些心靈雞湯，用最實際的行動去激勵，才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朱厚照相信在這樣的激勵下，那些工匠很快就能完成圖紙的要求，而這些吏員和秀才亦會按照朱厚照的要求進行西山管理。

    朱厚照示意谷大用拿出朱厚照編寫的章程，“這是本宮根據(jù)西山編寫的管理章程，你們要熟讀于心。本宮聲明，章程不是一成不變的，你們在實際操作過程中若發(fā)現(xiàn)章程不合理的地方要及時稟報，稟報的同時最好能提出建言，另外你們?nèi)粲泻玫慕ㄗh也可以隨時提出來，只要是有用的建議本宮一律采納，并有獎賞，若你們真有才華，西山絕對能提供施展才華的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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