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夜歡人靜

    很多人，他們原本尋常無奇，之所以變得特殊起來，其實不過人為主觀感受罷了。同樣，很多日子，它們也是尋常無奇的，之所以變得特別起來，也是人們自發(fā)地將之定性為特別。比如，這一年的元旦。

    夜幕剛剛降臨，人們便紛紛涌上張燈結(jié)彩的街頭，冬日的夜晚即刻就熱鬧開來，到處都是飲食男女呼朋引伴的聲se。市區(qū)的大小的娛樂場所，早早地就張開血盆大口，做足了迎接大批夜客光臨的準(zhǔn)備。七時整，市政fu上空聲聲巨響，璀璨的節(jié)日禮hu照亮了大半天空，引得地面廣場的人群一片沸騰。

    是的，感嘆逝去的日子，不如期待未來歲月。

    那么，不用留戀，留戀那幾多憂傷的往昔，而干脆選擇一夜狂歡，在狂歡中憧憬后來。

    坐在出租車?yán)?，透過玻璃窗，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絢爛在天空中的煙hu，范堅強吸著香煙，默默地笑了：哎呀，到底是節(jié)日啊，滿目喜氣和熱鬧

    幾分鐘前，他剛從局元旦會餐中走出來，悄悄地走出來，以一個如廁的借口。幾個小時前，他從局財務(wù)科走出來，經(jīng)過一片熱鬧的文娛活動現(xiàn)場，出了單位大門，直奔電腦城，匆匆買了一臺筆記本和一架遙控飛機，并聯(lián)系了青河快遞公司，完成了節(jié)日里的心愿。

    至于那片熱鬧，他覺得完全不適合自己：必須遠(yuǎn)離它，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

    于是，新區(qū)便成了他唯一的去處：只要關(guān)上門，那片空間是與外界隔絕的，能遏制一切外界干擾。

    暗地里，他覺得心口隱隱疼痛。畢竟，那扇他已經(jīng)放棄的門內(nèi)，尚有兩雙眼睛希望看到自己的身影，而且是飽含著無限期待的眼睛：一個是豆豆的，另一個則是外公的。

    換句話說，在他的心中，眼下最大的干擾，便是那兩雙期待的眼睛。

    除此，他相信：周笑笑已經(jīng)回到那片被包圍的圈子里，接受著父輩們的疼愛與祝福，并因此洋溢著一臉飽蘸滋潤的笑臉；小尼姑正和父親對面而坐，相敬相持，沐浴在簡單卻溫馨的親情之中。當(dāng)然，擺在他們父女面前的，定然是一桌質(zhì)樸而可口的飯菜——

    如若真是這般，他也覺得欣慰，欣慰這兩個邂逅于自己生命中的小姑娘的笑臉。

    然而他堅持認(rèn)為，一個男人的視線中，不能只有女人，盡管她們是如此多嬌多情。沒錯，他曾經(jīng)說過：美女是無限的，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無限的泡妞事業(yè)中去。

    無論如何，玩物喪志的道理，他清楚，盡管自己僅僅走在玩物喪志的邊緣。

    生活不能強求，感情不能強求，一切就順其自然吧，除了那顆拼搏事業(yè)的決心

    歐陽蘭解下圍裙，指著滿桌熱氣騰騰的飯菜：爸，媽，你們吃吧。菊，給爸倒酒，少倒一點。

    歐陽菊拿過酒瓶，準(zhǔn)備給外公倒酒。

    外婆接過歐陽菊手中的酒瓶：我來倒，你們吃。

    外公看著對面正低頭擺nong遙控飛機的豆豆，慢慢伸手捂住酒杯的杯口：一個人，喝什么酒?。克懔?，不喝了。你們都坐上來吧，坐上來吃飯。一家人團圓了，該吃團圓飯了，唉——

    毫無疑問，最后那聲嘆息，才是外公真實的內(nèi)心感受。

    聞聽這話，外婆埋怨道：老頭子，不要想多了，多少喝一點吧，好不好？

    豆豆依舊在擺nong著玩具，視線也始終停留在玩具之上，rou嘟嘟的小嘴卻道：爸爸還沒回來呢。爸爸不回來，外公才不想喝酒，我也不想吃飯。

    歐陽蘭連忙道：豆豆，爸爸出差了，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聽話，別玩了，先吃飯

    哪知，豆豆垂著眼簾，兀自下了座位，轉(zhuǎn)身走向客廳沙發(fā)，注意力始終集中于手中的玩具：你們都是騙人的——

    外公外婆一臉愕然，愕然到目瞪口呆。歐陽蘭自然也不例外，聽在耳朵里，目睹著豆豆走向客廳的小背影，她本想呵斥一句，卻也起伏了兩下xiong脯，最后選擇放棄。歐陽菊見狀，連忙拿起一只空碗，隨便夾了些菜食，便抱著碗筷也朝著沙發(fā)去，嘴里直道：豆豆，姨陪你下跳跳棋，咱邊下邊吃，等會兒呀

    于是，歐陽蘭也由他們?nèi)?，索性坐下來：爸，媽，我們吃吧。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咱不提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何況，這年頭，忘恩負(fù)義的人還少嗎？他的心已經(jīng)野了，是不會回來了，我們吃我們的

    外婆看著歐陽蘭，又看了看外公，蠕動了兩下嘴chun，想說些什么。

    外公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松開捂杯的手，感慨道：世間的事，哪里是你們想像的那樣？蘭蘭啊，以后不要在爸面前提忘恩負(fù)義這幾個字。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情，也不要讓我知道，省得我聽了心里添堵。老伴兒啊，給我倒酒。今天是個好日子，我是應(yīng)該喝一杯的——

    不是嗎？心愿落空的老人家的心思，年輕人如何能揣摩得出

    換句話說，外公能安靜地坐在這里，自有他的盤算和考慮。

    并且，外公相信：即便范堅強故意躲著自己，自己也有辦法見到他，只需過幾天罷了。

    值得一提的是，外公暗自決定了，決定在見到范堅強之時，與他推心置腹地交流一番。

    因此，他才選擇了隱瞞與克制，并改變主意，決定喝一杯滋味難言的水酒。

    此時，范堅強已經(jīng)回到新區(qū)的賓館房間，正在接著電話。

    電話是劉榮貴打來的，問范堅強在哪里，如果在新區(qū)，直接過去聚一聚，倘若在家，就算了。

    范堅強笑著告訴劉榮貴，自己在家，一家人已圍成一桌，正在吃飯呢。

    劉榮貴便也直言：既然在家，那就算了。我們?nèi)齻€老光棍，也沒地方可去，正在辦公室喝酒吃飯。這不，你那兩哥哥說缺個人啊，讓我打電話問問你在哪里。成了，替我問候弟妹，得空了也來新區(qū)轉(zhuǎn)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