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了六天，楚歌還在榻上繼續(xù)沉睡?！緹o彈窗.】

    封凌槐悠閑地喝完最后一杯紅茶，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站起身。

    實(shí)驗(yàn)室最北邊的巨大玻璃缸里注滿藍(lán)sè液體，封凌槐扶起楚歌，想了想，伸手幫他把衣服一層一層脫掉，小心翼翼抱起來走向玻璃缸，放入缸中。楚歌雙目緊閉神情安詳，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如一片沒有重量沒有靈魂的樹葉。

    封凌槐依次從旁邊的架上取下各種容器，小心翼翼地圍繞楚歌倒入玻璃缸中。容器中的液體融入玻璃缸中，水溫逐漸升高，騰起陣陣霧氣，楚歌身無一物處在霧氣繚繞中，仿佛一朵沉睡已久的白蓮。

    封凌槐瞇著眼睛觀察了一會，持續(xù)向玻璃缸中注入那些sè彩瑰麗的液體。

    玻璃缸中水溫持續(xù)升高，終于沸騰起來，當(dāng)?shù)谝粋€水泡升到水面破裂之時(shí)，封凌槐取出那只紅sè的珠子，撬在楚歌的嘴將鮮紅如血的珠子放入他口中。楚歌身體在沸騰的水中開始一點(diǎn)一點(diǎn)下沉，仿佛他的重量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增加，玻璃缸中的液體再也托不住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底部沉去。液體淹過他結(jié)實(shí)修長的臂膀，淹過他寬闊緊致的胸膛，淹過他如藝術(shù)家雕刻而出的口鼻，最后將他整個人吞噬。

    楚歌靜靜地躺在缸底，倒入缸中的五顏六sèsè彩瑰麗的液體緩緩沉到缸底，縈繞在楚歌四周，仿佛被一團(tuán)團(tuán)顏sè繽紛的光環(huán)包圍的珍寶。

    封凌槐伸出縈繞白sè霧氣的手在玻璃缸周圍布滿一層厚厚的結(jié)界，“小徒弟，乖乖睡，一定要睡醒啊。

    藍(lán)sè玻璃缸中，水在繼續(xù)翻騰冒泡。

    楚歌再次醒來是在一個月后，封凌槐從外面進(jìn)來時(shí)，楚歌正光著身子盤腿坐在缸底，睜著眼睛癡癡地望著面前一團(tuán)一團(tuán)瑰麗的液體，眼神空洞而茫然。封凌槐心情很愉快，他快步走到玻璃缸前隔著玻璃伸出手和楚歌打招呼，“啊，我的小徒弟，你睡醒了。”

    楚歌依舊低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游離的一團(tuán)一團(tuán)液體。

    封凌槐敲了敲玻璃缸，“小徒弟，在夢游？”

    仿佛才聽到他的話，楚歌抬起頭伸手放到玻璃壁上，茫然地望向封凌槐，臉上卻是莫名的悲傷神情。

    “嗯？難道配的藥不對？怎么變傻了？”

    封凌槐掐了個口訣伸手一揮解掉玻璃缸周圍的結(jié)界，對著楚歌招手，楚歌移動身體慢慢浮上水面。

    換完衣服出來，封凌槐已經(jīng)悠閑地坐在案幾后喝咖啡了，看到楚歌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給你準(zhǔn)備了早餐，趕緊吃掉?！?br/>
    楚歌低著頭不聲不響地走過去坐到他對面。

    餐桌上，楚歌慢慢地吃著早餐，封凌槐坐在對面攪著咖啡。楚歌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封凌槐。

    “有話跟我說？”封凌槐放下小勺。

    楚歌放下餐具抬起頭低低地開口：“老師，我感覺我睡了很久?！?br/>
    “啊，你確實(shí)睡了很久，再過15分鐘，你就睡夠三十六天零十二小時(shí)了?！?br/>
    “老師，我做了個好長的夢，我夢見自己一直在空中飄啊飄啊，就是落不了地，我很著急，我聽見有人在呼喚我，但是我看不到人，我就跟著聲音追過去，我去了一個很yīn森寒冷的地方，那地方真是冷啊，就像在萬年冰封的玄冰之下，四周yīn暗無光。那里有很多游魂，那些一撥一撥的游魂都在往一個地方向匯聚。我看見他們匯集的地方是對我發(fā)出召喚的地方。我就跟著那些游魂去了，在他們匯集的地方，我看到一個高高的高臺，老師，你知道我在高臺上看到什么么？”

    封凌槐手指猛地顫了下，下意識抬頭望向楚歌，楚歌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只是沉浸在自己混亂的思緒里，自顧自地繼續(xù)說，“我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臉sè蒼白衣衫襤褸，他被很多粗大的鐵鏈鎖著，鎖鏈貫穿他的胸膛，貫穿他的手和腳，那些游魂都向他撲過去，啃咬他的肌膚，他的血肉，我看著他的血肉一點(diǎn)一點(diǎn)被游魂吃光。他的身上鮮血淋漓，內(nèi)臟被撕扯出來爭食，掛著血肉的白骨一根根矗在他身上，你知道有多殘忍多觸目驚心嗎?？伤е齑揭宦曇膊豢?，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啃咬他身體的游魂?！?br/>
    封凌槐緊緊握著杯子的手指發(fā)白，輕微地顫抖。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好悲傷，我覺得他好熟悉，熟悉到骨子里，可是他是誰啊，我就是想不起來，老師，你知道他是誰么？”

    楚歌伸出手抓住封凌槐，灼灼生火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封凌槐。

    封凌槐手一顫，咖啡灑了出來。

    封凌槐伸手拍拍楚歌的臉，“傻徒弟，真給睡傻了?！?br/>
    “那是真的，你告訴我，那是真的，我能感覺到他的想法，他希望我去找到他，希望我能救他出來，他和我血肉相連?！背璞犞劬ΠV癡地說。

    “小徒弟啊，就算他是真的，你總得先把早餐吃完。還有，你把我的咖啡打翻了，我得重新泡一杯去。”封凌槐起身準(zhǔn)備離去。

    “老師，告訴我。”楚歌騰起站起來，飽含期望的眼睛熱切地望著封凌槐。封凌槐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扶了扶金絲眼鏡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淡淡地笑著轉(zhuǎn)過身。

    “啊，小徒弟，好奇心真是越來越重?！?br/>
    “我真的是你徒弟么？”楚歌緊盯著封凌槐的眼睛，“我真的僅僅是你徒弟么？”

    “不然你還想我是你的什么人？超級保鏢？”封凌槐摩挲著漆黑的指環(huán)重新在茶幾后坐下來。

    “其實(shí)你不是我的老師，你是我的守護(hù)者對么？你一直在保護(hù)我，老師的身份只是你留在我身邊的一個借口對不對？”

    “你是我徒弟，我當(dāng)然要保護(hù)你，楚家可是花了重金聘請我的?！?br/>
    “我很好奇，二哥到底花了多大的價(jià)錢能把人間道最神秘最負(fù)盛名的七大長老之一的七長老請出山來到楚家僅僅做楚家平平無奇的四子的家庭教師。”楚歌不依不饒。

    “自然是花了大價(jià)錢，老師我啊，最討厭在山里陪那些老家伙呆著，楚家愿意找我，我也愿意往外跑。至于到底是什么價(jià)錢嘛，天機(jī)不可泄露，呵，呵?！狈饬杌弊诎笌缀箅p手交叉著支在案幾上，一臉笑瞇瞇。

    “老師，我真的是楚家的兒子么？”楚歌低低地問,“他們都說，我是老師從外面帶回來的野種?！?br/>
    封凌槐愣了一下，一臉黑線，“說什么傻話，你不是楚家的兒子，難不成是我的兒子？”

    “我生下來就沒見過父親，事實(shí)上我也從未參加過父親的祭rì。每次父親祭rì之時(shí)，都是老師為我進(jìn)行舊疾治療之時(shí)。作為兒子，從未祭拜過父親，甚至父親的墳?zāi)剐拊谀亩疾恢?，這難道正常嗎？”

    “你不會真以為你是我兒子吧？”封凌槐有點(diǎn)想找塊豆腐撞上去的沖動。

    “我是誰？”楚歌抬起頭，眼角通紅，瞳孔在微微顫抖，“我是誰？”

    “你是楚歌，我的傻徒弟，你除了是楚歌，還能是誰呢？”封凌槐無奈地?cái)偭藬偸帧?br/>
    “我為什么學(xué)不了法術(shù)？”楚歌如受了刺激般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往外泡。

    “小徒弟，該不會是在藥水里泡了半個月把你腦神經(jīng)泡壞了？”封凌槐疑惑地拍拍他腦袋，“很早以前你就知道，你先天身體虛弱，體質(zhì)不適宜修習(xí)法術(shù)，不過槍法，刀法，劍技之類是沒有問題的。”

    楚歌紅著眼睛，恨得牙癢癢，“老師，我是在很嚴(yán)肅地問你問題?！?br/>
    “嗯，我知道，小徒弟好奇心重，為師也在很嚴(yán)肅地回答你的問題?！?br/>
    楚歌知道在糾纏下去也問不出什么結(jié)果，沮喪地低著頭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把門打開，楚歌回過頭來，“老師，你能認(rèn)認(rèn)真真回答我一個問題么？”

    “我的身體，到底生了什么??？”

    楚歌一臉黯然又滿臉期待，灼灼地望著封凌槐。

    楚歌就站在門口，早晨的陽光從外面灑進(jìn)來，落在楚歌背后，在他周身布下一片眩暈的光圈，他就像站在時(shí)空隧道的入口，仿佛一轉(zhuǎn)身就會消失在時(shí)空的裂痕中。他的面前時(shí)一片暖sè的yīn影，他的英俊的容顏都隱沒在這yīn影中。

    封凌槐神sè復(fù)雜地望著他。

    良久的沉默。

    “罷了?！狈饬杌闭酒饋?，走到楚歌面前，伸手抓住眼前人的肩膀仿佛確定的真實(shí)存在。

    他認(rèn)真地看著他，“小徒弟，你要記住，我永遠(yuǎn)不會害你。不管以后你會遇見什么，你都要記得我說過這句話?！?br/>
    “你的身體很健康，你是個健康陽光的小伙子?！?br/>
    封凌槐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斟酌言辭，“但是你的靈魂受損了，我見到你的時(shí)候你的靈魂已經(jīng)受損了。世上能修復(fù)你的靈魂的人只有我，你每次泡的藥水都是修復(fù)靈魂之物。你不能學(xué)法術(shù)，也僅僅是你靈魂受損而已?！?br/>
    靈魂受損？竟是這樣，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楚歌驚愕地看著封凌槐，一臉的不可置信。

    封凌槐拍了拍楚歌的肩膀，語氣輕松，“不過別擔(dān)心，老師會幫你把殘缺的靈魂補(bǔ)回來。很快，不會等太久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