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個世界2
周白目光沉沉,微微向后靠了靠,修剪整齊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點了點桌面,在寂靜空蕩的房間內(nèi)發(fā)出細微的“咔噠”聲。
他沖門口立著的侍者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兩個滿臉機械的恭敬的侍者退后幾步,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訓練有序,悄無聲息地輕輕掩上了門。
溫暖的空氣中彌漫著雅致的熏香,聞起來好像是鼠尾草與迷迭香清淡的芬芳。墻壁上被燈光反射出淡淡的啞光,看著好像是絲絨的觸感。整個房間浸潤在一片沉寂中,安靜的甚至聽不到一絲一毫的微風的颯颯聲。
也不該聽到。
這幢監(jiān)獄建在大洋中一個孤島的地下數(shù)千米深的地方,即使是處于最高層的典獄長辦公室也距離地面有數(shù)百公里的距離。
周白垂下眼眸,嘴唇輕抿,淡金色的睫毛垂在大理石般的面容上,顏色淡到幾乎是閃耀的銀色。
他現(xiàn)在身處的這個位面,一共分為兩個人種,異人族與普通人類,異人族有異能,并且壽命要遠超常人,但是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們會有一個類似于命門的弱點,如同阿喀琉斯之踵,是必死無疑的死穴,所以他們都會將這個秘密死死地守住。他們的數(shù)量稀少,生育能力低,只允許在族群內(nèi)部通婚以保持血統(tǒng)的純正性。
而普通人類雖然壽命不長,也沒有特殊能力,但是憑借巨大的基數(shù)和繁衍能力,以及百折不撓的韌性與巨大的潛能,在與異人族幾百年的斗爭中雖然處于下風,但是也艱難而頑強地留存了下來。
雖然這個位面而今已經(jīng)維持了將近三百年的和平,兩大族人也基本上相安無事,但是種族歧視還是根深蒂固地存在著,政權(quán)也大部分掌握在異人族的手中,最優(yōu)秀的社會資源也大多集中在占少數(shù)的異人族上。
而位面支柱沈琛,是異人族和普通人類的混血。
他的父親是異人族一龐大世家的嫡子,因為愛上了身為普通人類的女子而被逐出家族,但卻在流亡過程中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路上,而他的母親忍著悲痛帶著沈琛東躲西藏,終于還是郁郁而終了。
由于異人族不允許自己的血脈外流,于是在沈琛十二歲時,族長將他接回族群。
異人的血統(tǒng)越純正高貴,生育率就越低,,所以整個嫡支就只有沈琛一人留存,但是由于他是混血,所以族長也遲遲沒有立他為繼承人。而在族長突然暴斃之后,其他幾個原本就蠢蠢欲動的旁支子系就掀起了爭奪族長之位的角逐。
也就在這時,沈琛被陷害入了獄。
但是,事實上,這件事是沈琛授意為之。
那是因為在這個監(jiān)獄里,他別有所圖。
而周白這次的身份,是一個叫伊萬斯·喬里德爾的人,這個人本是核心城世家的精英,但是由于厭惡爭斗,主動請纓來到這里成為這個監(jiān)獄的典獄長。
周白面色不改,眼眸中暗流涌動。
——他這次并不準備對自己這個角色的性格乃至命運做出什么改變。
在他被強制性地排斥出上一個位面的時候,就直接被送到了這個位面中,他記憶的封印自然被解開,精神力上受的傷害也基本上痊愈了,并且……他的腦海中多了一些東西。
一份記憶。
但它又不僅僅是一份記憶,而是附帶了一個龐大到可怕的能量源,但是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解開乃至吸收這個能量源恐怕是不可能,而且,直覺告訴他,這個能量源里恐怕還有別的東西......
周白的指尖敲擊著桌子,冰雪般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漩渦,復雜而深陷。
某種埋藏至深的情緒在瞳眸中翻滾,仿佛被什么遙遠的記憶攪動的幽深潭水,漆黑,冰冷。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眸中的情緒仿佛被一掃而光,只剩一片平靜與理智。
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已經(jīng)不是處理那些破壞位面的傀儡了,而是盡快解開那個謎團。
所以他才叫來沈琛,旁敲側(cè)擊一下激起他的警惕,盡量拖慢沈琛的計劃,好讓劇情結(jié)束地緩慢一些,給他留下充足的時間。
周白閉起雙眼,沉浸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柔軟的淡金色睫毛垂落在冷淡的臉頰上,柔化了冰雪般寒氣逼人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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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鐵門“咣當”一聲關上,余音在悠長黑暗的走廊里空蕩蕩地回響。
沈琛從窄小的灰撲撲的鐵床上站起來,走到盥洗臺前,擰開水龍頭,用手捧起急流的水柱向臉上潑去。
冷到刺骨的水帶著寒意,讓他渾身一激靈,他擰住水龍頭,徹徹底底地冷靜下來。
沈琛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臉,濕漉漉的睫毛下,深陷的眼珠漆黑深邃。
斯特卡監(jiān)獄里極為艱難的一點是,犯人在這里完全沒有**,不管你在什么時間,在干什么,都仿佛有無數(shù)只眼睛在注視,無數(shù)雙耳朵在竊聽,很少有人知道這里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沈琛恰好是這少數(shù)人中的一個。
監(jiān)獄高層利用有特殊能力的異人和放大化的實驗儀器來監(jiān)視監(jiān)聽這些亡命之徒的一舉一動。
而由于這里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善茬,尤其是異人族,所以整幢監(jiān)獄對異人族的監(jiān)控會更加嚴密,就連獄室和鐐銬都是為了壓制他們的異能而特殊設置的。
所以,只有停留在關押人類囚犯的區(qū)域,沈琛的計劃才有實現(xiàn)的可能。
而恰巧,他有一個被登記在冊的人類母親,和一個注重**的龐大父族。
這樣,沈琛就有了兩個優(yōu)勢:未被察覺的異能,和未受監(jiān)控的行動。
然而……那個典獄長的出現(xiàn)……
沈琛腦海中閃過那雙非灰非藍的淺色瞳眸,冰冷,鎮(zhèn)定,洞悉一切。不由地脊背一涼,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上心頭,讓他幾欲顫抖。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那個計劃外的典獄長的出現(xiàn),也對這個神秘的人沒有絲毫的了解。
他唯一的觀感就是——那個人過于危險。
他咬緊牙關,眸中閃過異色,
成敗生死系于一線。
沈琛決定不能遲疑了,必須感覺采取行動,加快自己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