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眾人驚愕回頭,一直昏睡在地的無照不知何時站在異人王身后,一只手插進(jìn)異人王胸口,掏出了一顆血淋淋的內(nèi)丹,那內(nèi)丹中竟沉睡著一只金色小龍。
眾人目光一凝。
“金龍?”慕九脫口而出:“暮光的金龍之身怎么會在這兒?”
“那不是暮光本體,千年前暮光以兩片龍鱗布下禁靈陣,一片化作了城門口的龍魂,一片化為陣眼龍身?!辫箝虚_口。
“不愧是皓月殿主,果然見多識廣?!蹦骄咆Q起拇指。
少年一愣,皺眉,隱隱的他覺得這并不是那個什么皓月殿主的記憶。
但眾人無暇再去顧及這等小事,異人王內(nèi)丹離體的一瞬,血池中沉寂的異人靈魄嚎叫出聲,再度化為一道道黑色怨氣。
異城外,本已漸漸消散的巨大龍影長嘯一聲,重新凝聚成形。
“不好,誅神龍魂被重新喚醒了!”
金曜臉色驟變。
石殿中,被掏出內(nèi)丹的異人王一口血吐出,轟然朝地上倒去。
“不!”花紅躍起,接住了倒下的異人王。
異人王王冠散落,面色灰白,朝花紅伸出了手,“紅、紅兒……”
花紅茫然的望著異城王。
大口大口的血從異人王口中涌出,觸目驚心。
“父、父王錯了,是我害了異族。不、不要恨庸兒,好好活下去?!?br/>
異人王用盡全力在花紅靈臺一指,一絲微弱的魂光在花紅額心處消失不見。
魂光消逝的瞬間,異人王無力地閉上了眼。
也不知在那抹魂光中看見了什么,花紅怔怔望了一眼不遠(yuǎn)處沉睡的花庸,驟然起身,她手一揮,鐵棍重新落入手中,她望向那個握著異人王內(nèi)丹的人,雙眼血紅。
“為什么?!”
“你不該回來?!毖嘏?,無照冷冷看了一眼異人王的尸首,避開花紅的眼。
“是你暗中用邪法奪走了所有異人的靈魄?”白爍突然開口。
直到無照剖出異人王內(nèi)丹的那一刻,白爍終于明白是誰悄無聲息奪走了整個異族的靈魄,又是誰在花庸身上下了妖毒。
無照深得異人王信任,整個異城,只有他能做到。
“不錯,是我?;ㄓ沟难臼俏蚁碌?,異族的靈魄也是我奪的?!睙o照面無表情。
“你為什么要背叛異族?!”花紅聲音顫抖。
“為什么?因為他們該死,異人王該死,花庸該死,他們害死了你母妃,他們該償命!”
是因為梅王妃?看著無照眼底的恨意,白爍一愣,難道無照他對異王妃……
“族人無辜,為了母妃一人,你就要讓一城子民陪葬?!”花紅怒吼。
“有何不可!”無照指向血池中哀嚎的靈魄,“就是為了這么一群為天地所棄的可憐蟲,義父把他一身靈力獻(xiàn)祭給了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還害死了你母妃!梅家為這座城守了千年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無照竟是梅老將軍的義子,難怪花紅回到異城對所有人都不假辭色,唯對無照尚存幾分舊情。
“不,父王他沒有……”
“住口,他不配做你父王!”無照怒聲打斷花紅,手持異王劍飛身躍至血池之上,無數(shù)邪氣涌入異人王內(nèi)丹中,里面沉睡的金色小龍瞬間被邪氣侵入,睜開了龍眼。
那雙龍眼中毫無靈智,充斥著暴戾的殺意。
龍眼睜開的一瞬,那暴虐的殺意化為邪氣徑直沖向梵樾,將少年緊緊纏住。
它是被邪氣強(qiáng)行喚醒的弒神龍身,誰擁有神之力,誰就是它的目標(biāo)。
金龍殺意強(qiáng)大,梵樾靈臺瞬間猶如火燒,神色痛苦。
“木木!”白爍臉色一變,奔向梵樾。
“不要過來!”少年驚駭大喊。
果然,金龍倏然望向白爍,無數(shù)邪氣從它眼中射出,直向白爍而去。
龍威攝人,豈是白爍半仙可擋,她被邪氣擊中,被震飛出去。
“師父!”
“阿爍!”
殿內(nèi)同時兩聲驚呼,梵樾想去救白爍,卻被邪氣死死困住。
少年怒吼一聲,手中銀鏈斬向周身邪氣,邪氣顫動,竟被銀鏈斬斷幾縷。
金龍大怒,更濃的殺意加諸于梵樾,這次殺意直指梵樾眉心。
少年一口血吐出,銀鏈落地,發(fā)出無聲的悲鳴。
重昭飛身上前,接住了半空中跌落的白爍。
與此同時,一聲龍吟自天際傳來,石殿一陣晃動,眾人只覺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向異王宮沖來。
北辰面色一變,“另一片龍鱗所化的龍魂被喚醒了!”
一旦龍魂和金龍本體相融,就會成為真正誅神的殺器!
整個大殿都在搖晃,眼見梵樾被金龍殺意灼燒,白爍從重昭懷中掙脫朝無照大喊。
“無照,龍魂若與龍身相融,所有人都會死,包括花紅!她是梅王妃唯一的女兒!異人王已經(jīng)死了,你還有什么仇怨放不下的!”
血池上空的人影一頓,眼底現(xiàn)出一抹掙扎,可轉(zhuǎn)瞬之間,掙扎消失,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不夠,他一條命,不夠!”
無照癲狂大喊,將內(nèi)丹拋向血池之中瘋狂吸入異人靈魄,那金色小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金身也漸漸化為黑色。
被邪氣籠罩的梵樾額心一片血紅,半跪于地,龍魂之力仿若利劍刺中了他的靈臺。
“木木!”
“阿爍!金龍龍威太強(qiáng)大,你靠近不了他!”白爍還要沖向梵樾,被重昭死死拉住。
“說再多都沒用,無照的神智已經(jīng)被邪祟用仇恨控制了?!北背窖垡怀粒氨仨氉柚过埢旰妄埳硐嗳冢坏┙瘕垶樾八钏?,整個蠻荒都會湮滅!”
“毀了內(nèi)丹!只要殺了內(nèi)丹里的金龍之體,龍魂也會消散!”白爍突然望向血池中的黑龍大喊。
暮光當(dāng)年留下禁靈陣守護(hù)異人,卻將龍鱗一分為二,怕也是擔(dān)心神陣有遭人利用的一天。
血池上空無照目光空洞,抬手一揮,地上的異王劍瞬間飛到血池上,再度化為四把形成劍陣將金龍身體護(hù)住。
“昆侖劍修,縹緲的,上??!”
除了白爍,就慕九最是惜命,他生怕龍魂被喚醒,小寂滅輪瞬間揮出,竟打了個頭陣。
北辰重昭躍起,三人極有默契三面夾擊朝無照而去。
無照眼底幽光一閃,一掌揮出,被禁靈的三人連一招都沒走過,就被無照擊飛。
花紅飛身而起,一棍接住三人。
難得見聒噪的狐貍勇猛,半空中花紅竟扶了慕九一把,順手在他胸口拍入一道靈氣。
慕九被打得昏頭轉(zhuǎn)向,正血氣翻涌,忽靈臺一暖,一轉(zhuǎn)頭撞上了一雙清冷的眼。
他心底一頓,還未開口道謝,花紅已飛身躍起,一棍砸向了血池中的無照。
這一棍花紅再未留情。
就在鐵棍斬上長刀的一瞬,棍上燃起滔天焰火,那焰火之力幾可焚山融海,整個石殿都為之一顫。
無照手中長刀瞬間被火焰斬成兩半,鐵棍直入無照胸口,將他整個人擊飛,釘在了石柱之上。
慕九望著宛如煞神的花紅,簡直呆了眼。
我滴乖乖,無照好歹也是個上君,這個異人王女到底有多高的修為?!
直到這時眾人才知,幾度生死,花紅竟根本沒有盡過全力。
“焚天棍,你是天火妖君?!北背娇聪蚧t,神情動容。
天火藏山,皓月殿座下兩大煞神,百年兇名響徹三界。
誰都沒有想到,當(dāng)年的異人王女花紅就是皓月殿的天火妖君!
“天火?一棍殺萬里,妖君巔峰第一人的天火?!”
慕九吞了口口水,上妖巔峰,決然一擊,果然可怖!
花紅恍若未聞,只靜靜地望著石柱上的無照,瞳中深處藏著無人能見的悲慟。
她親手殺了最后一個梅家人。
石柱上,無照奄奄一息,不知是不是因為那抹悲慟,他癲狂的神智竟在這時恢復(fù)了一絲微弱的清明,朝花紅慈和的笑了笑,伸出了手。
“殿下,莫哭,我、我……”
無照終是沒有說完,他眼底最后一抹光散去,手無力垂下,閉上了眼。
沒有人知道他想對花紅說什么。
也許他不說,花紅也懂。
他做這一切,縱死,不悔無憾。
“快,大鐵,毀了那內(nèi)丹!”
殿內(nèi)因為無照的死陡然靜默,唯有白爍心系梵樾,一刻都不耽誤。
花紅回神,轉(zhuǎn)身朝血池中飛去,就在她一棍斬向那內(nèi)丹的一瞬,一聲龍吟響起,龐大的龍魂沖入大殿,一尾朝花紅掀去。
焚天棍和龍魂迎面碰上,龍口大張,一口將焚天棍咬斷,龍魂飛向血池龍身,龍尾一擺,朝花紅掃去。
就算是妖君巔峰,也不過是仙,龍神之力,豈能相抗。
眼見龍尾拍來,花紅瞳孔一縮,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妖力抗住龍尾一擊,一條火紅的尾巴從地上掠出,飛快卷起花紅腰身,將她從半空拉了回來。
花紅望著半空中被擊成兩半的小寂滅輪,還未回神,耳邊響起揶揄的聲音。
“天火妖君,扯平了喲。”
花紅轉(zhuǎn)頭,小狐貍眨巴眨巴眼,笑得賤兮兮,他一邊說著,狐尾還在花紅掌心蹭了蹭。
花紅瞬間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正要一拳錘死這頭蠢狐貍,一旁白爍大喊。
“不好,龍魂和龍身相融了!”
就在這時,龍吟長嘯,強(qiáng)大的金光席卷大殿,石殿瞬間地動天搖,所有人都被沖飛出去。
昆侖鐵劍祭出,將花紅慕九護(hù)住,重昭也緊緊將白爍抱在懷里,無數(shù)碎石落下,擊在重昭背上,重昭一聲悶哼,卻不動分毫。
金光消散,石殿停止晃動。眾人抬眼,俱都愣住。
只見如山高般的黑龍從血池騰空而起,無與倫比的龍威充斥大殿,壓得眾人無法起身。
這才是真正的龍神之力。
眾人心底寒意遍生。
異城外上空,龍吟沖天而起,邪氣化成龍影沖破結(jié)界,凡到之處,萬物焚毀。
眾仙眼中現(xiàn)出驚恐,金曜飛身上前,化出白澤真身,一聲怒吼,以半神之軀攔住了肆掠的龍魂。
石殿中,暴戾的龍眼冷冷盯著大殿正中半跪于地滿臉是血的少年。
黑龍長嘯一聲,一爪朝梵樾拍下。
“木木!”白爍推開重昭,毫不猶疑朝梵樾的方向跑去。
“阿爍!”重昭臉色驟變。
“丫頭,你找死啊,那可是龍神!”
慕九大聲叫喚,白爍恍若未聞,腰上的乾坤袋被她扔出,里頭飛出無數(shù)張紙人,紙人哇哇吶喊,宛如飛蛾撲火沖向龍爪。
一道仙光自白爍手中飛出,兩塊龜甲撞向梵樾周身的邪氣。
一團(tuán)兵荒馬亂的爆炸聲中,白爍一步都沒停,撲向地上半跪的少年。
重昭一把抓了個空,他望著散盡法寶的白爍,自修仙后再未動搖的道心竟有一瞬間碎裂。
邪氣旋渦中,少年已經(jīng)意識模糊,他艱難抬頭,一張熟悉的臉朝他奔來。
“師父,你在找你喜歡的人嗎?”
“不是,師父在找恩人呢?!?br/>
“那我陪你?!?br/>
“陪我什么?”
“陪你一起找到他?!?br/>
龜殼終于撬動了纏在梵樾身邊的邪氣,白爍沖破那唯一一絲縫隙,伸出了手。
抱住了。
消瘦的身軀落在懷里,白爍眼角一熱。
她怕死,可方才那一瞬間,她更怕木木死在她面前。
紙人在空中不斷炸開,如飛灰一樣融在龍爪之下,就在白爍抱住梵樾的一瞬,龍爪落在了兩人頭頂。
少年用盡全力將白爍護(hù)在身下,用血肉之軀扛住龍爪。
白爍閉緊眼,整個人都恐懼顫抖。
媽呀,她真的要死了!
龍爪拍下,一道光閃過,卻沒有想象中被拍成肉泥的疼痛。
白爍愣愣抬頭,撞上了小徒弟的眼。
那雙滿是鮮血的眼中,是她瞧不清的情緒。
“喂,你們兩個!幫忙啊啊啊??!”
有氣無力的哀嚎在一旁傳來,白爍轉(zhuǎn)頭,只見花紅重昭北辰慕九攔在兩人身前,死死扛住了拍在半空的龍爪。
真兄弟啊,白爍簡直熱淚盈眶,小命得保的狂喜讓她把方才那一點心底的悸動忘得干干凈凈。
一擊被阻,血池中的黑龍憤怒大吼,龍身騰飛,朝眾人沖來。
它雖無神智,亦大怒,殿中諸人不過螻蟻,竟能逼它用盡全力。
龍爪撕向眾人的一瞬,一道妖光從重昭身上炸開,讓龍身一滯,除了重昭,沒人看見那妖光中炸裂是一片血霧妖花。
異城上空,血霧花炸裂的一瞬,茯苓面色一變,半跪于地。
瑱宇淡淡掃了她一眼,神情無波。
殿中,龍身已逼到眾人頭頂,借著妖光阻擋龍身的一瞬,慕九轉(zhuǎn)頭朝白爍大喊。
“死丫頭,邪龍要諸神?!神在哪啊啊啊??!”
白爍望著小徒弟,慕九的怒吼在耳邊響起。
龍爪拍下,她再不遲疑,一劍劃破掌心,抬手覆在了少年額間。
少年瞳色驟變,想要掙脫。
“師父……不要……”
“皓月殿主!醒過來!”
白爍聲音顫抖,一只手死死握住少年,不敢看小徒弟的眼。
就在白爍鮮血涌出的一瞬,半空中的黑龍龍眼一頓,仿佛感應(yīng)到那一縷特殊的血脈之氣,一道微弱的神光竟在它已經(jīng)被邪氣覆滿的瞳中閃過。
那是……
也是這一瞬,鮮血落入少年眉心靈臺,一道耀眼的紅色神力仿佛火焰般在石殿中燃起,一道人影自火焰中躍出,地上銀鏈發(fā)出歡愉的顫鳴飛入他掌心。
半空中,那人對著黑龍一鏈斬下,恢弘的神光直擊龍身,黑龍一聲哀嚎,龍身炸裂,無數(shù)黑色邪氣自龍身而出,化為一道道異人靈魄飛出石殿穹頂。
神光中,那人一襲紅衣,緩緩俯下身,望著白爍嘴角微勾。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如何喚醒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