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棲聞聲看過去, 然后當場愣住。
世間好看的皮相很多, 但像陸時云這樣勾引力滿格的卻不多見。
他穿著修身的黑色西裝,內搭襯衫扣到最后一顆, 同色的細長領帶系的嚴整而漂亮, 肩型線條流暢, 九分西褲更是襯得他腿型修長而筆直,踩著黑色皮鞋朝這邊走來。
猶如富甲一方的年輕財閥, 也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不管怎樣都是絕對矜貴的人物。
周遠川簡直要被鐘衡的不要臉給氣笑了,看見來人的后一秒迅速將溫杞護在身后,護犢之意顯而易見。
姜棲看在眼里, 眸光又是一黯。
周遠川算是明白了,這兩個人就故意挑事的, 眼看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他微側臉對溫杞說了句, “你先回家。”
溫杞抬眸看他, 見他眼神不容置喙,默了片刻后頷首,抬腿朝外走, 在擦過鐘衡時, 突然撐起手肘使勁擊上他的背部。
鐘衡不設防,疼得嗷了聲,身體前傾差點摔倒。
溫杞冷漠.jpg:“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材?!?br/>
鐘衡難得吃癟,氣的爆粗口:“你大爺!”口上氣勢洶洶, 卻沒有還擊的動作,他雖然嘴巴欠了點,但骨子里還是有著家教這玩意兒,不打女人是原則。
溫杞看也不看他,往外走。
等她一走,周遠川環(huán)抱手臂看著他們,眼底戾氣翻滾,聲音冷下來,“是想怎樣?”
說起來周遠川也挺委屈的,撩妹招誰惹誰了,被這兩個糟心玩意兒盯上了。
陸時云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顯得清俊又挺拔。他眼尾輕抬,氣質慵懶而貴氣,像只優(yōu)雅傲慢的貓咪,“抱歉,來領我家小姑娘。”
小姑娘叫的誰,顯而易見。
每次陸時云叫她小姑娘,姜棲的心都溶軟成一片,有種被他寵著的錯覺。
腳步有些抬起的趨勢。
周遠川什么也沒說,就輕輕喚了她一聲,“棲棲?!?br/>
這樣熟悉的場面,讓姜棲想起之前在火鍋店,兩人也這樣針鋒相對,當時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周遠川,打了陸時云的臉。
那么這次,她會選擇誰。
姜棲垂眸,抬腳走向了周遠川,只見其逐漸加深了笑意,像是一開始就料到她的選擇。
“小美女…”一旁的鐘衡張了張嘴,表情訕訕的,臥槽簡直不敢去看陸時云的表情好嗎!
姜棲沒說話,只定定地站在周遠川面前,她伸手,手背朝上放在他面前,似乎握著什么東西。
周遠川遲疑了下,攤開掌心讓她放上去。
是一只眼熟的zippo仿古款火機。
看得出持用者很愛惜它,即使用了那么久,卻還是半新不舊的模樣。
這是他送的火機,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姜棲垂頭低聲說了句什么,周遠川沒聽清,“棲棲你大點聲,我聽不清。”
姜棲猛地抬頭,周遠川對上她泛紅的眼眶時愣住,只聽她稍擴了音量啟唇,還帶著顫顫的哭腔,一字一字咬得特別用力。
“我跟陸時云走?!?br/>
話音剛落,姜棲側身擦過他抬腿就走,后來干脆用跑的,細細穿堂風勾起發(fā)絲,然后一頭扎進他的懷里,淚珠子也隨之砸落眼眶。
然后,鐘衡有幸看見那個一身傲骨拽了小半輩子的男生,軟下眉眼來,用下頜骨蹭了蹭女生的發(fā)頂,像只被順毛的貓咪,渾身散發(fā)出的暖意。
而他啟唇時,聲音里浸著桃花,“乖。我們回家?!?br/>
他說的是,我們。
這些個溫軟的漢字自他嘴里說出,匯聚了世間所有的美好,一瞬間擊垮了她胸口里最凜冽的風雨。
姜棲明明沒有那么嬌氣的,偏偏此刻她只能拼命咬住下唇,才沒有泄出哭聲來。
周遠川望著光亮的瓷磚地面,眼神有些恍惚,連他們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滿腦子都是剛才姜棲噙著淚的眼眸。
他有多久沒看見她哭了。
說著要護著她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而他卻親自把她招惹哭了。
腦中突然想起喬柚那句“你既然不喜歡人家,干嘛對她那么好。”
周遠川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面露倦意,人生中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反省自己是不是過了。
有些時候眼淚憋太久,等真正迸發(fā)的那一刻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姜棲就屬于這種。
但她又不是嚎啕大哭,只埋進他懷里脊骨無聲地顫抖著,像只受了委屈又不敢聲張的笨貓。
又蠢又招人心疼。
要知道,她的一滴淚落在地上,也是砸在他的心里啊。
陸時云下顎輕抵她發(fā)頂。
看不出這小姑娘,還挺愛哭的。
姜棲看不見他眼睛里光線跳躍,似攬了漫天璀璨星光,而他微啞的聲音落在了她耳邊,語調軟得不能再軟。
“親親能不哭嗎?”完全一副哄小朋友的語調。
姜棲沒說話,只是更緊得抱住他,眼淚鼻涕一股腦全蹭在他昂貴的西裝上,算是毀了。
過了好一會兒,姜棲才止住哭,坐在花壇邊上鼻翼一抽一抽地,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恰好這時鐘衡回來了,手里提著包裝花花綠綠的法式小圓餅,這是遵照陸時云的指示買的,他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專賣店。
他邊走邊說,“少女的酥胸來了?!?br/>
打開馬卡龍一貫走心的包裝盒,一塊塊顏值極高的小圓餅乖生生的躺著,任其品嘗。
姜棲拿起一塊輕咬了口,舌尖的甜味蔓延,同時有暖流注入全身。她感覺這是自己這輩子吃過最甜的馬卡龍。
等完全吞咽下后,她抬眸,聲音輕輕,“謝謝。”
陸時云秒回:“不客氣。”
鐘衡氣結,看著他面不改色地攬下全部功勞,剛想出聲抗議,只見其似有所察,輕輕落落地掠過他,就讓鐘衡乖乖地把話頭全部吞咽回去。
沒辦法,他慫嘛。
陸時云這人一肚子壞水,多的是整他的法子,搞得鐘衡從小到大老奶奶都不扶,只服陸時云。鬧歸鬧,他一個眼神掃來,還是本能地認慫。
小時候別人家的媽媽嚇唬自己孩子都說“再哭就有妖怪來抓你”,而鐘衡的媽媽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只說“再哭就讓陸哥哥來管你”,就能讓小鐘衡嚇出鼻涕泡來。
姜棲沒注意兩人的暗箭明槍,剛吃完飯的緣故,嘗了幾塊就塞不下了。她低垂下眉眼,認認真真地把包裝盒重新關上。
起身時才想起自己的手包忘在包房里了,里面有鑰匙卡和錢,幸好姜棲有隨身攜帶手機的習慣,直接掏出撥給喬柚。
可那邊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沒人接。
姜棲擰了下眉,心里想著剛才那么丟人,回去再碰上周遠川不如死了算了。
此刻,陸時云眸光清明,用的是表示尊重的詢問語句:“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晚?”
“這、這恐怕不好吧?!?br/>
鐘衡看熱鬧不嫌事大,悠悠地接過話頭,“我看挺好的?!?br/>
姜棲神色有些猶豫。
月光似水,他的聲音不是平日里鏗鏘交鳴的音色,似瑩潤珠玉落入白玉盤,一顆一顆擲地有聲,泛起波光流轉。
“不是說好,跟我回家嗎?”
鐘衡一聽,差點給他鼓掌,心里尋思著這感情牌打得可真適宜。
果不其然,姜棲猛地想起剛才陸時云說的話,那溫軟的感覺隨之而來,有風拂過,未扎的發(fā)掃過頰邊帶起癢意,連著脊骨酥麻往外擴散。
姜棲輕輕垂下眸,嗯了聲。
鐘衡識相地沒跟著一路,打了個車自己回家了。
陸時云的家以暗色調為主,裝飾的很簡單,卻不失幾分高雅。復式的兩層公寓,干凈整潔,卻有些空曠。
聽著浴室里水流碰撞瓷磚發(fā)出的脆響,姜棲陷進軟綿綿的布藝沙發(fā)里,馬卡龍粉嫩嫩的包裝盒隨意擺在茶幾上。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男生家里借宿,連周遠川都沒有過的。
手機因她側躺的姿勢滑落出來,悶聲落在厚重的灰色地毯上。
屏幕閃動著兩個大字。
喬柚。
姜棲滑過接通,那邊急哄哄地連拋來幾個問題,“棲棲,你在哪?怎么才接電話?你手包忘拿了怎么回家?”
姜棲嘴里塞著小圓餅,咀嚼時聲音悶悶地不甚真切,“我借宿在朋友家里?!?br/>
聽得出喬柚松了口氣,“你可嚇死我了。”
姜棲望著天花板沒回話,對面躊躇了下才開口,她大概還不知道走廊上發(fā)生的事,“棲棲,他們不是一路人,指不定哪天周遠川就醒悟了,你別太難過了?!?br/>
掛了電話,姜棲捂住眼睛無聲笑開。
他們不是一路人,那她跟周遠川就算一路人嗎?
說到底,他沒有錯,只是不愛你。
唇齒間像嘗了口mandeling,那種苦郁中夾雜著碳燒味。
約摸半小時,陸時云從浴室出來,霧熏的眼角泛起桃花之色,發(fā)梢滴著水,脖頸上搭著一條深灰色毛巾。
從房間拿出衣服遞給她。
“去洗澡?!币娝踔郫B好的裙子出神,陸時云添了句,“鐘衡的?!?br/>
等姜棲洗完澡推門出去時,陸時云正倚在沙發(fā)里低頭擺弄手機,纖細的青睫和薄如蟬翼的耳垂,只是神色冷淡。
他換了件居家的灰t恤,露出腳踝的黑色休閑褲,懶得打理的發(fā)尾有些自然卷,挺拔的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
平日在學校他正兒八經的就算了,沒想到在家也是這么男神范兒。
陸時云聽見聲響抬眸,不由一怔。
她半濕的黑發(fā)柔軟地別在耳后,眸色澈亮而微微泛紅,穿著素凈的棉質連裙,裙尾繡著幾朵漫不經心的梨花瓣。
印象里第一次見她這么綿軟又無害的樣子。
姜棲望著地板,聲音輕輕:“可以借一下吹風機嗎?”
陸時云起身朝她走去,就在近到可以嗅到他身上同款沐浴露時,側過她傾身拿起吹風機,嗓音清凌凌的,一貫的散漫公子調:“傻不傻?!?br/>
姜棲拿過他手里的吹風機,忍住沒反駁。
在浴室吹干了發(fā),姜棲盤腿坐上他身旁的沙發(fā),陸時云還在玩手機,電視里播放著某法制節(jié)目,標準普通話的配說女聲,官方而不含一絲半點感情。
默了片刻,姜棲張了張嘴,“今天謝謝你了?!?br/>
他秒回:“獎勵呢?”
姜棲愣了下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見他眸光清雋,唇角雋著清逸的弧線,瑩白的束腰罩花燈下,笑起來的緣故,臥蟬更是漂亮而明顯,整個人好看的緊,比漫畫里的美少年還要好看上幾分。
“先留著,等我想好了再說。”
美色當頭,姜棲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同時發(fā)出一聲簡單的單音節(jié):“嗯?!?br/>
陸時云目光掠過她,她將下頜骨枕在抱枕上,拿著電視遙控器換臺,背部微弓突出一對清瘦的蝴蝶骨,彎著腰更顯得身骨嬌小。
好像被挑去了所有鮮活利刺。
這個想法,讓他斂了下遠山眉。
骨節(jié)分明的手將手機轉了個漂亮的弧線,他狀似無意道,“你今晚怎么了?”
姜棲垂眸沒說話,就在陸時云以為自己討了個沒趣,傾身拿過茶幾上的骨瓷茶具時,她紅唇輕啟,吐出波瀾不驚的聲線。
“我喜歡了很多年的男生,有喜歡的人了。”
陸時云動作一頓,緩慢地輕呷了一口茶,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我跟他認識了五年,也跟著栽了五年,他從來沒喜歡過我,他對我好只是因為憐憫。算不得數的。
是我自作多情奉盡愚忠,怪不得別人。”
姜棲語調冷漠的,像是以旁觀視角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話音剛落,她面無表情地瞥向他,以征求的口吻,“可以抽支煙嗎?”
嘴上這么說著,修長的手卻已伸去夠洗澡前放在茶幾上新買的煙盒和火機。
頭頂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不由讓她滯下全部動作,青睫跟著顫了顫。
陸時云揉了下她的頭,嗓音還帶著沙沙的顆粒感,像羽毛掠過胸膛。
“不許抽。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