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明月還在捶胸頓足的時候,這邊太子大人已經(jīng)擁著美人跑的無影無蹤了。
姚明鳶一掃之前的陰霾,臉上的表情都有了生氣,一邊哼唱著廣西那邊的民謠,一邊自己給自己打著節(jié)拍。
“青山采茶抽茶芽,快趁時光掐細(xì)茶。風(fēng)吹茶樹香千里,蓋過園中茉莉花?!备杪曂褶D(zhuǎn),細(xì)細(xì)柔柔的女音直往人的耳朵里鉆.然后再像是生出了八爪似的,緊緊的抓~住了太子的心臟。
他喜歡這個女孩子,一個如指甲花一樣嬌~嫩鮮艷,好像微微一用力就會擠出鮮紅的花汁兒來。
他知道她的心思遠(yuǎn)沒有她這張臉看起來簡單,干凈,不染一點凡塵,不然他那個心挺寬大的小表妹也不會這樣忌憚她。
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被姚明鳶所深深吸引。因為他嗅到她身上那股和自己一樣的氣息,渴望自由,卻又不得不放棄,轉(zhuǎn)而背負(fù)上更加沉重的責(zé)任。
他本是逍遙子,無奈卻生在帝王家。
趙恒從來沒有想當(dāng)一代帝王。他的父皇為了國事,每天都忙著和一群只知道沒事找事的大臣們討論來討論去,最終討論出來的方法還是不能讓所有人滿意,惹得天怒人怨。除此之外,就是整天和宮妃撕混,還對他母后說是是為了平衡后宮和前朝的實力。
做皇帝還得利用女人來鞏固自己的皇位,趙恒很為鄙夷這種做法。
他喜歡的是一場風(fēng)花雪夜,“臨水思長,意和道分”的沉郁欲消,愛的是一遭黃粱美夢,“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牽腸掛肚。
但他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這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他不僅僅是皇家的太子,他還是姚皇后的獨子,姚帝師的外孫。
他背后還有一群為他舍死忘生的臣子,只要他一惹怒他父皇,到時候,有的是人想將他挫骨揚(yáng)灰。連在背后支持他的人,恐怕也得不到好下場。
他只有忍,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的忍著。只要這儲位還在他身上,他就必須笑著接受。但是一旦這儲位離了他,他就必須哭著死去。
皇家,從來不像外面的人想的那樣光鮮靚麗。
而姚明鳶的出現(xiàn),開始讓他也并沒有覺得他有哪里特別的地方。
那柔柔的嗓音,暖暖的微笑,在深宮中他看到了很多。那些宮妃或嬌柔或溫婉,她們都掛著一樣的笑容,捏著一樣的嗓音,像木偶人一樣毫無生趣。但是姚明鳶不一樣,雖然假,但是眼里那份善意卻是真的,帶著三分的人氣。她會風(fēng)輕云淡的說著自己的故人,眼底的傷痛卻讓他動容。
這還不夠,當(dāng)日~他回來后就讓人查清姚明鳶。沒想到她居然有著這樣的故事與背景。
私生女,母親早逝,父親當(dāng)她是個隱形人,嫡母恨得她心里滴血。可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卻活得不差。
她自己痛,便讓別人痛十分,自己傷心,便讓惹她傷心的人更傷心。她雖然弱小,弱小得只能在內(nèi)宅里發(fā)泄她心中的恨與痛,悲與歡。
她是那么的鮮活,帶著剛剛從腐枝爛葉兒萌發(fā)出來的新芽,他覺得好像自己已經(jīng)死了的,麻木了的心,一下子又跳動了起來。
她渴望自由,他就給她打掩護(hù)讓她每天有那些一段時間能離開姚府。她想要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他就讓人送她來春草堂。只有,她離不開他,只依附于他,那他愿意給她她想要的。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感受到權(quán)力的美妙味道。
馬車停到了一個暗巷里,趙恒沒有出去,只在馬車上叮囑了她幾句,“小心些,明日我再來接你,不要木著一張臉,是不是春草堂里的苦瓜片兒看多了?”趙恒看她心里有事兒,掐著她臉頰,想逗她一笑。
姚明鳶看他眉眼如畫,暖意滿滿。既然他想看她笑,那她就笑給他看。
“哪兒呀跟哪兒呀,明明是被今天的黃連熏著了?!币γ鼬S回道,“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路上小心?!币γ鼬S朝他揮揮手,看似心情很好的回自己的和樂閣了。
趙恒目送她離開后,就放下了扶著車簾布的手。
“剛剛是什么人在春草堂外面窺視,查清楚了嗎?”趙恒斜倚在馬車?yán)锏匿佒げ莸臋M凳上,一身白衫干凈斯文。
虛空中一道嘶啞的聲音回道,“是殿下的表妹,明月小姐?!?br/>
“明月……”趙恒眼皮兒一跳,“她怎么知道三小姐在春草堂的?”
那聲音有些停頓,“這個,屬下不知。”
“以后不要再驚動到明月,動作小心些。”趙恒想到明月那難纏勁兒,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鬢角。
然后便吩咐馬夫回東宮。
姚明鳶剛剛回到了和樂閣,正準(zhǔn)備坐下來好好喝一杯茶水。
“你最近去了哪兒?”冷屏猶如一只從陰濕的角落爬出來的惡鬼,森森然問道。
姚明鳶本來還挺好的心情被她破壞了一大半,鎮(zhèn)定自若地說道,“自然是去了我想去的地方?!?br/>
“難道你忘了,公主的囑托了嗎?”冷屏趴著桌沿兒,一臉的狠色。
“我沒忘,但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你以為剛出了那事兒還沒多久,我們能得手嗎?你太天真了,怪不得公主把你送到我這來。”姚明鳶不喜歡冷屏,和她相安無事了這么久完全是看在兩人是合作伙伴的份兒上。
“難不成那個白衫小子,已經(jīng)把你弄得五迷三道,早就不記得自己慘死的親娘了嗎?小心呀小姑娘,不一定又遇上陳世美呀。呵呵呵……”冷屏勾著一雙媚眼兒,貼在姚明鳶的耳邊故意呼著氣。
“不用你擔(dān)心了,還是在你后背上的傷痕上用點心吧。我怕你到時候就算被恩準(zhǔn)回家,也沒人敢要呀?!币γ鼬S伶牙俐齒,不讓分毫。
“你……哼,那就等著看吧?!崩淦练畔乱痪浜菰?,然后就跑了。
或許與趙小旦只有那一次萍水相逢的話,姚明鳶一定會信了他只有一名二叔門下的寒門學(xué)子。
但是經(jīng)過這些日子以來和他相處,姚明鳶知道他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書生。
畢竟一個書生怎么能輕而易舉的將沒有參加春草堂入學(xué)考試的她,塞進(jìn)春草堂。還能隨隨便便就一擲千金就為了討她開心呢,她細(xì)細(xì)的研磨著手中那一套奇巧齋的秘制銀針,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他愿意寵她,像個父親一樣,讓她覺得自己是如此的重要。
但是她沒也忘乎所以,學(xué)醫(yī)這事兒她想了很久才決定靠著趙小旦這顆大樹進(jìn)春草堂。
她放下手中新制的銀針,將她母親那個已經(jīng)發(fā)黃的銀針包放在心上,“女兒沒忘,女兒一定會讓那些應(yīng)該受到懲罰的人,去向你贖罪的。
”
北大營
夜晚還沒降臨,這里的飯菜已經(jīng)上了桌,熱氣將營地里凍成一片兒的空氣又給沖散了。
“來來來,小顧這兒來?!壁w虎將軍一把絡(luò)腮胡飛揚(yáng)在寒冷的冬夜里。
顧定淮聳拉著頭,不情愿的朝著明顯菜色好很多的中間走去。
“來來來,這個這個,我都給你夾上,可別把你自己給餓著了。要不然,明天把你打得趴在地上了,可別去你外公那兒說虎叔我欺負(fù)你了?!壁w虎將軍本來是看玩笑的,沒想到讓沒幾步路遠(yuǎn)的虎嘯營里的那群人聽到了,有人發(fā)出了輕蔑的哼聲。
這有些年輕人心里就難受了,本來平時顧定淮能夠得到墨軍師的專門指導(dǎo)就夠讓人羨慕了,這沒想到趙將軍也對他另眼相看,實在令人恨他的出身呀?;[營里大部分都是從宮里出來的,有些自愿有些不自愿。不自愿的人心里本來就有些不樂意,又出來個關(guān)系戶顧定淮當(dāng)了他們的頭兒,讓他們越發(fā)不平衡了。
顧定淮端著一個大土碗里面裝著虎叔的一片心意,一大堆快要滿出來的豬頭肉,又走回了虎嘯營的飯桌上。
“大家一起吃吧?!鳖櫠ɑ凑一锓蚰昧艘粋€盤子,將那些肉都扒了出來,然后將盤子推在了最中間。
“我們可不敢吃,這肉呀可是將軍賞給顧大少的,我們這些沒人罩著的可是不敢吃呀?!弊谙率椎哪莻€尖嘴猴腮的男子叫李斌,家里只是個四品官兒,但是他有個貴人姐姐。好不容易在得寵的時候幫弟弟謀了個守宮門的五品侍衛(wèi),沒想到還沒等升官發(fā)財光宗耀祖呢,就給下放到北大營來了。
顧定淮臉色有些不好,今天剛被墨軍師罵了一通。聽了他這一番冷嘲熱諷的話,登時就火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伸手就想將盤子給打落下去的。
沒想到突然從這里伸出來一雙筷子,穩(wěn)穩(wěn)的夾住了一塊油光水滑的豬頭肉,然后放進(jìn)自己的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感覺到周圍的目光一些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男子一口將口中的肉吞了下去。滿目淡然,“看著我~干嘛,你們不吃的話,我就一人吃了。來這都一個半月了,肚子里的油水都刮完了,好不容易等來了一晚肉,這可是肉呀?!蹦凶与m然面上還是那雷打不動的平靜,但那眼睛里的狂熱讓周圍的人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