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的這些人,是不是都一個樣子,不整出點兒什么花樣來,心里不舒服?”在病房里燒東西的確是我和陳玄的錯,所以最開始她一個勁兒不停地抱怨的時候,我和陳玄都盡量忍著,不去跟她一般見識。但是他并沒有覺得,我們的忍耐已經(jīng)達到了一種極限,反而是越說越過分了。
這一刻陳玄那個火爆的性子,這一刻終于忍不住了,直接沖了上去。
“不就是燒了個東西嗎?我替你掃干凈就行了,至于一直念叨著喋喋不休嗎?”話還沒說完,陳玄這里就沖上去要搶她手上的掃把。
她可能并不知道陳玄要做什么,看見一個五大三粗怒氣沖沖的男人朝著他沖過去,她只能是本能地往后面退,樣子害怕極了。
“你要干什么?要打人?”陳玄每走一步,她便叫一聲,聲音里盡是驚恐。
陳玄也不說話,直接從她手里搶過掃把,兩下就把地上的灰燼掃的干干凈凈的。
“你要掃把,你要說??!嚇我一跳。我們醫(yī)院前兩天才有幾個清潔工被打了,你說我能不害怕嗎?”她拍拍自己的胸脯,說話的時候,忍不住笑了笑,緊接著就是大喘氣兒。只是我們并沒有誰搭理她,她也能夠講得津津有味。
看我們對于她的話不感興趣,但是她卻依然絲毫沒有放棄想要跟我們搭訕的意思。自顧自地說:“你們也是四方村的人吧?”
“四方村的又怎么了?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陳玄聽得不耐煩,自然心里的火氣就要大些,沖著那個清潔工就是一頓吼。
那個清潔工大大咧咧的,壓根兒沒明白陳玄這是在她發(fā)泄不滿。還說著自己嘴里的話,她猛然之間問了我們一句話,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看看陳玄,又看看我,然后把目光聽留在了我的身上,問我:“葉微,你們認識吧?”
從葉微火車之后被送到醫(yī)院里來以后,我就沒有見過他,也好久沒有聽到葉微這個名字。猛然之間聽到這個名字,我整個人為之一震,所有的好奇心都被提了起來。
“葉微?四方村的那個葉微?”雖然她口里說著葉微的名字,但是我并不敢確定她口里的葉微和我認識的那個葉微是不是同一個人,所以我著急著跟他確認。
陳玄原本還想要催促那個清潔工出去的,但是看我著急忙慌地問她話,他倒也不著急,索性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我們倆之間的對話了。
“對啊,就是她!”
“她醒了?”葉微送進來以后,被搶救了好半天,但是一直都沒有什么進展。我去看她看幾次,她也沒有任何的好轉(zhuǎn),所以后來對于倪睿的事情,我們便也不寄希望在她的身上了,所以我們便沒再去看她了。難道葉微的病情有了好轉(zhuǎn)?所以我著急著問她。
“醒了,就是這兩天才醒過來的!”
我一看葉微醒了,立馬從床上站了起來,著急著說:“我這就去看看她,她還在原來那個病房吧?”
“不用去了!”
我這里剛準備要出去看個仔細,就被那個清潔工攔住了,所以我自然只能回到他身邊了。
“她還是瘋瘋癲癲的,昨天已經(jīng)轉(zhuǎn)送到精神病醫(yī)院去了?!惫?,她攔著我,是因為葉微已經(jīng)不在這家醫(yī)院里面了。
“她到底怎么樣了?”我著急地問她。陳玄這會兒也把掃把扔在了一旁,豎著耳朵仔細地聽著我們倆之間的對話,雖然他并不知道葉微是誰。
“怎么樣?瘋了唄!從她醒過來以后就神神叨叨的,一個人半夜在房間里找什么東西一樣,吵得旁邊的人壓根兒睡不著。這幾天但是不找什么東西,只是趁著醫(yī)生和護士都不注意的時候,就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然后在床邊點一堆火燒什么東西。被人發(fā)現(xiàn)之后,叫了醫(yī)生,好說歹說算是把門都打開了,但是里面只剩下一堆灰了……你說,這么漂亮的一個女人,怎么就這樣了?簡直是造孽啊……”這個遲暮之人,說起葉微這個清秀的婦女的時候,眼神里不無悲傷。
葉微的清秀我是見過的,但是我對她的這些有點并不感興趣,我關(guān)心的是她燒的到底是些什么東西。所以,我不由得伸手拉了一把那個女人,她反感地閃開了。我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只能是訕訕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淺淺地鞠躬致歉,然后問她:“葉微到底燒的是些什么東西?”
我相信,就算是葉微真的神志不清了,她也沒有理由見什么就燒什么。她燒的那些東西一定是跟她的遭遇有關(guān)系的東西,所以我才會如此的著急。
女人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道:“一個神志不清的女人能燒什么好東西,不過就是幾張紙。也不知道她的那些紙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搜集起來了,一大堆,差點兒沒有把整棟樓點燃了……”她看我對她說的話有些興趣,所以她越說越興奮,又是比又是劃的,口沫橫飛,表情動作也甚是夸張。
“那她自己呢?受傷沒有?”那個阿姨說的唾沫橫飛,我雖然心里并不全信,但是我沖著她說話的神情來看,還是有幾分可信的,所以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葉微會不會在那一次的事故中受傷。
阿姨擺擺手,說:“她但是福大命大,也不曉得有哪個菩薩在保佑她,她愣是連指頭都沒有受傷?!?br/>
我聽她這么說,心里感覺隱隱有些奇怪,但是還沒有想到到底哪里有問題的時候,陳玄就想站出來了,重復(fù)地問道:“你確定葉微沒有受傷?”
我聽他這么一說,我猛地一拍腿,沒錯,我想的也是這個問題。所有的癥結(jié)就在這個地方。
清潔工阿姨抬起眼睛望了望我,更明顯,她不明白我和陳玄這么在意這個問題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想了想,點了點頭,說:“嘿,難道還是假的不成!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別人沒受傷你們就這么不開心,什么心態(tài)……還大老爺們兒……”
這里話剛剛說完,她一把從陳玄手里搶過掃把,朝著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轉(zhuǎn)身就走了。臨走的時候,嘴里還在喋喋不休地小聲數(shù)落著我和陳玄兩個大老爺們兒。
我想要拉住她跟她解釋的時候,她已經(jīng)開門出去了。我剛想要追出去,陳玄示意我算了,我才沒有追出去。
“你覺不覺得這個事情有古怪!”陳玄畢竟是見多識廣,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癥結(jié)所在??粗莻€婦女剛剛走出門,她便饒有興趣地跟我說。
“嗯!”我點點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那個什么葉微真的神智失常的話,她不可能在那一場大火中沒有任何的問題。除非,她是裝瘋的!”陳玄的猜想就是我的猜想,所以我對于他說的這些事情是極為相信的。
我沖著他點點頭,然后不解地問她:“你說,葉微為什么要裝瘋賣傻?還有,她燒掉的那一堆紙里,究竟有什么名堂?”直覺告訴我,葉微那么秘密地想要處理掉的東西,絕對不簡單,里面肯定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沒什么想法,只是但愿她燒掉的那些東西跟倪睿的死沒有關(guān)系吧。否則,我們再想要找到證據(jù)的話,可能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你在問我?”疑惑地看我,眼睛里滿是驚訝。
我看看房間里,來來回回地數(shù)了好幾遍,只有顧盼、陳玄和我。顧盼還在病床上躺著,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我的說話,所以這肯定不是說給她聽的。我即使再無聊,也不至于自言自語,所以這些話只能是對陳玄說的。我不知道他對于這個還有什么疑問。
“我不是問你,我還能問誰?”我很奇怪,陳玄前一秒還一本正經(jīng),這會兒怎么就像是被抽空了記憶一般。
陳玄一臉的不屑,揮揮手說:“我連葉微是誰都不知道,你問我這些問題,是不是沒有問對人?”
陳玄這么一說,無語的人就變成我了。好像還真是這樣的,他對于葉微一無所知,關(guān)于葉微的點點滴滴,也是剛剛從奶奶清潔工嘴里聽說的,要他來回答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是為難他了。所以他如此一說,我仔細一想,就忍不住連連地搖頭。
“葉微是……”我想一想突然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她是我以前的房東,老公死的離奇。好像是被他死去的前期害死的……葉微好像跟倪睿有點兒什么關(guān)系,她應(yīng)該知道些倪睿死亡的真相。本來我們約好了要見一面說說倪睿的事情,結(jié)果一場離奇的車禍,她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
“他的丈夫死得離奇?怎么死的?”由于職業(yè)的原因,陳玄貌似于對于鬼神之事特別的敏感,我并沒有多說什么,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事情說來話長,我以后有機會慢慢給你說!”我此時心里有點亂,自然是不愿意跟陳玄說太多,有的沒的事情,只是想辦法岔開了。
陳玄點點頭,但是臉上隨即閃過了一絲狡黠,笑了笑,邪惡地說:“你想不想到精神病院去親自看看葉微,探一探她的虛實!”
陳玄不僅是一個好道士,更加是一個離奇厲害的讀心高手。我心里想做什么,完全騙不過他的一雙眼睛。他說的話,有正中我的下懷。
“想去就別愣著了,我送你過去,你正好可以在車上給我講一講葉微的事情。”我還有些猶豫的時候,陳玄就催我出門了。說話間更加是已經(jīng)把自己的包袱提在手上了,好像隨時都可以出發(fā)似的。
我猶豫并不是因為我不想去,而恰恰相反――我想去,但是顧盼剛才那一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她。
看了看顧盼,在確定她沒有什么事情的情況下,我轉(zhuǎn)過身跟著陳玄出了門。
一路上,我主動把四方村里的事情告訴了他。不用添油加醋,便說的陳玄滿額頭的汗,還一個勁兒不停地跟我確認“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蔽以诟嬖V他,我并沒有任何說謊之后,他回答我:“衛(wèi)風,我老實告訴你,我對于四方村越來越有興趣了!我真想立刻就跑進去看看!”
我提醒他,目前我們最重要的是去看看葉微,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他這才沒有立刻轉(zhuǎn)過車頭,開去四方村。
一到精神病院,這里剛剛下了車,我前腳剛剛邁進醫(yī)院,后腳便被護士攔住了。
“你媽最近有點兒反常,總想從醫(yī)院里出去,還口口聲聲地說你爸去看她了……而且,最近變得好暴躁,我們壓根兒都不敢靠近他……還好你來了……”護士認識我,攔住我便著急地跟我抱怨。
我一聽這樣的情況,心里便有些不爽了,埋怨道:“這么嚴重的情況,你們怎么不打電話給我呢?”
“他們沒打電話給你嗎?我還以為他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你了呢!”護士還小,聽到我這么一發(fā)火,臉色都變了,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所以一個勁兒地撒謊就想要開脫。
“反正我確實是沒有接到你們的電話,具體的情況我先去看看,看了之后,我再跟你們談到底應(yīng)該怎么辦!”我看護士的神情,可能真的是被我剛才的表現(xiàn)嚇著了,滿臉的委屈,所以我也不好再那么兇地跟她說話了。這里便把滿腹的委屈咽了下去。
原本是要先去看葉微的,但是這么一說,我心里也只能先把葉微的事情放在一邊了。提著給我媽買的那些東西,就往老太太的病房里走去。
這不,剛剛走到老太太病房門口的時候,就看見她拉著一個一個護士說長道短的。而身邊就是她自己的行李。行李箱胡亂地塞著,還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半截衣服。
“我都給你說了,我要回家,你怎么就不聽話呢!”老太太個子小,說話的勁頭,差點兒就從地上跳起來了。但是即便沒有跳起來,沖著她說話的勁兒,也能夠看出來她渾身的火氣兒。
“你就在這里待著,一會兒您兒子就來看你了。他給你買了很多好吃的……”老太太畢竟是個病人,護士看著她,也拿她沒什么辦法,只能是拿我做幌子騙她。
老太太不理她說話的話,瘦弱的身子提起箱子硬要往外面闖,但是還是硬生生地被門口的護士攔了下來。
老太太把行李往地上一扔,臉上的火氣就更大了。怒氣沖沖地對那個護士說:“我要出去,我就要出去!我沒有兒子,我的兒子早就死了,被人殺死的!”
好像從我上一次來跟他確認我到底是林珀還是衛(wèi)風的之后,她便經(jīng)常神神叨叨的,反但凡是我來看她,她總是一會兒懷疑我是林珀,一會兒又抱著我叫我衛(wèi)風。
這些事情眼下的這個護士并不知道,所以跟老太太費力地解釋說:“你的兒子哪里就死了,明明活得好好的,前不久才來看你的!”
不說這個話倒還好,一說這個話,老太太整張臉都扭曲著,望著護士的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憤怒,讓我看了都覺得不寒而栗。
她縱身一躍,瘦弱的身子一下便使勁地抓住了護士的脖子。護士壓根兒沒想到老太太有這么大的力氣,所以躲閃不及,就被老太太死死地掐住了脖子,動彈不得。
護士盡力地反抗著,老太太也卻并不放松。手上一邊用著力,另一邊還不停地咬牙切齒地罵著:“賤人!肯定是你,就是你殺死了衛(wèi)倫和衛(wèi)風……一定是你……哈哈,今天我就要替他們報仇……”
看著我的母親變成了一個兇神惡煞的惡魔,我看了心里覺得發(fā)怵,所以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東西,扔在地上,沖到她們倆的面前,試圖把他們分開。
老太太勁兒大,我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勉勉強強把他們倆分開。就這一下,已經(jīng)讓我渾身大汗淋漓了,然后陳玄一直在旁邊站著,并不動手。
老太太看我把她倆分開了,心里的怒火沒有地方宣泄,所以就怒氣沖沖地看著我,滿臉的青筋看上去甚是嚇人。我被她這么一看,也是渾身下上好一陣的哆嗦。
“媽,我是衛(wèi)風??!”我看老太太這樣,十足就是一個殺紅眼了的惡魔,若是我不叫醒她的話,下一個死在她手上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我了。
我沒想到我這樣的呼喚,倒好像是對她產(chǎn)生了影響,她看著我的神情沒有剛才那么兇狠了,目光柔軟了許多。臉上的青筋慢慢地退了下去,神情也恢復(fù)了正常。
她伸出一雙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龐,聲中含淚的說:“衛(wèi)風?你是我兒子衛(wèi)風……”
“嗯嗯,我就是衛(wèi)風。我來看你了!”老太太落淚了,我也一把抱住她,跟她兩個人哭在了一起。
“你沒事兒吧?”陳玄過來扶起躺在地上的護士,不無關(guān)切地問她。
護士搖搖頭,猛地咳嗽了一陣兒,緩過神來才搭了陳玄地茬兒說:“沒什么。只是老太太的病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你們看看該怎么辦吧……”
老太太這里聽了護士的話,自然是又不干了,立馬又要沖著她撲過去,說:“是她……是她殺了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