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森府”中,卻依然燈火通明,廣闊的府邸中,燈光火把閃耀生輝,交相映現(xiàn),人影幢幢,閃晃不絕。只是,在這宛如白晝般的燈光照耀下,府邸中卻顯得寂靜異常。除了偶而的低咳聲外,便是腳步移動時的沙沙聲,每一個往來的人都是一臉陰沉,顯然,“大森府”已被那無形無影的殺人者、被那連串的驚變所震撼,他們決心要以最大的力量來戒備,來防范任何可能接踵而來的災(zāi)難!
一身黑衣的燕鐵衣靜靜伏身在“群英堂”的屋脊之上,從這棟整個“大森府”最為宏偉建筑的屋頂,他可以俯瞰整個“大森府”的情景。府中四處,點點燈光,以及不時巡行穿插的巡邏隊伍里明滅隱現(xiàn)的火把,這樣的景色,自燕鐵衣的眸瞳中反映出來,顯示出了一股嘲弄般的訊息,他伏在那里,宛似在欣賞著一場專為他個人演出的“大游園”一樣。
西園精舍的門口,趙平安負手而立,無言的望著“群英堂”的方向。雖然看不到燕鐵衣的身影,但是趙平安知道,燕鐵衣就潛伏在那里,好似陰影中等待獵物的豹子,在守候著他狙擊目標的出現(xiàn)。
今夜,燕鐵衣的目標,應(yīng)當是駱暮寒的左膀右臂,“降龍手”司延宗!
現(xiàn)在,更鼓三響了。
趙平安徐徐放開五感,在府邸中搜索司延宗的動向。他知道,三更天的時候,司延宗會親自以“群英堂”為起點,沿循全府巡視一周。而燕鐵衣,毫無疑問便會選擇在這個時刻下手。
非常準時,三條人影自宏偉的“群英堂”廳門中匆匆行出,一出門,立即轉(zhuǎn)向左彎。憑借系統(tǒng)賦予的鷹隼般的視線,趙平安在相隔數(shù)十丈遠的地方已然看出,最前的一人,正是“降龍手”司延宗。
只不過,跟在司延宗身后的兩人,卻不是往日里習(xí)慣跟隨巡視的兩名“府衛(wèi)”。趙平安在看清那兩人之后,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下巴:燕兄,今天想必你會遇到一個很大的驚喜。
司延宗等三人的步伐很快,在向一座假山后的暗樁繞了一圈,又朝埋伏在墻邊花架子底下的幾名守衛(wèi)交待了幾句,然后,三個人進入了一段有花有樹有亭臺的陰暗地帶。
像一抹黑色的流云閃過,燕鐵衣從檐角飛掠而下,身形劃出一條不會停頓的折曲弧線,越過身后那兩人的頭頂,短劍宛如一道閃電般,猝然射向司延宗的后心。
變起肘腋之間,司延宗聽到風(fēng)聲,來不及回頭,倉促之下,這位“降龍手”猛提一口氣,雙足奮力向前躍出三尺。雖然勉強避過了那突如其來的一擊,但落地之時,司延宗已然真氣浮動,腳下不穩(wěn)。
毫不猶豫地,燕鐵衣身形再次騰起,短劍光芒再閃,已然準備向司延宗施以致命的一擊!
黑暗中,另一個人石火般一閃近前,隨同而來的,便是一片漫天席地的杖影,聲勢之浩蕩凌厲,居然硬將燕鐵衣也往后迫開!
心里一驚,燕鐵衣才在疑惑對方的“府衛(wèi)”中那來如許能手?那人大旋身,“嘩啦啦”的連環(huán)震聲里,又是杖風(fēng)排山,從四面八方涌至!
“韋陀杖”!
暗叫一聲苦也,燕鐵衣往橫暴翻,一挺落地,這時他才知道這三位仁兄里原來尚有著“金剛會”的瓢把子“八臂韋陀”蒲和敬!
也只是心念一轉(zhuǎn),那么迅疾,一大蓬彷佛焰火般的星菱光點倏然灑落,那種緊密法宛若是降下一陣寒雨!將燕鐵衣完全籠罩在劍星之下。
不用再猜,對方三人中的最后一個,必是駱暮寒的拜兄,章凡的老爹“光輪劍”章琛了!
燕鐵衣的第一個反應(yīng)是--這是陷阱,是早已布置好誘他入殼的圈套!
迅捷的作出小范圍挪移,燕鐵衣從章琛的劍光之中一閃而出,蒲和敬的六尺“韋陀杖”又已飛旋而來,猛烈揮舞之下,“韋陀杖”隱隱挾帶著風(fēng)雷之聲。在杖聲轟鳴中,蒲和敬切齒暴叱:“好兇徒,這一遭看你那里逃!”
在這片刻之間,司延宗也已然回過一口氣,彈身而起,如影隨形急跟于后,雙掌揮斬,只見片片掌影飛穿交織,如刀破空,他厲吼道:“大膽孽畜,你的氣數(shù)盡了!”
“光輪劍”章琛一言不發(fā),神情冷肅,手中的“冰云劍”長吟不絕,劍吟聲就像魂泣,劍尖輕顫,劃出無數(shù)個斗大的光圈,倏然這無數(shù)光圈串連交映,像千個明月一般罩向了燕鐵衣!
三方強敵環(huán)聚,生死頃刻之間。燕鐵衣面罩后的雙眼異彩灼灼,瞬息間,他就地向前翻躍,將蒲和敬和司延宗甩在身后。而就像魔法一樣,他這身形翻躍的同時,右手一揮,一道寒電籠罩了他的全身,看上去他整個人就如同一股光虹,一條迸射著冷芒星輝的光龍!接著,這條光龍自地面飛騰而起,從“冰云劍”劃出的光弧中心一穿而過,帶著破空的劍嘯之聲,飛射向章??!
當然,章琛也是使劍的超一流好手,怎會看不出來對方現(xiàn)在所展示的心法正是為劍術(shù)中登峰造極的成就——“身劍合一”!
長嘯入云,章琛剎那間須眉俱張,雙手握劍,隨著身體的左右晃閃,原先幻出的千百個丈圓光圈一齊向中匯聚,到最后,光圈凝縮成了一面宛如實質(zhì)的銀輪,章琛的人也仿似融入了這面銀輪之中,帶著四溢的銀輝瑩光,悍然撞向飛射而來的光龍。
這就是章琛“星菱劍法”中最高的境界,也是他綽號的由來,“光輪劍”!
在蒲和敬和司延宗駭然的眼神中,光龍和銀輪瞬間相接!
驀的銀輪消散,有如天燈猝隕,章琛大叫一聲!連連打著轉(zhuǎn)子往外仆倒。
光龍飛射出丈外落地,原本耀眼的光芒也暗淡了七成。燕鐵衣黑色的身影隨之顯現(xiàn)。落地之時,微有踉蹌之態(tài)。
大吼聲中,“八臂韋陀”蒲和敬的“韋陀杖”眩映著重重如林的杖影,由四面八方以燕鐵衣為焦點排涌而來,而在排山杖影掩護之下,司延宗悶聲不吭,暴襲燕鐵衣的身后,雙掌去勢如電。
暗淡的光龍猛然回頭,猶如鳳凰涅槃,再次龍翔九天。炫目的光芒再現(xiàn)。密集的金鐵交鳴聲中,光龍與兩條人影乍合乍分。
司延宗滾翻于地,兩腿齊膝而斷,血如泉涌,生死未卜!
蒲和敬直往前連連搶出好幾步,才奮力拄杖站穩(wěn),他右胸側(cè)血噴衣襟,一張圓圓的黃臉痛得扯成橫長的了!
這時,四周人聲沸騰,驚呼吶喊與笛聲鑼響亂成一團,但見燈火晃閃,人影幢幢從各個方向全朝這邊奔擁過來……。
微一停頓,燕鐵衣“身劍合一”的光龍第三度飛起,欲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已無反抗之力的章、蒲、司三人。
伴隨著“劍下留人”的喊聲,趙平安如同神兵天降,鬼魅般出現(xiàn)于已然絕望的三人身前。“開天”宛如山岳,巍峨不動的迎向雷霆萬鈞的光龍。
叮當聲不絕于耳,“開天”與“太阿”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已然交擊了數(shù)百次。燕鐵衣“身劍合一”的光龍,一波連著一波,一層連著一層,似戰(zhàn)國時的火牛莽莽,又似暴風(fēng)雨中的浩浩烏云,似大海里的彌天巨浪,又似陽光的烈芒萬道,幾乎象永無停息一般對著趙平安展開了瘋狂的沖擊。
章琛與蒲和敬的臉色慘白,冷汗直流。不過短短的幾息時間,他們幾人好似在鬼門關(guān)上走了一遭。
隨著最后一聲劍斧交擊的清鳴,燕鐵衣借力倒射三丈開外,騰躍的光虹彷佛流星的曳尾,掠過四周擁集的人頭火把,掠過花樹庭臺,掠過圍墻,在黑暗中閃耀著長長的光痕,一閃而逝!
拄斧而立,趙平安默然的看著已然一片混亂的“大森府”:江湖上的殘酷,今天我又領(lǐng)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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