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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成人短篇小說 厲行洲緩緩側(cè)過頭看著凌鹿凌

    厲行洲緩緩側(cè)過頭,看著凌鹿。

    凌鹿也抬頭望著他。

    “凌鹿,這個世界,和你沉睡前的世界,或者你醒來后看到的叢林世界,都很不同?!?br/>
    “在這里,你需要做的是記住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是遵守規(guī)則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拿著驅(qū)逐器獨自面對污染物,明白了嗎?”

    厲行洲這次說得很慢。

    凌鹿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br/>
    他依然扯著軍官的衣袖。

    厲行洲看著少年的手,聲音又放得緩了些:“好了?!?br/>
    “別害怕?!?br/>
    凌鹿小聲嘀咕著:“我……沒有害怕?!?br/>
    我只是覺得,這個時候應(yīng)該陪著你,拍拍你?

    可好像又有點拍不下手……

    厲行洲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把袖子從少年手里抽回來。

    從那面墻再次穿出來,正看見有人小跑著過來,往地上放了一束花,又迅速跑回了春臺路的燈光里。

    望著地上的小白花,望著黑色的墻,望著春臺路熙熙攘攘的眾人,凌鹿再次生出一種恍恍惚惚的感覺。

    一墻之隔,一面是燈光下的歡聲笑語,一面是黑暗里的寂靜廢墟。

    歡笑的人,并沒有遺忘墻那邊發(fā)生了什么。

    但這并沒有阻擋他們過好現(xiàn)在的生活。

    厲行洲看著少年茫然的眼瞳,淡淡說了句:“好好活著,就是對逝者最好的緬懷?!?br/>
    凌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的思緒飄了飄,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又拽了拽厲行洲的袖子:“先生先生,我想起書上看到的一句話,我覺得很重要,但又看不太懂?!?br/>
    厲行洲:“嗯?”

    凌鹿:“就那句,‘留今日以尊嚴,寄明日以希望’……”

    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這句話到底在說什么,更不明白為什么第三區(qū)要將這句話當做口號。

    厲行洲沉默片刻,道:“你以后會明白的?!?br/>
    凌鹿“哦”一聲,不解地歪了歪頭。

    這時,又有兩個10來歲的半大孩子,舉著大大的棉花糖從兩人身邊路過。

    凌鹿的視線,不自覺地就落在了白白軟軟云朵般的棉花糖上。

    厲行洲:“想吃?”

    凌鹿的喉嚨滑動一下:“……不想。”

    厲行洲放緩腳步,轉(zhuǎn)身走到路邊賣棉花糖的攤子,付了錢,

    凌鹿看到棉花糖的賣價,頓時有些慌神,擺著手道:“啊?先生?不用給我買糖——我,我,我……巧克力都還有好多呢。”

    而且我現(xiàn)在還沒找到工作,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賺到工資給厲行洲買禮物?

    厲行洲從老板手里拿過棉花糖,遞到凌鹿的手里:“味道不一樣?!?br/>
    凌鹿抓著那朵大大的棉花糖,人竟然有些呆了。

    厲行洲道:“糖會化掉?!?br/>
    凌鹿這才醒過神來,一邊跟著厲行洲往回走,一邊大口咬著白白的棉花。

    嗯,果然味道不一樣。

    但都很好吃。

    凌鹿的眼睛不自覺地彎成了月牙形。

    可是,自己住在厲行洲安排的屋子,吃著厲行洲的巧克力,如今又吃著棉花糖……自己到底要回贈厲行洲什么才合適呢?

    凌鹿咬著棉花,含含糊糊地開口道:“先生?”

    厲行洲:“嗯?”

    凌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嗎?等我通過了測試,我一定好好工作,然后買下來送給你!”

    厲行洲:“沒有?!?br/>
    凌鹿:“……”

    所以,厲行洲唯一喜歡的東西,就是那個,那個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蛋包飯?

    等手中的一大朵棉花吃完,兩人已經(jīng)回到了那輛黑色大車。

    厲行洲再次打開了終端屏幕。

    坐在一旁的凌鹿,只能看見厲行洲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側(cè)臉。

    凌鹿抿了抿嘴唇,最終下定決心,蹦出了兩句話:“先生,我……我會努力讓小水壺做出蛋包飯的!”

    “下次我就可以請你吃蛋包飯了!”

    既然你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那我就把你最喜歡的食物當做回禮吧!

    厲行洲并未抬頭,一面用觸控筆在屏幕上做著批注,一面應(yīng)了聲:“好。”

    *

    第二天。

    凌鹿按照厲行洲教自己的,又做了一遍測試題。

    說來也怪,他自己看書怎么都記不住的地方,聽厲行洲說完之后,他就都能記住了。

    這次做下來,他自己算著分數(shù)肯定合格了,說不定還是滿分。

    至于到底是不是滿分,他決定讓厲行洲看看。

    他拿著卷子跑到厲行洲的門口,敲了一會兒門,無人應(yīng)門。

    他這才想到,厲行洲白天應(yīng)該都是要出門的。

    凌鹿抱著卷子回到自己的房間,趴在沙發(fā)上給厲行洲發(fā)了條訊息:

    【先生,我又做了一遍卷子,我自己覺得做得很好呢!你能再幫我看一下嗎?】

    這次厲行洲回得很快:【晚上看?!?br/>
    得到厲行洲回復(fù)的凌鹿,愉快地關(guān)掉通訊器屏幕,跑去找小水壺了。

    此時的厲行洲,剛從電梯出來,走進了一座深灰色水泥盒子一般的建筑物。

    這棟建筑物不在地上,而是在地下50米處,是一座用鋼筋混凝土造出來的堡壘。

    堡壘的墻壁厚達十五米,外部加裝了防爆裝甲,可以擋得住6級污染物的入侵。

    堡壘內(nèi)部則配備了獨立的生命支持系統(tǒng)、電力系統(tǒng)、照明系統(tǒng),極為豐富的食物儲備,甚至還有少量的娛樂設(shè)施。

    這座堡壘,完全符合設(shè)計者的初衷——“即使大地之城被毀,那堡壘中的人,至少還能能再活5年?!?br/>
    堡壘的全稱,是“第三區(qū)科學(xué)與技術(shù)研究院0301分院”。

    這里的研究重心只有一個:污染源與污染物。

    當年,江教授他們就是在這個地下堡壘,帶著團隊日以繼夜的工作。

    厲行洲的母親生前也是這團隊中的一員。

    厲行洲自己的童年也有相當長的時間是在此處度過的,所以他清楚這座堡壘的每一處設(shè)施,在這迷宮一般的結(jié)構(gòu)里穿行也不會迷路。

    厲行洲剛穿過燈火通明的拱形通道,一位穿著短褲T恤敞著白大褂,頭發(fā)蓬亂的中年人迎了過來:“哦哦,厲將軍!您來了!”

    厲行洲略一頷首:“胡老師?!?br/>
    中年人名叫胡天,是江教授生前合作最多的學(xué)生。

    在江教授去世后,除了主持第五區(qū)研究院的何未何教授以外,整個人類生存區(qū)當中,胡天算是對污染物研究時間最長也最為深入的學(xué)者。

    胡天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fā),也不跟厲行洲說什么客套的話,直接切入主題道:“來來來,看看最新的標本?!?br/>
    胡天一邊說,一邊刷卡把厲行洲引到了實驗室。

    冷白的熒光燈照著一排排的透明標本瓶。

    標本瓶里,漂著被切成兩半又重新縫合的幼狼尸體、漂著猶如鐮刀刀刃的組織、漂著半透明形如觸手的器官……

    厲行洲盯著那把“鐮刀”道:“從5級‘螳螂污染物’上取下的?”

    那只5級污染物橫掃春臺路時,厲行洲人在前哨站,無法親自處理這只污染物。

    等他趕回大地之城時,只看到了搶拍下的照片,并沒有看到完整的尸體。

    但厲行洲對那雙長達5米、股節(jié)內(nèi)側(cè)布滿細細密密尖刺的捕捉足印象深刻。

    據(jù)執(zhí)行任務(wù)的士兵說,就連他們特制的捕獸網(wǎng)都差點被這對捕捉足給劃斷。

    胡天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道:“準確的說,是從那“一對污染物”中的5級雌性污染物上取下的?!?br/>
    厲行洲眉頭一挑:“一對?當時的污染物有兩只?”

    胡天道:“對。那只3米高的是雄性,是只3級污染物。由于雌雄體體積差異巨大,再加上雄性的尾部扎進了雌性污染物的背部,所以一開始并沒有人看出來這是兩只污染物。”

    厲行洲的下頜線緊緊繃了起來。

    胡天這面還在不停說著,厲行洲已經(jīng)走到那只存放著幼狼尸體的標本瓶前方。

    他問道:“這只‘幼狼’,其實根本不是九眼狼的后代?”

    胡天道:“對。這只‘幼狼’,豈止不是九眼狼的后代,它和九眼狼根本就不是一個種群,是完全獨立的另一種污染物。它應(yīng)該是主動選擇暫時寄生在九眼狼的喉囊里,在九眼狼瀕死時再現(xiàn)身攻擊……”

    厲行洲緩緩道:“污染物……在‘合作’?!?br/>
    胡天沉默了半分鐘,摘下眼鏡,用白大褂擦了擦鏡片,憂心忡忡道:“您也是這么個看法?我確實有這個擔憂……”

    他重新戴上眼鏡,取過一沓紙,用無針訂書器草草釘了下遞給了厲行洲:“厲將軍,這是我們報告的初稿,里面就有污染物的‘快速進化’和‘學(xué)習(xí)’的內(nèi)容。”

    “我們也在論證,污染物的這些變化,對下一次的畸變期會有什么樣的影響。”

    厲行洲快速翻閱著手上的報告。

    其實對于非專業(yè)人士來說,這樣一份報告,而且是結(jié)論不明的初稿,充斥著令人痛苦的術(shù)語,十分難懂。

    但或許是從小對污染物研究耳濡目染之故,厲行洲總是能精準地理解每一份報告,甚至還能反過來對胡天他們給出一些提示。

    今天也是如此。

    胡天和厲行洲討論完,神色激動地奔回辦公室,準備再去跑一遍測試模型。

    厲行洲也離開了研究所。

    盡管今天看到的只是初稿,盡管對于下次畸變期究竟會發(fā)生在哪個區(qū)域、會有什么程度的畸變體還沒有最終結(jié)論,但厲行洲心里已經(jīng)有輪廓了。

    不斷學(xué)習(xí)、不斷偽裝、不斷進化的污染物嗎……

    厲行洲坐回車里,揉了下眉心,接通了周中尉。

    快速說完最要緊的幾件事后,厲行洲問道:“之前江教授提到的莊園和冬眠艙,找到了嗎?”

    周中尉道:“找到了,今天下午三點前就能出勘察報告,會直接發(fā)給您。”

    厲行洲看著自己紋絲不亂干凈整齊的袖口,下意識地伸手理了理,應(yīng)聲道:“好?!?br/>
    *

    厲行洲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凌晨一點了。

    在回來的路上,他抽出時間看完了冬眠艙的勘察報告。

    結(jié)論很清楚:

    【通過比對冬眠艙中殘留的生物類樣本,確認冬眠艙的使用者為第三區(qū)居民凌鹿,居民編號0306706329290】

    【但由于冬眠艙毀壞時間過長,已無法確認冬眠艙投入使用的具體時間,僅能推測使用時長超過15年?!?br/>
    厲行洲走上三樓,瞟了眼凌鹿的房間,毫無意外的房門緊閉。

    他收回視線,手按住自己房間的門把手剛剛往下一壓——

    對面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少年探出個腦袋,黑色的頭發(fā)翹起來了幾根,深紅色的眼眸有些迷迷瞪瞪地望著自己,聲音軟軟地喚了聲:“先生?您回來啦?”

    厲行洲頓了一秒,緩緩道:“怎么還沒睡?!?br/>
    少年揉了揉眼睛:“唔,您不是說晚上要幫我看卷子嗎……”

    厲行洲推開房門:“……拿過來吧?!?br/>
    少年臉上露出毫無掩飾的笑,回身抓起兩頁紙,跟著厲行洲進了門。

    厲行洲接過卷子坐到沙發(fā)上,同時指了指身旁:“坐?!?br/>
    凌鹿坐到沙發(fā)的另一角,打了個哈欠。

    厲行洲快速掃完兩頁紙,點了點頭:“不錯。”

    少年并沒有跳起來歡呼。

    厲行洲抬眼一看,發(fā)現(xiàn)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少年已經(jīng)撲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少年白皙而柔軟的面孔,有一半陷在了沙發(fā)里。

    黑色的頭發(fā)自然垂落著,擋住了他光潔的額頭。

    厲行洲揉了下眉心,找出一床沒有用過的毯子,搭在了凌鹿身上。

    他摁滅客廳的燈,走回自己的臥室,關(guān)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