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這行字,墨若空更加云里霧里,他怯怯地問:“大人有何煩憂,不妨和屬下直說?!?br/>
赤玉晶巖旋即回答:這件事你幫不到我,也許除了死神,這人世間誰也沒法辦到。我該隱活了太久太久,很多很多罵名我背負一身,很多很多記憶讓我不堪其擾。我是神,我沒法自殺,我只希望有人能殺了我,讓我墮入輪回,讓所有一切,重新開始。
墨若空心中一顫:“可魔典上有云,殺該隱者,必將受該隱七倍之苦?!?br/>
話剛出口,墨若空便察覺自己有所失言,他正欲給自己找個臺階,那赤玉晶巖上就緩緩出現(xiàn)一行字: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須強逼死神,我要將所有和他有關(guān)的人趕盡殺絕,我要逼到他全然顧不上那什么七倍之苦,也要將我置于死地……
封川從廂房出來的時候,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他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快步朝楊姍姍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不遠處,楊姍姍正在和一個瘦骨嶙峋的青年男人聊天。青年男人可能感覺到身后傳來的滾滾殺氣,立馬回過頭來。只見臥蠶似的眉毛無力趴在一對小眼上,而蒼白色面皮緊包著的骨頭輪廓告訴封川,那曾經(jīng)也是一張圓圓的臉蛋。
盡管和小時候的模樣相去甚遠,但封川確定此人就是葉添。他之所以變成這幅模樣,八成是長年用血液供養(yǎng)山中蝙蝠的緣故。
葉添對封川沒什么印象,他眨著眼問:“就是你和楊姍姍一起來找我的嗎?”
不待封川回答,葉添便自顧自地道:“其實慈航觀挺好的,只是晚上寂寞難耐。我本來也并非這個樣子,那時候我身體可強壯著了,不過就在我準備入階,脫離混沌體系的時候,突然有人闖進,害我走火入魔。如果讓我知道那家伙是誰,我一定會宰了他下酒吃?!?br/>
他說這些之時,楊姍姍在旁聳聳肩膀,顯然剛才她已經(jīng)聽葉添說過一遍了??磥硎畮啄陼r間過去,葉添這碎嘴的習(xí)慣倒絲毫未曾改變。
待他說完,封川和氣地伸出右手:“你好,這次我和楊姍姍來慈航觀,是希望你能幫我們找出秦不庸及他的人販子集團?!?br/>
葉添在道觀里長大,自然不懂諸如“握手”等等社會上的禮節(jié),他先是怔了怔,然后雙手叉腰,頗為得意地吹噓:“想找秦不庸啊,那你們就來對啦,半個月前我便知道秦不庸在哪,若非師傅攔著,我早就去殺掉那幫人販子祭天了?!?br/>
封川將信將疑:“你身在慈航觀,又怎么會有秦不庸的消息?”
葉添仰著尖尖的下巴:“我雖然很少外出,但我?guī)煾岛蛶熜值芘紶枙律桨??!?br/>
他這樣一解釋,封川便明白了。以葉添的性格,他肯定會不厭其煩地在道觀中重復(fù)自己小時候的遭遇以及秦不庸等人的惡毒。在他的渲染下,白羽道長和葉添的師兄弟們肯定也會牢記秦不庸這個名字,機緣巧合下,得到秦不庸的消息并非不可能。
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秦不庸,你這個殺千刀的人販子,上天讓你多活十五年,現(xiàn)在也該到算總賬的時候了!
楊姍姍迫不及待地問:“秦不庸在哪里?”
葉添瞪著雙小眼:“就在離墨鎮(zhèn)。半個月前,幾位師兄下山給某大戶人家做法事,恰好在他家門口碰見了乞討的小孩。稍加詢問,便知那小孩被人販集團掌控。就在師兄們準備再多問幾句的時候,有個男人兇神惡煞地沖來,對小孩大吼:不要亂講,小心庸哥割了你舌頭?!?br/>
聽到這里,楊姍姍單手握拳:“秦不庸!你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當(dāng)下她便收拾東西,拉著封川就欲下山。葉添始終跟在身后,嚷嚷著要同下山去,不管他的師兄弟們怎么勸,葉添都無動于衷。
一時間,清靜的慈航觀變得嘈雜,封川正奇怪白羽道長為何還不出現(xiàn)的時候,后者便慢悠悠地推開觀門,信步走了進來。
對,他是從慈航觀外邊走進里邊來。
只見白羽道長身背一個脹鼓鼓的布袋,里面好像塞滿小東西,以致布袋的某些地方顯得棱角分明。走近些,白羽道長將手揮出,扎緊的布袋便朝葉添撞來。
“喝!”葉添猿臂舒展,輕描淡寫地將布袋接下。別看他瘦得像個弱不禁風(fēng)的癮君子,可剛才這一出手便能發(fā)現(xiàn),葉添不愧為真正的修者。
掂了掂布袋,葉添又伸出兩指輕輕在布袋上拍了拍,只聽里邊傳來吱吱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讓人膽戰(zhàn)心驚,但葉添卻喜道:“師傅,這里面全是吸血蝙蝠?”
白羽道長甩了甩拂塵:“對。為師知你這次非下山不可,所以親自給你捉來吸血蝙蝠,以后每到夜間,你自可將蝙蝠放出,讓它們吸盡你體內(nèi)的毒血?!?br/>
葉添忽地哽咽:“謝謝師傅。多年來承蒙關(guān)照,葉添無以為報?!?br/>
白羽道長神色凝重:“縱使吸血蝙蝠,也無法長期抗衡你的體內(nèi)毒血,倘若沒有山中靈氣滋潤,恐怕布袋里的吸血蝙蝠本身就熬不過毒血侵襲。所以你必須在十天以內(nèi)返回慈航觀,否則就算再高明的點化功法也救不了你?!?br/>
葉添失聲道:“謹遵師傅教誨,弟子此番下山,定不辱慈航觀之名?!?br/>
白羽道長揮揮拂塵:“去吧,去吧。慈航觀清修之地,不管惡名善名,都還是不要的好?!?br/>
接連下了幾天的雨之后,山上變得霧蒙蒙。下山的興奮很快取代了離別的愁緒,葉添又變得嘰嘰喳喳,自顧自地說了一會后,葉添突然問:“封川,聽說你會飛?”
封川實話實說:“某些時候,可以做到。”
葉添忽地兩眼放光:“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讓自己輕得像屁一樣,然后就飛起來呢?”
封川沒好氣地道:“什么像屁一樣啊,你才像屁一樣了?!?br/>
葉添將頭扭向楊姍姍那側(cè):“本來就是啊,我打個比方嘛。你說對不對,如果修者能夠讓自己輕如屁,那么自然而然就可以飛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