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夏千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人輕輕抱了起來,緊接著聽到一聲‘啪嗒’的機械開鎖的聲音,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夏千暖原本毫無焦距的視線落到顧城此時剛毅的下巴,似乎察覺到她醒了,顧城微微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臉上似乎無論何時都帶著善意而無害的微笑,他溫潤的眸子似乎有一種魔力,能夠輕而易舉的得到他人的友情與信任,就是這么一個男人如今卻將她像只寵物一樣拴起來。
顧城將她放到餐桌前的凳子上,一如前幾次,夏千暖連筷子都沒碰一下,對方似乎也不著急,慢條斯理的吃著碗碟中的食物,優(yōu)雅的如同畫里走出來的王子,俊美的臉上并沒有因為她的失禮而有絲毫的不滿。
夏千暖看著他此時優(yōu)雅用餐的模樣,一臉倔強的別開自己的眼睛,顧城微挑起目光看著她此時一臉決然的小臉,用完餐后起身將她又抱回了房間。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br/>
顧城聽了她的話,果真配合的將她放開下來。
夏千暖的雙腳剛著地,身子便軟軟的跌倒在地,頭頂傳來男人一聲輕笑,緊接著身子又是一輕已經(jīng)被他再次抱了起來。
“如今你身體不好再加上已經(jīng)兩天沒有吃飯,自然沒有力氣?!?br/>
哪怕是強留她在自己身邊,哪怕不是她心甘情愿也罷,總而言之,她現(xiàn)在乖乖的呆在他身邊,再也不會有人將她搶走。
他的目的達到了不是嗎,為什么心里卻總是覺得空蕩蕩的,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開心。
走進房間,顧城知道這幾天她的情緒一直不是很好,她以為她像從前那般鬧絕食他就會心軟,答應她所有的要求?
起身離開片刻,夏千暖看著自己手腕上重新被拷上的手銬,秀眉微蹙,見他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又折返回來,將手放下,神情空洞的看著窗外的方向。
“汪汪汪……啊嗚……”
夏千暖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狗叫聲,微微愣了片刻,將目光瞥向此時正舔著自己指尖的小奶狗,巴掌大的身子扭著屁股,這么小就這么會討好別人,還真是一只畜生。
夏千暖毫不客氣的甩手將它扔到了床下,小奶狗發(fā)出一聲啊嗚的委屈聲音,四只小短腿蹬蹬的跑到顧城的腳邊。
顧城皺眉,彎腰將它抱了起來,“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小動物的,怎么,不喜歡它嗎?”
長長的眼睫微垂,顧城看著掌心中可愛的小東西,毛茸茸胖滾滾的身子惹人憐愛,這憨厚的模樣他以為每個女人都會喜歡。
原來,她不喜歡啊。
顧城溫柔的輕撫它小小的腦袋,小家伙似乎剛剛被夏千暖嚇得不輕,乖順的趴在床上一動不動,時不時的吐著自己的小舌頭,模樣可愛至極。
“啊嗚……嗚……”突然,顧城眸中的嗜血一閃而過,一改之前的溫柔,大掌用力的扼住它的脖子,小家伙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反應過來,便被人拎著脖子懸在了半空中。
“你干什么?”
“你不是不喜歡它的嗎,那它也沒有任何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br/>
顧城說的面不改色,又將手腕收緊幾分,小家伙四肢無力的向前蹬著,終于,夏千暖忍無可忍,再怎么說它也是一只小生命,“夠了,我喜歡它?!?br/>
聽了她的話,顧城這才立馬松開了手,小家伙抽搐幾下又從床上爬了起來,看了看顧城又看了看夏千暖,一雙小眼睛里布滿了驚恐和無措。
不知道為什么剛剛對自己還溫柔的主人突然變得這么嚇人,小小的身子瑟瑟發(fā)抖的蜷縮在一角,夏千暖將它抱在了懷中,不知為何她居然從這只小狗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你在家里覺得無聊,可以讓它陪你?!?br/>
夏千暖此時甚至連頭都不曾抬一下,抱著懷中的小雪球,大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顧城見她似乎還不想開口說話也不勉強,“等你什么時候想吃飯了,告訴我,我去給你準備?!?br/>
夏千暖最后索性閉上眼睛,將頭別過一邊,顧城目光落到她手腕上的手銬,“明天就會將它解開?!?br/>
原來他說第二天就會將它解開的意思是這樣,夏千暖看著房間內(nèi)幾乎每一扇窗戶都被封死,動工的師傅似乎根本不了解情況,看著此時抱著小雪球站在一旁的夏千暖,“這位夫人,這么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人要把窗戶給封死的,這么漂亮的房子,為什么要把窗戶全部鎖死?!?br/>
不僅如此,窗戶外面還加固了防盜窗,夏千暖勾了勾唇,顧城還真是煞費苦心,就這么怕她跑了,其實,他每天讓那個小保姆來監(jiān)視她,一旦她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就會第一時間知道,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汪汪汪………”
“餓了?”夏千暖目光落到懷中抱著的小雪球,將保姆剛剛端進她房間的飯菜放到地上,小家伙聞到香味,立馬從她懷中跳了下來。
夏千暖看著小家伙吃的狼吞虎咽的模樣,情不自禁的勾了勾唇。
這天晚上,別墅區(qū)發(fā)生了一件大事,據(jù)說一棟別墅起火了,第二件,據(jù)說縱火的是這間別墅的女主人。
當顧城抱著夏千暖狼狽不堪的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臉色冷到無以加復。
看著消防車竭盡全力的減少房屋內(nèi)的損失,夏千暖破天荒的笑了出來。
小雪球變成了小黑球,原本潔白的絨毛變成黑漆漆的焦毛,夏千暖沒見過這么丑的狗。
本以為顧城會大發(fā)雷霆,卻沒想到他只是淡淡的皺眉然后連夜帶她住進了自己的公寓,甚至連問都不曾問她原因。
“你不怕我把你這棟房子也燒了?”
這里是公寓,一棟起火又豈能保證不殃及其他,顧城知道她不會。
“顧城,你啞巴了,為什么不說話。”
這幾天,她嘗試了各種方法,顧城似乎都不為所動,唯一有反應的就是在她發(fā)病的時候。
夏千暖捂著自己的腹部,疼的汗流浹背眼神狠狠的看著他,果然見他神色微動,一如從前那般給她端來水杯,不像以前那般抗拒,夏千暖就著他的手將水喝了下去。
“覺得怎么樣?”
顧城替她順著后背,這些天夏千暖也算是想明白了,論執(zhí)拗,顧城相對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旦他決定的事情,就算拼了命不擇手段也會達到目的。
恨他嗎,夏千暖不知道,閉上眼睛靠在他的懷中,顧城看著她無聲的落著淚,強迫自己不去看她的表情,讓她躺在床上替她蓋上被子這才走了出去。
從她房間出來的顧城眼底盡是疲憊,起身替自己沖了杯咖啡,一坐就是天亮。
第二天
夏千暖看著此時半蹲下身子給他穿鞋的男人,條件反射的就想踹上去,而她也確實這么做了。
剛動作便被對方洞察先機,顧城將她的腳踝握在掌心中,從夏千暖這個角度根本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將鞋子替她穿好,顧城這才站起身,“今天杰西和開心回國,我?guī)闳C場接他們?!?br/>
聽了他的話,夏千暖猛的抬起頭看著他,“你說什么?!?br/>
“前幾天杰西打電話給我,知道了你和霍彥琛的事情,因為怕你想不開,所以臨時訂了今天回國的機票?!?br/>
“是你告訴他的?”
顧城輕笑出聲,反問,“我需要如此多此一舉嗎?”
如今hu出了那么大的事,只要稍微關注國內(nèi)新聞的人都會知道。
“他們什么時候的飛機?!?br/>
顧城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應該就到了。
可是,二人剛抵達機場的時候,卻意外的遇到了一個她怎么都想不到會在這里遇上的人。
霍彥琛看著此時被顧城攬在懷里的女人,眼神淡淡的沒有任何的波動,身后的保鏢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即使如今他被霍老爺子暫時罷免了hu亞太地區(qū)首席總裁的職務,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終究還是霍家的太子爺。
顧城察覺到懷中女人明顯僵硬的身子,用力將她向自己的懷中摟緊。
“你怎么會在這?”
“我來接兒子回去?!被魪╄∩踔吝B看都沒看她一眼,冷俊的臉上沒有絲毫多余的表情。
聽到他的回答,夏千暖看著他,天知道她有多么渴望從他的眼眸中看到一絲波瀾,可惜沒有。
顧城還是保持著剛剛親密的姿勢摟著她,夏千暖不去探究他究竟是怎么知道今天韓杰西帶夏子霆回國的事情,笑著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反正她也活不長了,如果霍彥琛真的能忘了她,倒也是一件好事
她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沒有憤怒的指責他的移情別戀,更沒有痛哭流涕哀傷自己的不幸。
夏千暖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機場出口的方向,終于在看到那個穿著大紅t恤的男孩向自己跑過來的,終究還是沒能忍得住張開雙臂向前跑了過去。
“媽媽?!?br/>
“開心?!?br/>
她的兒子,她唯一的兒子,幾個月不見,小家伙似乎又長高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夏千暖正準備吻他的動作微微一滯,猶如觸電一般立馬放開了他。
雖然醫(yī)生說這種病毒不會通過肢體碰觸傳染,可夏千暖還是因為自己的大意驚的立馬放開了他。
“媽媽?”
夏千暖一臉疑惑的看著夏千暖,目光落到她身后的霍彥琛,立馬跑了過去,“爸爸,你和媽媽一起來接我的嗎?”
韓杰西在夏子霆出來好一會才不緊不慢的跟了上來,什么話都沒說,第一件事情就將夏千暖抱在了懷中。
夏千暖真的不想在這個時候落淚,可就是控制不住,在眾目睽睽之下哽咽出聲。
她有多久沒有過這么溫暖的懷抱了,近乎貪戀的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心里承受的太多,沒有地方發(fā)泄,而在他面前夏千暖不需要任何的掩飾和偽裝,這種親情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這次,韓杰西沒有再打趣她,而是將她摟緊。
而這一幕,在場的兩個男人雖然同樣的面無表情,可紛紛握緊自己的拳頭,在想什么?誰也不知道。
夏子霆不解的看了眼夏千暖,又看了眼霍彥琛,最后目光落到顧城的身上,他回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怎么大家的表情這么凝重。
“媽媽,你為什么不和我們一起走?”
剛上車夏子霆不解的趴在窗戶上,撅著嘴顯然不是很高興。
“乖,聽話,我和你爸爸有些話要說?!?br/>
夏子霆看著還沒上車的霍彥琛,又看了眼此時神色已經(jīng)恢復正常的夏千暖,“好吧?!?br/>
看著夏子霆將車門關上,夏千暖這才緩緩走到霍彥琛的面前,“我不在,照顧好兒子?!?br/>
霍彥琛自然不會讓兒子也落到顧城手中,他今天本來已經(jīng)做好了強取豪奪的準備,只是怎么也沒想到夏千暖居然這么容易放手,“你可知道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想好了?”
“當然,我放棄兒子的撫養(yǎng)權,答應我,照顧好他?!?br/>
霍彥琛深邃如墨的眸子漆黑一片,“他是我兒子,我自然會照顧好他?!?br/>
夏千暖看著他毫無眷戀的轉(zhuǎn)身,眼眶不由得已經(jīng)紅了一圈。
霍彥琛剛走出沒有幾步,突然停下腳步,“這是聰明的選擇?!?br/>
“我知道,從此以后,我們緣盡于此,再無瓜葛?!?br/>
再無瓜葛?
聽到這句話,霍彥琛的腳步猶如千斤重般,怎么也邁開不了半步。
夏千暖機械的轉(zhuǎn)過身,再抬眸時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
兩個人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走去,越來越遠。
聽到身后車隊的離開,夏千暖知道他走了,猶如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氣,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有意識的時候,夏千暖是被一陣打斗聲吵醒的,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這里并不是顧城的公寓。
“顧城,我拿你當兄弟,你他媽居然敢這么對她?!?br/>
砰的一聲,夏千暖聽到一聲拳頭暴擊的聲音,緊接著是男人的一聲悶哼。
很顯然,顧城被韓杰西的這拳揍的并不輕。
“上次hu周年慶的事情是不是你,你居然敢拿暖暖的性命做賭注!”
韓杰西砰的一聲又是一拳毫不留情的揍了上去,如果那次霍彥琛沒有挺身而出的話,那被砸在吊燈底下的人就會是夏千暖。
“我不會讓她真的出事?!?br/>
顧城說的異??隙ǎ词够魪╄‘敃r沒有沖過去,他也會選擇和霍彥琛相同的做法。
只能說他太過洞悉人性,最終的結(jié)局是他賭贏了,只可惜霍彥琛命大,居然沒死。
“還有,你居然還敢給她下毒,解藥呢,告訴我!”
顧城笑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蹌著身子扶著一旁的沙發(fā),“誰告訴你這些?霍彥???”
“不管是誰告訴我的,這些事情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韓杰西,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她!”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顧城,我終于明白暖暖為什么從始至終都沒有喜歡過你,你可曾真心對待過一個人?”
聽了門后二人的對話,夏千暖大腦陣陣暈眩,哆嗦著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怎么也沒想到周年慶上那次意外的電路事故也是他的杰作,不僅如此,甚至連自己身上的毒也是他下的。
提到這里,夏千暖這才恍然,自己確實是在見了顧城之后的不久開始發(fā)燒,如此說來,一切都能說的通了。
聽到門內(nèi)的動靜,顧城和韓杰西互相對視一眼,立馬走了過去將門打開,果然看到已經(jīng)醒來的夏千暖正驚恐的睜大眼睛看著此時破門而入的男人。
她都聽到了?
“全部都是你?”
顧城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夏千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淚憋回去。
“我再最后問你一遍,究竟是不是你!”夏千暖聲嘶力竭的怒吼。
顧城直視她的眼睛絲毫不避諱,淡淡的吐出一個字,“是?!?br/>
聽了他的回答,夏千暖表情僵硬的看著他,深吸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臉上。
顧城被打偏過了頭,雙手無力的垂在兩側(cè),還沒反應過來,夏千暖反手又是一巴掌。
“為什么?”
本來以為他只不過是將視頻動了手腳,究竟背地里還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因為我已經(jīng)努力過了,我付出了所有在你看來根本就不值一文,暖暖,我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而已,我有什么錯,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的身邊,哪怕只是陪著我,我做錯了什么?”
顧城說的一臉茫然,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事。
“你這么做是想害死她,顧城,把解藥給我?!?br/>
韓杰西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抵在墻角,沙啞著聲音低吼道,“沒有解藥。”
“你…你說什么?”
韓杰西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瞳孔一縮,“你再說一遍?!?br/>
“hnv病毒本來就無藥可救,不過你不用害怕,如果你死了,我會陪著你一起死?!?br/>
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走在黃泉的路上。
韓杰西爆了一句粗口,又是一拳捶在了他的臉上。
這個神經(jīng)病。
“夠了……”
夏千暖臉色泛著異于常人的蒼白,“你們都給我出去?!?br/>
她需要一個人靜靜。
作為醫(yī)生的韓杰西很少抽煙,看著此時頹然坐在夏千暖門外的顧城,只見他此時整個人蕭條至極,哪里還是自己當初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少年。
拿起茶幾上最后一根煙,韓杰西將煙蒂放進煙灰缸里。
“真的沒有解藥?”
顧城不說話,韓杰西越想越覺得煩躁,憤怒的將地上的男人又拽了起來,“真的沒有一點辦法?”
直到這一刻韓杰西還是不能相信顧城會對夏千暖做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