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倉促,行事匆忙,曇宗穩(wěn)了穩(wěn)自己頭上的假發(fā)和帽子,身上的衣服并不是什么官服,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夠穿得了的。
并不習慣這類衣物的曇宗,偷偷將衣袖卷起,輕功躍上屋頂,急速踩向內部。
仁智宮的護衛(wèi)由緊到松再到緊,輪班制看守著宮內圣人的安全。可惜這些護衛(wèi)再怎么提高警惕,都沒有發(fā)現偷偷摸摸的曇宗。
曇宗的燃木棍留在了羅士信手里,只身前往仁智宮,他總有些不安,但現在也容不得他再糾結這細節(jié)問題了。
太子妃臨著他離開時,給了他一簡略的圖,畫出了李世民的位置。
如今李世民身邊必然有人,隨意遣開下人都會引得帝王關注,所以曇宗還要想辦法光明正大走到李世民身邊。
帝王來仁智宮的原因各方面都有,而此次他讓太子在長安帶他管理天下,身邊則帶上了齊王和秦王,算是對兩方都未有偏頗。
李世民自然非常樂意和李元吉一起來所謂的“避暑山莊”來一次休假。當然,作為一個體恤士兵的統(tǒng)領,他把秦瓊、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全帶上了。
曇宗一進入仁智宮范圍內部,立刻放棄輕功攀爬,在隱蔽處下落后,剛走出沒多久就眼尖發(fā)現了程咬金。
程咬金一身簡單武裝,他看見曇宗后迅速湊近簡單行了個禮:“王客卿?您怎會在此?可是有什么事情不成?”
同為玄甲軍混得久了,曇宗對程咬金還是很熟悉的,但問題是他現在易容著,還板著臉,所以只能故作神秘:“我自然是有事情,你湊過來,我告訴你?!?br/>
程咬金脾氣不小,可如今仁智宮的緊張狀況讓他不得不心細些,所以他繃緊了身子,警惕地緩緩近身:“說吧,我聽著。”
曇宗細聲傳音:“我是曇宗!快帶我見李世民,否則要出大事了?!?br/>
程咬金僵了僵,不過心理素質過硬的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一個巴掌糊在曇宗肩膀上,笑瞇瞇大聲道:“王客卿早說啊,你是秦瓊帶來的兄弟,我還能怎么著你不成!他既然引薦了你,怎么都不寫個條子,讓我知道知道。罷了,我給你寫個?!?br/>
曇宗被打得悶了悶,隨即趕忙點頭:“多虧遇到了兄弟,否則我還真不知該怎么辦,秦兄弟只說讓我只管進來就好。”
程咬金在自己身上瞎摸了半天,只掏出一個兩指頭寬的紙條,還沒東西可以寫,他問后邊的人:“有什么可用來寫的么?”
沒人會隨身帶筆,后面的人紛紛搖頭。
程咬金頭痛了:“哎,這寫封引薦還真是麻煩??晌矣忠惨?,無法脫身?!?br/>
曇宗立刻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尖銳的一頭在程咬金的紙上劃了一道:“可用,就用這個吧。”
程咬金喜上眉梢,連聲道好,然后刷刷刷就寫好了,然后甩給曇宗:“拿著這個直接進去吧,就說我和秦瓊兄弟都引薦了你?!?br/>
身后那些一起巡視的士兵都驚呆了。
Σ(っ°Д°;)っ誰見過用兩指寬的紙條引薦的!
Σ(っ°Д°;)っ誰見過用石頭寫引薦信的!
Σ(っ°Д°;)っ誰見過這樣引薦的!
當然那些心思活絡的士兵深思一想就知道,若非熟識,這種引薦一進去恐怕得到的不是待見,而是拖出去砍了。
所以剛活絡的心思很快就又平息下來了。秦瓊擅結交群雄,他能引薦的人自然是不凡的,士兵們看王客卿的眼神從原來的警惕變?yōu)榱司磁濉?br/>
曇宗拿了紙條滿意拍了拍程咬金:“有前途。”
程咬金偷偷跟曇宗眨眨眼:“還不快去,秦王禮賢下士,若是見到王客卿,一定會大嘆相見恨晚。”
“王客卿”版本曇宗深沉點了點頭,板著臉裝著出世高人的樣子,告別程咬金,一路朝著李世民所在之處前行。
……
李世民正在和房玄齡推測著這次事件背后最大的受益人會是誰,又是誰最可能下手。將整個事情捋順后,他和李建成必然都得不到好,而且一個處理不好,必有一個會遭殃。
房玄齡在一旁列舉了好幾個名字,都覺得不妥當,最后他小心翼翼問李世民:“會不會是齊王插手?”
想來想去,最后最可能得到好處的只有齊王,否則就是帝王本人了,帝王必然不可能吃飽了撐著來挑戰(zhàn)自己的皇權,那么齊王的懷疑最大。
李世民臉色不好看,但還是搖頭:“不可能是他,他想不出如此陰損的方法,而且他不會這樣對待大哥?!?br/>
房玄齡不知道該說這方法確實陰損,還是該說齊王也可能和太子離心,齊王確實是有可能使用的,但看秦王如此信任的樣子,終還是勉強踢除了齊王。
杜如晦一直待在邊上,他作為心腹謀士,也被帶來探討相關事情,可他至今都沒有開口。
李世民叩了叩桌上被列著的名單,問杜如晦:“怎都不說話,可是有想到誰最有可能?”
杜如晦聽到這話,終是幽幽嘆了口氣,然后朝著李世民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我對不住秦王,也對不住太子啊?!?br/>
李世民和房玄齡一聽,思緒各種復雜。李世民還算理智,冷聲吩咐:“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杜如晦跪著不敢起身:“我雖不知有沒有幕后指使,但這方法恐怕來自一個人?!彼D了頓,略咬牙切齒吐出了一個名字,“杜淹?!?br/>
房玄齡不愧是跟著李世民已久,頓悟:“原來是他?!?br/>
李世民一聽到這個名字,想了片刻也理清了思路,有些無力:“竟然是他。真是,唉。這可真是讓人頭疼?!?br/>
三人陷入了短時間的沉默,而杜如晦跪在地上還是不愿起身。
這時候曇宗終于到了李世民所在屋外,聽人傳報:“王客卿帶引薦信求見?!?br/>
李世民將桌上的東西翻過去,讓杜如晦起身,嘆了口氣:“我先見人,這事我們稍后再談?!弊詈笏钸读藘杀?,不知道是處于什么心態(tài),“杜如晦啊杜如晦?!?br/>
杜如晦臉上滿是無奈,他起身站到房玄齡旁。
房玄齡想說兩句安撫的話,終于還是順了順自己的胡子,搖了搖頭。
曇宗一進屋就發(fā)現屋內不僅僅有李世民一個人。
李世民一見曇宗,臉上掛起笑容:“王客卿是帶了引薦信前來?”
摸出兩個手指寬的字條,曇宗也覺得不太好意思,但只能板著臉點頭:將字條呈上:“這是程施……咳,程知節(jié)寫的。”
……在場三人看到字條都莫名頓了頓,這字條也未免太過小巧,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來消遣秦王來了。李世民本來抑郁的心情也變成了哭笑不得:“這字條,真是,罷罷罷?!?br/>
玄甲軍和李世民混得比較開,出生入死了幾次后,李世民對這些個武將有多寬容,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當李世民看完字條后,眼神就不對了:“快去關上門,讓門口的人再退開一些?!?br/>
房玄齡一聽,馬上快步到門口去吩咐了兩句。等他再次合上門的時候,李世民才開口招呼:“曇宗,這次事情是我對不住了?!?br/>
曇宗心下一涼:“你真的舍得動手?”
李世民剛才虛假的笑容早就掛不起來了,他苦笑一聲:“呵,我和你出生入死好些年,你竟還是不信我么?”
“我若不信你,便不會來了?!睍易诨氐馈?br/>
房玄齡和杜如晦面面相覷,萬萬沒想到來人竟然會是曇宗。
李世民指了指杜如晦:“你和曇宗說一下情況……唉,曇宗,不管你信不信,這事我也是剛剛才理清了大概的事情,這最后使手段的到底是誰,有沒有這個人,我都還不清楚?!?br/>
曇宗看向杜如晦,還略帶茫然。
杜如晦和房玄齡還沒能夠知道太子和秦王到底現在是個什么狀況,但此刻雙方要站在同一邊,他還是明白的。他了解曇宗代表的是太子一方,便開始解釋:
“我叔父杜淹和我兄弟幾人關系都極差,當初我跟隨秦王,他則跟隨王世充。其后洛陽之戰(zhàn),他讓人殺了我大哥,又囚了我弟,戰(zhàn)敗后,因為楚客,也就是我弟求情,我才求秦王放了叔父一命?!倍湃缁拚f到這里,悔意難以抑制。
“他當年因為我的原因,想跟從太子,房玄齡給了他職位,讓他留在秦王府。嗯,因為他的手段太過陰狠,又難以規(guī)避,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去東宮?!倍湃缁迣擂谓忉屃艘宦?,最后總結道,“這一回的事情,必然是杜淹他下的手,他慣用這些扶不上臺面的詭計,而且,他今日確實有反常?!?br/>
曇宗聽完,對杜如晦當年的表現簡直屬于怒其不爭,看向李世民,想起他和李元吉的問題,恨恨甩出一句:“人以類聚,一攤上兄弟,我就知道有事情?!?br/>
李世民無辜聳肩:“我又不能下知五百年,怎會想到杜淹今日會惹出如此大的麻煩。當務之急,還是想怎么解決這個問題吧,大哥還被關著呢?!?br/>
一點也沒覺得李世民無辜的曇宗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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