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香艷春夢并沒有成真。眼看天色已晚,妙常便與李玄道了個別,將自己的香舍留給了戀戀不舍的李玄,自與妙真去別處安歇。
這一夜李玄嗅著香衾,抱著繡枕,真?zhèn)€是輾轉反側,不能成眠。大唐的風流女冠竟然并不是像傳說中那樣開放啊,害得自己孤衾獨臥,好不凄涼也。
次日早課的鐘磬之聲,將李玄從一個香艷的綺夢中驚醒,他伸個懶腰,很不情愿地從被窩里爬起身來,心道,是該離開了。
可是一看自己身上這身短衣,卻不由地犯起愁來。道袍遺失在江岸上,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了。這短衣赤腳的,卻如何走得回去?
正愁得沒主意,只見妙常妙真推門進來。妙真拎著食盒,妙常卻捧著一件道袍,一雙布鞋。
“師兄昨晚睡得可好?”妙常微笑著問道。
“嗯,好,太好了,仙女的被窩香噴噴地,能不好嗎?”
“師兄說笑,昨夜見你赤著腳,便和妙真連夜給你做了雙鞋,也不知合不合腳,快試試!”
李玄這回真感動了,感動得一塌糊涂。他本是個沒心沒肺之人,但決不是一個不重感情的人!眼下穿越到大唐,師傅一家的真情相待,師兄們的呵護,東門熱結的四兄弟,都令他一個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深有感觸。跟后世生活在鋼鐵叢林中的人們的冷漠相比,還是古人純樸啊,真情無價!這兩位女冠不僅救了自己,還處處為自己考慮,這樣知情懂事的姑娘,李玄在后世可還真沒有碰到過,他豈能不感動?
收起一絲輕浮之心,李玄一揖到底,動情地說:“幻云真心感謝兩位師姐救命之恩,也感謝兩位收留之情,大恩不言謝,容后再報?!?br/>
“好了,好了,別千恩萬謝的了,瞧你那樣,啰啰嗦嗦的,可真不像個出家修真之人??爝^來試試鞋子吧,還有這身道袍,也不知你能不能穿得下?!泵钫娲嗾Z連珠,倒是個爽快之人。
穿了新鞋,再著了那身道袍。好在這道袍不分男女,顏色也極素凈,卻是月白之色。李玄穿了,認二人頓覺眼前一亮,這小師兄,還頗有點玉樹臨風的樣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個小秀才呢。
用了些早點,李玄正待告辭,卻聽妙常道:“不知師兄師出何門,也在這青城山嗎?”
李玄這才想起,連自己的家底都沒跟人說呢。忙道:“我是青霞門的,就在后山的山腰之上,師傅姓蘇,道號朗然子?!?br/>
“青霞門,好像聽說過啊。妙常初到青城,時日不多,還真不知山里有哪些修真門派,只見過上清宮的劉真人。”妙常道。
“原來師姐也是初到本地啊?那你以前卻在何處修真呢?”李玄好奇地問道,現(xiàn)在才想起來人家說話的口音確實毫無川音。
“妙常師姐和我都是在京城金仙觀出家的,只是今年年初,才跟著公主來到這青城山。”妙真搶著答道。
“公主?”李玄更加摸不著頭腦了。難怪她們晚課要一朝三清,二叩南岳,三拜公主呢。原來這鴻都觀里,是公主當家的。不過,公主出家,好像在大唐是件很時髦的事情,也不知這來的是哪位公主。
“是啊,難道你連玉真公主都不知道?”妙真有點生氣了,這小子,怎么連公主駕臨青城這樣的大事都不知道,還算什么道門中人?
天啊,原來是她!玉真公主的大名李玄如何不知道?當年睿宗二女金仙、玉真,自請為女道士,天下轟動。睿宗為二人修建了一座華麗無比的金仙觀,花了上百萬錢,弄得朝中財政都出現(xiàn)了危機,一班大臣冒死上諫,才讓皇帝罷了手。這位公主可謂是大唐風頭最勁的女人了,她年輕時容貌艷麗有若天人,出家為道后又交游天下,是溝通詩人才子、仙道高人與她的皇帝哥哥李隆基的中間人。李白受詔入京面圣,便是她從中拉的線。說她是大唐第一女公關,那是一點也不過份的。
“玉真公主我當然知道了,那可是金枝玉葉,帝子神仙啊。她不在京城的金仙觀,卻怎么來到了這青城山呢?”
“唉,這事說來話長。皇室之事,妙常不敢妄論。不過這青城乃神仙都會,又有八百里青山,營為城廓,公主**幽靜,在此依鴻都舊觀改建,作了新的道場。”
怪不得這鴻都觀富麗堂皇,原來是皇家的道場!李隆基與金仙公主、玉真公主乃是同母所生,金仙不幸早逝,當今圣上對這親妹妹的感情自不一般。李玄想到這里,忽地動了一個念頭。
“幻云蒙二位相救,又賜衣贈鞋,實在是感激不盡。本當就此告辭,不過……”他支支吾吾地尋找詞匯,那邊妙真早不耐煩了。
“不過什么?有話你就快說??!”
“不過……幻云還有個不情之請,嗯……山野之人,沒見過世面。嘿嘿,跟二位仙子相遇,也算是份道緣吧。這個……既然公主在此修真,幻云想著,能不能請二位引薦一下,讓我也拜拜大唐公主、今上御妹,回到青霞洞里,也可跟師兄們說道說道嘛?!崩钚ばδ樀卣f出了自己的念頭。
“你……你這人也真是的!卻原來是個妄想攀龍附鳳的家伙!你可知道,我和師姐把你救回來,是因為可憐你!這事都不敢讓公主知道,你……你竟然還要我們帶你去見公主,真是得隴忘蜀,哎,都不知怎么說你好了!”妙真小臉漲得通紅,沒來由地生起氣來。
“師妹!你怎么說話啊,沒輕沒重的!幻云師兄既有此請,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公主平易卻是不見生人的。本地官員學士,想見她的多了,都被擋在觀外。她是我們的師長,平日里結交的,要么是那詩才出眾的才子,像青蓮居士李白;要么是畫藝絕世的高士,像摩詰居士王維,還有那些真人高道,像司馬子微、張果神仙。不知幻云師兄有何仙法道術,若是真有絕世奇才,想必我等引薦給公主,她不但不會怪我們,可能還會賞些珍寶呢!”妙常不緊不慢地道,嘴角還帶著那迷死人的微笑。
妙常這番話可比那妙真要委婉高明得多。按現(xiàn)代人的話來說,你若有才,就拉出來溜溜。你若沒什么本事,也就別怪人家不帶你玩了!李玄哪里會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是覺得這妙常小道姑還真是個真人不露相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要是那有自知之明的,當場便自動敗退了??上Ю钚皇悄欠N人!
“哼,他要有什么仙法道術,還能跌到江里去差點淹死?”妙真忍不住又冷嘲一下。
李玄也不介意,只是把胸口一拍,笑道:“這你就放心了,我別的不敢說,只要你帶我去見公主,我保證你會有賞賜!”
見他大言炎炎,妙常到反而有些為難了。其實她和妙真都是玉真公主從長安的官宦之家挑出來的才女,平日里十分寵愛,關系本就在半師半婢之間。要說帶個人去見公主,只要不出格,公主也不會介意的。但如果這人真的有什么驚人之才,那反而會令公主高興。畢竟來到這青城山,跟長安城里的金仙觀比起來,簡直是清冷之極,沒什么詩酒流連的盛事了。在長安的時節(jié),哪天不是高朋滿座,才子如云呢。
也罷,就帶他去見見吧。妙常一下子拿定了主意,便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倆便領你去見見公主?!?br/>
李玄跟著二人,在這鴻都觀里東拐西轉,真讓人嘆為觀止。原來這鴻都觀又大又華麗,四處還有人造的蓬萊仙景、曲觴流水,簡直就像個大花園一般。不一會兒,便走到一座精舍。
遠遠便聽到里面有人說話的聲音,時而還有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妙常先進一步通報,李玄見那門是開著的,便把眼一瞟,只見正中坐著一位云冠高聳的中年美婦,邊上卻是一個苗條的少女,好像在哪里見過,再定睛一看,頓覺頭皮一麻,天哪,怎么會是她?難道東窗事了?
(注:玉真公主天寶三年離京,或與李白賜金放還之事有關。舊傳玉真晚年修仙于安徽敬亭山,近年于青城山現(xiàn)玉真公主修真處,有公主鼎、鐵牌石碑等為證,當為鴻都觀,后改為玄真觀。本書采用新說。喜歡考證的書友不要說我擅開金手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