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飛快的走在軍部的長廊上。
洛恒山跟在他身后,跑了幾步終于趕上他。
“白錦!”
他喊著對方,本想拉住對方的胳膊,可眼見前方的身影已經(jīng)停下來,猶豫了一下仍舊把舉起的手放下。
“為什么要自主要求調(diào)派到前線去……”分明是對白錦說話,但洛恒山的雙眼卻沒看著他,即使他想挽留白錦,卻沒有真正和他談判的勇氣。
他無意識的緊咬住下嘴唇,嘴唇上被他咬的一片血。
白錦看著煩,就想抬手擦掉它,然而動作還是頓了頓。
“我死了,你不是正高興么?”
將身體徹底的轉(zhuǎn)過來,白錦冷聲道:“我這個麻煩終于消失了,你不是正松一口氣么?”
“我沒有?!?br/>
洛恒山反駁的很快,這會兒他終于把頭給揚起來。白錦看著他的臉,沾上些塵土,發(fā)絲也有些凌亂,但他的臉蛋還是一樣好看,一瞬間好似和過去那個清秀的洛恒山重迭在一起。
這讓白錦眉頭沉重的揪起:
“你總說你沒有,你總說不希望我去死,但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恒山,你把我看成你的什么,父親的狗的兒子,兒時玩伴,情敵,還是其他……”
他抬起手,溫?zé)岬拇笳凭鸵e起,洛恒山本以為白錦是要打他,還抗拒的閉上雙眼,可殊不知白錦只是很想摸他的臉而已。
白錦五味雜陳的看著他,然后破天荒的將手伸過去,這一下該是讓洛恒山明白,他對他不是只有恨,還包含著很多感情,然而……
“卡?!?br/>
尖銳的女音從另一頭的角落傳來,接著本來光線還有些暗的長廊,便變的明亮一些。
鐘若走到仍杵在廊道上的兩名要角之間,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接著才向白錦那頭看去:“祁蕭,你在摸那兒?你的洛恒山在這里?!?br/>
他這么說,全場的人也頓向祁蕭那頭看。
只見作為洛恒山的季于然就站在他的眼前,而他的手的確也是朝季于然方向伸去沒錯,甚至還做出個極好的摸臉手勢,可他伸手的位置卻是差了一段,論那距離,除非及時往前一步,否則絕對是摸不到季于然。
那錯誤很明顯,光肉眼便看的一清二楚,更別說是用鏡頭拍下來,因此祁蕭也是立刻就明白過來。
“抱歉,距離算錯了?!?br/>
他手在空中停了停,便趕緊抽回來。
也許是犯的錯太過顯眼,即使面色和語調(diào)仍是一樣冷然,他卻少有的承認了自己的過錯。
將有些走位的衣領(lǐng)拉正,祁蕭在有限的空間內(nèi)活動了下筋骨,算是將狀態(tài)做個調(diào)整后,便做了個擺手的動作,眼看就是要接著拍。
但突的他的腳步卻似有似無的移了一下,目光也向身后瞟了一眼。
這兩項細微的舉動很快,完全讓眾人無從察覺,就連與他最近的季于然,也只是認為他身形有些停頓而已。
既然細微的不令察,拍攝進度又趕,鐘若自然認為不宜耽擱。
她手勢一揮,要求這場重拍的指示也要下,就在這時,卻被本該沒有異議的祁蕭抓住了手。
“等等,我想休息一會兒?!?br/>
他對鐘若說道,原本看不出情緒的臉上意外涌升些許歉意,方才失誤時還沒見著他這表情,鐘若頓時一愣,只得將手放下。
“好,你得休息多久,十分鐘成不?”
“五分鐘就夠了?!?br/>
祁蕭坦然說道,隨即,也沒等她給劇組其他人員下令,長腿一邁,便朝著長廊的盡頭走了出去。
盡頭拐出去有座小門,小門再出去有兩道墻,墻與墻之間有個空縫,雖然不大,但要容納兩名成年人綽綽有余。
那是在這棟充當軍營拍攝的建物的后門,大伙兒都從前門出入,鮮少有人會經(jīng)過,且因為遇著下風(fēng)處,風(fēng)聲總是很大,因此要說些話也不怕被他人聽見。
由于只有五分鐘時間,祁蕭走的很急,他率先拐進那空縫處,接著側(cè)過身來,將背靠著墻便喚道:“時程?”
他一喊完,時程這才依著墻角跟進來。
剛才祁蕭本要繼續(xù)演下去,之所以突發(fā)的說要休息,就是時程從身后攥了他。
時程最怕拍戲進度受了耽誤,他會暗示祁蕭,肯定就是有什么急需商量,因此祁蕭也不疑有他,縱使在中途也立刻叫了停。
時程整體氣色看著還行,但臉上的神情卻很是凝重的模樣,祁蕭看著正想問他,就聽時程輕聲問:“等等我在一旁看著,就不上場和你對戲了,行么?”
“喔,你說這個……”
其實時程會這么提,祁蕭心里是有底的,畢竟方才那場摸臉戲,祁蕭之所以沒有一次到位的摸到季于然,就是因為他倆之間還隔著時程的緣故。祁蕭一直看著時程演,情緒也被時程那頭帶過去,因此在最后要摸臉時,他一不留神,才往時程那兒摸過去,而不是季于然。
雖然在祁蕭看來時程也是個貨真價實的人,他摸他并沒啥好奇怪,但大伙兒可就不同了,這也就是為何鐘導(dǎo)會急忙喊停,想著季于然好端端個大人杵在那兒,祁蕭怎不摸他,還想忘情的摸空氣。
先前一來白錦與其他人的肢體接觸較少,多數(shù)是隔著段距離說話的多,二來祁蕭都有注意著,在需要有拉扯動作時就會避開時程,因此這類事情從來沒發(fā)生過,今日算是頭一遭。
然而隨著往后快到結(jié)尾的高/潮,白錦的戲分吃重起來,不久的將來甚至還得面對和洛恒山的激烈吻戲,在同時與兩人對戲的狀況下,祁蕭還想絲毫不受影響,這根本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后幾場的戲由于時程還沒準備好,祁蕭也尚未練過,當前只是把臺詞記熟了而已,因此縱使知道有潛在的難度,祁蕭仍未想過得怎么處理,所以這會兒時程提起,他便很是猶豫。
他抱臂思索著,見時程似乎急著等他答案,便沉聲解釋:“方才那只是個意外,等等我會注意一些,反正你的身影幾乎都和于然的迭合在一起,我在視線上也不會出問題,只要在摸臉時留意就好。”
一直以來時程都很依順他,只要他要時程陪著,時程便不會拒絕,他要時程做什么,時程就算嘴上說不好,但最終往往仍是做了,因此祁蕭想時程會詢問他,大抵還是會倚著他的意見,于是便道:“你跟著我吧,還是和你對戲習(xí)慣,你要不上場,我怕演不出先前的感覺?!?br/>
他說著走近時程,攬過他的肩膀,就要回片場去,可時程的身體霎時卻僵硬了下,拿開他搭過來的手,便停下來。
“祁蕭,那場戲不適合這么多人對著演,反正咱倆已經(jīng)練過很多次,你先前私下和季先生練戲時,應(yīng)該也對過的吧?既然這樣,就照著當時的感覺來就行?!?br/>
突然又提起祁蕭和季于然練戲的事,這令祁蕭眉頭一皺,便道:“你怎么又說這些?我不是說過了,我和他只是隨意練練而已,真正拍攝時還是不行的,得由你在才……”
他正想和時程辯解,但時程只是制止了他,便淡淡道:“不是隨意演演?!?br/>
“???”
“你們演的挺好的。那天我不是出去找你么,你們就在噴泉那兒練戲,我從車站那頭過去的,所以我知道?!?br/>
他一面說著,嘴角也勾起個微微的弧度,明明該是個笑容,但表情卻不好看。
這讓祁蕭看著有些慫,伸手就想碰他,但時程只是再次攥住他的手,“沒事的,這場戲你倆對的很好,你得相信你自己,也得相信我的眼睛?!?br/>
輕輕撫過祁蕭的手背,時程垂下眼,他打量著祁蕭的手,就像在看什么珍視的東西,直到片場那頭聽人喊道,說是休息時間已經(jīng)結(jié)束,時程才將他給松開。
“走了。放心吧,雖然沒有上場,但我還是會在邊上看著你,若你出什么差錯我會當場喊你,就像上會兒扔酒瓶那樣?!?br/>
他拍了拍祁蕭的背,戲謔道:“你可千萬別被我嚇到?!闭f著便繞過祁蕭要走。
祁蕭直覺上總覺得有些異樣,因此本想再喊住他,然而見時程臉上的笑意已恢復(fù)平時的模樣,那種莫名的難受感已經(jīng)消失,加以鐘若那頭又催的緊,沒法他只得扔下一句:“那你今晚得好好陪我練戲。”
這才跟在他身后回片場去。
他倆返回拍攝的廊道上,只是這會兒和方才不一樣,祁蕭依舊站在季于然前方一些位置,可之間已不再隔著個看不見的人。
時程緩步走著,繞過幾個劇組人員后,到個角落的位置才停下來。他看著祁蕭拍攝的方向,耳邊聽見鐘若的聲音喊了“開始”,接著他瞇起雙眼,便深深的嘆了口氣。
嚴琛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似乎是察覺他一個人待著,便悄然靠過來。
“你不上去演?可惜了,我還想看你怎詮釋后頭的部分,剛才你的演繹真的很完美,相當讓人著迷。”
他湊著時程小聲道,時程沒很想理會他,只回了句:“這兒不需要我?!?br/>
這句話也許在嚴琛聽來也就一個意思,代表時程認為祁蕭足以自個兒演好,為以防他再出錯,時程衡量之后才決定退場。然而時程說給嚴琛聽的,卻也是說給自己聽。
這兒的確不需要他,然而不需要他的,卻不單單只是這場戲而已。
當初祁蕭撿到了他,作為唯一一個能見著時程的人,時程自然將祁蕭看做是救命的稻草,也因此他特別對不起祁蕭,所以當他知道祁蕭為季于然的事所苦,且有意透過出演鎖情來改變關(guān)系時,時程是真心慶幸的。
他慶幸自己生前是個影帝,就算啥都廢了,還留有一身的演藝才能。只要他能在祁蕭的人生中助他一臂之力,那他纏著他,多少也能不那么愧疚一些。
然而事實真相卻是,就算來到這兒,就算出演鎖情,祁蕭所做的一切還是為了他。也許這代表祁蕭對他的重視,他是應(yīng)該暗自竊喜,可顧慎年的話,卻始終讓他無法忘記。
“你只是恰好撿到那本劇本,沒必要痛苦成這樣。”
痛苦,顧慎年說祁蕭痛苦。
祁蕭真是個相當溫柔的人,也因此時程才會無法自拔的愛上他。但也正因為他溫柔,表面上加以掩飾,便很難讓人看穿他內(nèi)心的真心意。所以時程才始終沒有察覺過來,他的存在一直都是祁蕭痛苦的來源。
現(xiàn)在想想也是,就算祁蕭在有演戲上的天分,一個在邊境打了五年仗的軍人,難得換得了休假,拍戲這事又是工作不是度假,有誰還能興高采烈的去做?若做了能抱得媳婦歸還說的過,結(jié)果只是要幫個纏上來的鬼魂升天,任誰都會受不住的吧。
往身后的墻壁靠了靠,時程再度嘆了口氣。
這幾日他不斷思考,先前會直覺跟著祁蕭,是因他遭逢劇變,一時亂了陣腳,爾后祁蕭似乎也需要他,他便一直待著?,F(xiàn)在明白祁蕭的心思之后,他才清醒過來,反正他就是個在世間徘徊的鬼魂,雖然與活人不同,但卻也不是唯一的異體。
他有許多條路能走,也有許多種往后能選擇。
并非只得纏著祁蕭不可,既然如此,那便放手吧。
順便連他這本就不該存有的畸戀一并毀滅掉......
嚴琛在一旁抽著煙,煙霧頻頻飄過時程的眼前。
時程覺得視線一片模糊,幾乎就要看不清祁蕭,他有些氣,正想側(cè)頭喊他讓他別抽了,這時一絲冷意順著他的眼角滑過了臉邊,接著他便感受到一滴水珠落到自己的頸子上。那一瞬的濕黏有些不適,時程趕緊伸手去撥。
可撥了一滴,便又冒著一滴出來,沒法他只得轉(zhuǎn)過身去。
看著自個兒蒼白的手背上,顯出一道若有似無的水痕,時程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都做了鬼,在心痛時還是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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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束了那場在長廊上的戲后,今日的拍攝也就告一段落。
其實這之后還會穿插一段張妍在故鄉(xiāng)時的戲,才會到白錦強吻洛恒山的戲碼,然而謝瑩瑩明日之后接連兩日,有個預(yù)先說好的廣告拍攝,讓她不得不短暫離開g星,因此下戲后鐘若便決定,把后頭白洛兩人的戲碼先提前拍。
要不是祁蕭逼著季于然練戲,季于然過往都是臨場發(fā)揮型。他劇本也已背的差不多,因此輕率的便答應(yīng)了。
作為主角的季于然答應(yīng),那祁蕭也沒啥好多說,但他心里卻苦著,因此在別墅草草吃了點東西、卸了妝,拉過時程,便將他帶回軍營這兒來。
夜晚的軍營沒有人,只剩下些難移動的劇組裝備及道具扔著。祁蕭拿過從鐘若那兒借的鑰匙,找到長廊邊的一扇門便開了進去。
是一間帶點復(fù)古氣息的辦公室,主要作為洛恒山在軍營里的辦公之地,木制的桌上擺著洛恒山的名牌,墻上還掛著軍部的勛章。白錦就是在深夜里來這兒找洛恒山,兩人發(fā)生爭執(zhí),最后白錦強吻了他。
那是段情緒很高漲的戲,時程自己也有些練不好,可明日的拍攝就迫在眉梢,因此祁蕭將他帶到拍攝場地來,實地的演練更為省時。
時程看見房里的擺設(shè),自然就明白祁蕭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本想爭取早些發(fā)結(jié)果又隔日了對不起,明天我會盡量早一些。
然后這章的斷點很奇怪,因為后續(xù)還沒寫完,可再繼續(xù)寫下去恐怕會天亮所以我先發(fā)上來。剩下的部份會在明天的繼續(xù),很快我就不必虐小時了。
謝謝若曉凪和清湯掛麪的營養(yǎng)液~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