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下了兩場大雪，北京的道路清理效率驚嘆，但路邊的枯萎灌木上面仍是披著一層白棉被一般，樓道的門禁壞了，有時候鎖不上還好，要趕上不巧那次撞門趕巧了，門鎖上就說什么也擰不開，季橙拿著打火機慢慢烤著鎖頭眼，然后用鑰匙一邊擰著一邊使勁拽著。
陳啟的那所房子抵押貸款已經(jīng)過去一個月，雖然貸款公司不至于攆他出戶，但那屋子現(xiàn)在住著心里別扭，陳啟的煙也比以往勤了許多，林洋見了找了個借口，就說他跟小春準備要二胎待產(chǎn)需要換個大房子，開口就要租陳啟那套，陳啟當然知道他是在幫自己度過難關(guān)，也就默許似的象征性接納林洋一筆菲薄的租金，林洋知道照陳啟的性格這房子免費讓他和小春住都無妨，但林洋主動要給錢，也不至于讓陳啟太難堪，陳啟也就默許了他的好意，騰了地方出來。
他跟季橙到了萬壽路的住所安定下來，也許是他工作上真的忙，也許是他不愿過著靠女人接濟的生活，最近這一周他總是很晚才回來，季橙自己一個人悶悶得睡去，等那具冰冷的身子探進被窩的時候季橙按亮手機一看，都是后半夜一兩點。
兩人之間話也少了，季橙不知道開口說著什么，陳啟也總是避重就輕得說著以前從不提及的瑣事。
這事季橙跟常寬討教過一二，常寬給的答復是，女人最可貴的地方是對男人面子的維護，陳啟現(xiàn)在沒錢，季橙千萬不要用錢過度這份感情，再加上常寬與陳啟的兩次接觸，對他的評價都是這人重感情，心里憋著事，叫季橙也要收斂性子，生活上處處遷就著點。
季橙已經(jīng)極力在控制，但是她受得了平靜基調(diào)的生活卻受不了陳啟近來的冷落，她仿佛又遇見了她跟顧斌的那段時光，生怕陳啟由于肩上的擔子太重沒人傾訴而造成感情上也隨著失調(diào)。
季橙還在跟門鎖較勁，后面有個人過來摟著她的腰“怎么了？”
季橙回頭看“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陳啟沒說話，過去頂著門使勁往上提了下，門咔得一聲響，他拉開笑著看季橙“瞅給你笨的?！?br/>
倆人進屋，供暖以來這屋子溫暖了許多，季橙脫了大衣掛到門口的一架子上，里面穿了件高領的白毛衣，她轉(zhuǎn)身要幫陳啟脫大衣。
“不用?！标悊[擺手，剛要換鞋，他又抬頭看季橙一眼“晚上家里有什么飯菜？”
季橙拉開冰箱門看了眼，搖了搖頭。
“我去超市買點?！闭f著他轉(zhuǎn)身要開門，季橙一把拉住他“咱們外面吃吧。”
陳啟還是背對著她，沒說話。
季橙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趕緊笑嘻嘻得說“家里吃也好，你在家等著，我去買吧，樓下就有菜市場——”
“季橙?！?br/>
“嗯？”
“買菜的錢我還是有的。”
季橙不說話了，慢慢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默默點頭“那你快去快回，我給你燒水，回來先洗個熱水澡。”
陳啟走出小區(qū)，從那一晚跟廖勝喝高后被季橙帶回來，他酒醒了人也醒了，銀/行/卡里的錢越來越少他整個人也越來越煩躁，他那么敏感，那么脆弱，尤其是到了她家發(fā)現(xiàn)她用的化妝品和洗護用品，才知道自己之前還委托cherie在網(wǎng)上訂的那些都是多么不和她胃口的東西，女人活得精致慣了，雖然季橙能養(yǎng)活得了自己，貓性子的一個人，但陳啟還是想靠自己的雙手給她一個好的生活，可是往往天不遂人愿。
尤其是今天，幾乎到了又一個谷底。
都說錢是王八蛋，以前陳啟在生意場上聽過太多身價數(shù)千萬的老板醉后罵罵咧咧講著這句，當時的陳啟也跟著附和覺得熱血又憤青，但他現(xiàn)在不得不認命，窮這一個字真是壓倒壯漢，尤其是面對季橙這樣優(yōu)秀的女人，他越來越動搖。
季橙站在門口半天沒動地方，然后跑回臥室翻開ipad開始看菜譜。
怎么辦怎么辦，廚藝課上學的那些本事現(xiàn)在怎么都想不起來，她心里著急，怕填補不了他的心又填補不了他的胃。
頭一回覺得自己做女人的失敗。
客廳有兩聲短信提示音，季橙站起來以為是自己手機忘在鞋柜上，結(jié)果走過去發(fā)現(xiàn)是陳啟忘帶了手機。
鬼使神差的，她不想偷看，卻瞄了一眼短信提示，上面顯示著內(nèi)容。
“哥，車剛才賣了，今天真是走運，80萬我一會兒打給你，明兒你過來辦一下交接手續(xù)?！?br/>
季橙覺得指尖發(fā)涼。
緊接著又一條短信進來，是廖勝發(fā)來的“兄弟，之前你聯(lián)系的牟總給我回信兒了，晚上約在樂神夜總會，我一會兒過去接你，你是在季橙家嗎？把地址發(fā)給我一下?！?br/>
季橙知道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情，是男人之間的會客場所，夜總會是談生意最不拘謹?shù)牡胤?，她也沒什么好計較的。
季橙回屋拿出自己手機給廖勝發(fā)了短信“我的地址：北京是海淀區(qū)萬壽路79號xxxx。”
很快廖勝就回復了個“謝謝妹子！”
陳啟回來的時候季橙正窩在沙發(fā)里捧著一盒八喜冰淇看電影頻道，演得是很惡俗的國產(chǎn)喜劇，季橙樂得前仰后合，陳啟微微皺眉“大冬天的吃這么冰。”
季橙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咱家這片燒鍋爐的肯定是偷懶，一次燒那么多，你不覺得這屋里快熱死了嘛?！闭f著她把冰淇淋放在茶幾上走過去拎他手里的塑料袋“我看看都買什么了？”
掛面、西紅柿、油麥菜還有一袋子雞翅。
季橙一拍手“晚上吃熱湯面吧，然后我烤個雞翅，你還記得上次那個烤箱嗎？還沒拆封呢，一直放在那——”
季橙說著小鹿似的跳進廚房系上圍裙“今晚我來做，你老老實實得看電視等著?！?br/>
陳啟看她一眼“做面條我在行?！?br/>
“去去?！奔境炔荒蜔┑棉Z他。
吃完飯兩人窩在沙發(fā)里也沒什么話說，陳啟不耐煩得拿著遙控器換臺，季橙默默側(cè)頭看他一眼“換臺小王子，咱倆就不能看個電視劇啥的？”
陳啟還是面無表情，季橙繼續(xù)逗他“你笑笑，笑笑?！?br/>
她捅著他的咯吱窩，陳啟皺著眉不耐煩得捏起她的手“老實點！”
季橙卻一下子勾住他的脖子，眼睛盯著他就是不眨眼，陳啟從她的瞳孔里能看到自己平靜的一張臉，季橙看了他兩秒，不由分說得湊上去含住他的唇。
陳啟就像個冰疙瘩一般不回應，季橙不認輸，勾起他的褲腰，把胸脯也貼了上去，陳啟卻一把耗住她的手。
“這個月你好像沒來月事？”
季橙還微微喘著氣“我沒算過?！?br/>
“你可別像你朋友似的?！?br/>
季橙一下子不動了，脖子后面仿佛又一根筋頑皮得跳動，扯著她的后腦勺發(fā)疼，她抽回手擺弄了下鬢角的碎發(fā)“有個小朋友也挺好，日子也熱鬧，你看小樹——”
“季橙，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标悊⒁槐菊?jīng)得看著她，微微皺眉。
季橙噗呲一聲笑了“逗你呢！”
可她慢慢低下頭，把半張臉都埋在高領衫里。
陳啟看著也難過，但他必須保持理智得站了起來“碗還沒刷，我去刷碗?！?br/>
還沒等到廚房門口，鞋柜上的手機響了，陳啟走過去接起“喂？”
“……到了？到哪?。俊?br/>
“哦，是嘛，行，你在樓下等我?！?br/>
陳啟還是把碗刷完了一邊擦著手一邊走到門口穿上大衣，季橙也不看他，換到浙江衛(wèi)視看綜藝節(jié)目，沒什么表情。
陳啟又看了她兩眼，季橙也看他，然后眨了幾下眼睛點點頭，那意思是：有事就趕緊去吧。
陳啟抿了下嘴角“廖勝跟他老婆吵架了，鬧得挺兇，我去救場?！?br/>
季橙點頭如搗蒜，微微笑著答應。
“我可能回來會有點晚，你別等我睡了，早點休息?！?br/>
“好?！?br/>
關(guān)了門，季橙慢慢從沙發(fā)滑落到地毯上，她拿著小木勺絞著冰淇淋盒，里面已經(jīng)是浠湯粘稠泛著香草氣味的雪糕水。
季橙慢慢抱住膝蓋，使勁用膝蓋骨磕了下自己的額頭。
笨蛋！笨蛋！
***
能開得這么明目張膽的夜總會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段掰著手指頭數(shù)也就那么一兩家，樂神外面裝修得跟盤絲洞一樣，招牌也霓虹光四射隱在一片假山后面，廖勝跟陳啟下了車，剛巧牟總也剛到。
幾個人進去，走廊里已經(jīng)排了一串穿著暴露的女郎，這大冷天穿得少，她們穿得吊帶邊緣鑲著一圈毛茸茸的邊，讓人看了既冰冷又溫暖，真想趕緊抱在懷里。
媽咪過來見是常客，到牟總身邊給指了指“今天公主都在這，牟總還找上次那個嗎？”
牟總搖搖頭嘿嘿一笑“這次帶了新朋友，也得換換新人?！?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