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狀只像是微妙巧合撞擊在一起的結(jié)果,轉(zhuǎn)瞬即逝,甚至沒法復(fù)現(xiàn)。
在這之后,莫甘沒有感受到一開始以外的情緒異常,路西法也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研究結(jié)論。也許龍焰這種東西確實尚在他們的理解范圍以外,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容易解析。
但畢竟要素俱在,路西法也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你喜歡金幣?”
商人都喜歡錢,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對實物存在特殊的反應(yīng),莫甘又偏偏是為了保密,一直讓自己要么迎合場景,要么面無表情不留破綻的人,旁人很難從他的臉上看出端倪。。
這一事實莫甘從不否認。不過從別人嘴里說出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怪。
“我沒法否認這個事實?!?br/>
得到肯定的答案,路西法也不再追究,“剛才的情況,你有什么想法?”
“方向或許有道理,只是肯定不是解決方案?!蹦室粩偸?,“情緒魔藥加上我最專注的愛好,也許還要加上變形前后的感官變化,只產(chǎn)生了一個甚至不能復(fù)現(xiàn)的火花。也許應(yīng)該承認,我可能確實無法施展龍焰,這是一種天生的習(xí)性?!?br/>
之所以這不能算是龍焰,也有道理。
連旁邊的金幣都沒有受影響,可想而知,那點玩意不僅是規(guī)模太小,連本質(zhì)都沒有構(gòu)成。
事實上,其中原理和開始路西法詢問的內(nèi)容有關(guān)。
——他想得知莫甘的龍焰有什么特性。
龍焰不是各個龍族都一樣的伴生天賦,也有著焰色和破壞力的區(qū)分。破壞力自有一套評判標準,但焰色情況與龍作為魔法釋放者時的屬性都不一定相同,純粹是另一層面的稟賦。
恐懼通常基于一定程度上被歪曲的事實,龍焰的謬誤傳聞也是源自于此。
自遠古以來,雙胞大陸的人族很大程度上依靠法師及衍生的產(chǎn)業(yè)占據(jù)了統(tǒng)治地位,而龍之所以在不獵捕人族的情況下受到排斥,主要因為龍焰恰恰能夠成為外放類魔法的克星。
單一的龍焰無法吞噬所有魔法,卻能將自身對應(yīng)的魔法種類抵消。
對于廣泛存在在大陸上,通常只有一種主修屬性的尋常法師而言,如果趕巧遇見了心懷不軌,擁有同系龍焰的巨龍,那幾乎所有手段都無濟于事,麻煩實在不小,除非到達能夠使用與訓(xùn)練高階不被克制的時空法術(shù),或者引動自然力量間接借力的程度才能免俗。
此外,龍焰也有一個更通俗的共性,能夠破壞絕大部分被公認堅不可摧的材料,甚至魔法屏障。這種天賦就像龍族的軀殼和身體一樣,擁有著天生恐怖的破壞摧毀能力。
莫甘的一切推論便源自于以上的了解,還有眼前國王相關(guān)的傳言。
都已經(jīng)說到了去魔龍谷的地步,莫甘也覺得是自己該攤牌的時機。
“國王陛下,恕我直言,我實在想知道——你想要來自龍族的協(xié)助者,如果我連龍焰的力量都無法發(fā)揮出來,那又有什么實際應(yīng)用上的意義?又或者,您還知道龍焰其他的特性?”
聽見這話,路西法神情一滯。
“你知道我真正想要龍焰做什么?”
莫甘不裝了,微微嘆氣,“我沒有主動窺探的意思,但事實昭然若揭。”
“你說?!?br/>
剛才只是試探,見路西法并沒有像之前一樣佯裝發(fā)怒的意思,莫甘才真正開始敘述。
“您不知道我的龍焰屬性,卻能確定我就是要找的人,只能證明您對龍焰屬性沒有要求。這也難怪,你要找到能夠殺死你的人,而作為全系法師,任何一種屬性魔法克制都不足為慮?!?br/>
莫甘頓了頓,瞧著路西法的表情,仍舊沒有異樣就繼續(xù)。
“既然需求不在屬性,剩下的就是破壞力——龍焰破壞力有大有小,但據(jù)我所知,這并不是終生固定的一種特點,可以變強。當然,像我這樣生來沒有龍焰的龍是例外?!?br/>
“你不必想方設(shè)法的一直暗示我改變?nèi)诉x?!甭肺鞣ò櫰鹈碱^。
見心理暗示的小伎倆被人發(fā)覺,莫甘聳了聳肩。
“如果您確定我一定能幫忙,那也該告訴我,究竟是什么一定要依靠龍焰的破壞性才能消除?我知道這或許是‘殺人’的必需方法,但防御用的的魔法、器具很多,無法猜到具體。”
逐漸代入思路,把交流建立在想方設(shè)法殺死“路西法”的基礎(chǔ)之上,莫甘甚至開始覺得這話說起來也沒那么奇怪,像是一種可以被套入公式的“數(shù)值元素”。
真正接受這個原理以后,結(jié)論的得出就更加容易。
——破壞力用于殺人,要么是解除魔法防御工事,要么是銷毀魔法武器。
但路西法的答案二者皆非。
“……如果需要得到具體的銷毀目標,仍舊只能是我自己。”
莫甘還真沒想到這種奇妙的回答:“什么?”
“你的想法很對,但有一點誤區(qū):你不知道我真正能達到的實力。我了解一切魔法,包括反咒——在一定的時間點,任何純粹的法師都無法打敗我,甚至無法突破第一道防線?!?br/>
路西法神情輕描淡寫,語氣毫不作偽。
很難想象,這人是之前還被人群所擠兌,自己跑出幾十米佯裝看海的自閉國王。
莫甘心里的想法大逆不道,但臉上不表,只是抱起手臂聽信息。
“我需要制造有人能夠殺死我的可能性,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結(jié)果——這就是我能給的答案。你知道我與西爾維奧的戰(zhàn)斗,當時我發(fā)覺龍族的龍焰完全不需要魔法,卻有著長足的潛力,而龍焰本身,則是能夠完成這件事的人需要利用的最佳武器。。”
他頓了頓,堅定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西爾維奧是個強者,但不是我的對手,當初那場戰(zhàn)斗并非表面上那樣簡單,關(guān)鍵的問題不在戰(zhàn)斗的長度,也不在勝負輸贏。而是他的發(fā)揮提供給我了一種可行性,雖然后續(xù)發(fā)展雖然并不在我的預(yù)料之內(nèi),但至少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br/>
莫甘一點都沒有自己被說服的感覺,臉上難得表露出古怪的神情。
——雖然萊斯圖斯國王陛下很有信心,但其實他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真正在想什么。
為了通過已知線索,盡可能搞清楚國王陛下隱藏的真實目的,莫甘之前也刻意作出了一些合理范圍的猜想。
他原以為所謂“無法被打敗”的真實任務(wù)只在殺人——或許路西法身上還存在著某種自己無法處理的獨特天賦,這才要找人簡單幫忙,可能作為一個助手。
比如利用特殊的魔法武器,最直接就是當個龍焰工具人……就算是保險,那也不一定要完全替換原先的部件,最直接的想法當然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補償和助益。
但現(xiàn)在,路西法信誓旦旦的態(tài)度下呈現(xiàn)給他的事實并非如此,莫甘都不敢相信。
莫甘只能試探著提問,心中暗自期望或許不是自己想的這樣,是國王陛下交流經(jīng)驗不足,甚至自己在這個世界生活二十年出頭都沒有搞清楚一些語言歧義,才自己會錯了意。
“你的意思是,你比魔龍族長更強,卻要我這個二十一歲的龍族小輩成長變得比你更強——依照你無法被魔法打敗的邏輯,也許要在使用魔法外的方面找到途徑,然后來殺死你?”
路西法完全沒有察覺這里頭有什么不對,甚至很贊許地點了頭,似乎覺得莫甘能在自己魔法方面的闡述里舉一反三,聽懂消化了他的的示意,實在是孺子可教,值得肯定。
莫甘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相當頭疼,連詢問路西法為什么這么有信心的話都說不出口。
因為國王陛下貌似自始至終就和他都不在一個腦回路上。
作為一個相當主動的分析者,他本來已經(jīng)私自在腦海中分析,以最大的可能性自圓其說,得出了一個看似完美的結(jié)論:路西法需要培養(yǎng)出一個自己的助手。
只是他明白自己的缺點所在,也知道自己肯定無法參與這種層級的戰(zhàn)斗,于是想說服路西法自己沒法施展龍焰,不能成為“龍焰工具人”這一類的角色。
誰成想,說到了這一步,他們其實都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通話。
國王陛下的想象比莫甘預(yù)想的極致還要可怕的多,但這絕對不能怪他。
——路西法眼中的常理,好像和自己眼中的世界有著巨大的鴻溝。
在四國大魔法師平均歲數(shù)在百歲以上的魔法世界里,特別找到個二十一歲、專業(yè)不對口的年輕商人,以莫甘是龍族的特殊性想指導(dǎo)他直面自己這個最強法師,還絲毫不覺得有問題。
這種奇特的腦回路,誰能在找補分析時想得出來?
或者,他真有什么常人無法理解的拔苗助長方法?
“我說了我有計劃,也可以完全教會你。魔法并非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力量,反咒也不是僅有的克制方法,龍焰的特性存在于任何龍身上,不僅是你,更是可以慢慢發(fā)掘?!?br/>
路西法卻一點沒察覺到莫甘深深的憂慮和對人生的極度懷疑,語氣愈發(fā)懇切篤定。
“總共需要三年。既然你自己想到了這里,龍族相關(guān)我也不必遮遮掩掩。至于為什么選你而不是其他龍,我猜你并沒有長期接觸過魔龍谷。等親身了解到事實,你自然會知道答案?!?br/>
莫甘默默在腦海中的可能性清單里劃去了名為“百年計劃”的最后一項借口,試圖保持完美無缺的素養(yǎng),卻因為思想世界天翻地覆,一時沒能搜刮出該怎樣體面反應(yīng)。
大腦暫時宕機,只得沉默不語。
而路西法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種異常,依舊安之若素、條理清晰。
“至于現(xiàn)在,我記得我們達成了協(xié)定——我要交給你一個贈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