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040大風起兮,波濤洶涌
寬廣的海面茫茫無涯,怎么望都看不到盡頭,隨著天色綿延到遙遠的天際。
夾雜著寒氣的海風凄凄吹拂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滿是陰霾的天空中時而低飛盤旋著貼著海面覓食的海鳥,雪白的小身子如利箭般沖入海中又飛快扇動著翅膀飛起來,那利索干脆堪比突然打下來的閃電。
“璇璣姐姐,快看那個是什么鳥?”玉落穿著身簇新的桃紅色狐皮馬甲,下身是及膝的百褶裙,像是一只歡快的鳥兒般伸展著雙臂在甲板上蹦著,臉蛋聲透露出興奮的神情,一雙眸子里更是有著對新鮮事物的強烈好奇。
大船上的桅桿上船帆升起一半,順著風向開向大海最東的方向。偌大的船分成三層,除卻兩層休息外最下面一層則是掌舵劃槳的船夫,兩撥人日夜更替不停地讓船往前行駛。天時人和,他們的船在離開港口才兩三天就行了很遠的距離,已經(jīng)無法在看見身后的陸地了。
庸醫(yī)交代了他們些到曇月族的事項后就表示會在周城這邊等著他們回來,玉落則被帶來一路上看是否能幫上什么忙。隕圣樓那邊魚璇璣讓柳屹留下主持大局,畢竟天下都亂了,隕圣樓暫時沒有動作可不代表會沒有人覬覦,故而得留個能掌控全局的人。赤冰把赫連燼他們的消息傳給了赤焰后,自然是要跟著前往方諸山。
天寒地凍,幾乎都沒有漁民出海打漁了,很多漁船都停泊在碼頭上。這條船則是白鈺動用了白家力量,在官府的眼皮底下不動聲色招募船工起航的。此去方諸山,尤其是身在這茫茫大海上后,她總有股飄萍無依的感覺?;蛟S,他們沒有那個機緣吧。
攏了攏身上的黑色大氅,魚璇璣抬手撩開被海風吹亂的鬢發(fā),雙眸朝天際唯一的金色明光那邊看去,一路鋪襯的碎金隨著海水波浪起起伏伏,著實逶迤美麗。與那小橋靜湖的美,卓然相反,更甚大氣。
“璇璣姐姐,你覺不覺得看著這么寬闊的大海,自己的心也跟著開闊起來了?”雙手扶著船桿,玉落一手托著下巴,凝視著半晌后突然轉(zhuǎn)頭來朝身邊的她這么問著。
天上忽然落了些細雨下來,打在面上冰冷冷的卻不刺骨。魚璇璣指尖挑著自己一綹沒有綰住的發(fā),淡笑道:“為什么這么問?”
“嗯,我只是覺得你最近變了好多?!庇衤湔V劬?,眸子透著慧黠,笑瞇瞇道:“你跟赫連大哥終于拋開了束縛在一起,我很為你們開心。以前我看到你的時候,總覺得你有太多的心事刻意壓抑在心中,表明冷漠實則心里孤單極了。其實,你跟赫連大哥都是相同類型的人,難怪會喜歡彼此在一起了?!?br/>
說起這個她也很是感嘆,尤其是在船上的這幾日的相處。她原本不在這里的,都是柳屹問了庸醫(yī)后才把她接到這里,要她陪著去一趟方諸山。雖然庸醫(yī)讓她這么做有別的目的,可大多都是因為他們倆。還記得臨走前庸醫(yī)拉著自己悄悄說的那些話,她覺得要是這兩人不能幸福地在一起,老天真的是瞎了眼。
“你倒是很會看人?!濒~璇璣不咸不淡地回答,嘴畔掛著淺笑,看不出喜怒。
玉落不甚在意,本來她就不曾因她的身份而恐懼害怕過,別人都不敢親近魚璇璣,可她卻敢。并不是因為她大膽不怕死,而是她沒在意魚璇璣的身份,只當她是脾氣比較執(zhí)拗難親近的人而已。“我才不是會看人,只是你掩飾得太明顯了?!?br/>
“哦?”她做的有那么明顯,連玉落都看出來了?
肯定地點頭,玉落瞥著嘴角道:“璇璣姐姐的心很苦很苦,所以才會那樣壓抑自己吧,把仇恨看得太重,根源于你太重情,放不下那些曾經(jīng)對你的傷害。我聽天機子爺爺說你跟赫連大哥會沒有好結(jié)果,可現(xiàn)在我卻覺得預(yù)言卦象都是假的,只有心里看見的才是真的。就好比如你們,要是你們中有一人無法活下去,另一人也不會茍活人世?!?br/>
“璇璣姐姐,我說的對不對?”
攜裹著腥氣的海風呼嘯著是從身邊刮過,魚璇璣靜靜地聽完她的話,想著那句話“要是其中一人無法活下去另一人也不會茍活”神情中透著股恍惚,道:“或許。”
“額?”玉落一愣,難道她猜錯了,他們不是那種上窮碧落下黃泉都要兩兩相隨?
她黝黑的墨玉瞳閃出姣姣如明月星輝的光芒,朝著錯愕中的玉落說道:“要是死的人是我,那唯一的愿望就是赫連燼能好好地活在人世,享受著生命的時光,直到他耄耋白發(fā)垂眸倒下。我會在三途河畔奈何橋畔等著他,一起再續(xù)后世情緣?!?br/>
死,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真正困難地的是活著,不僅要面臨著諸多繁雜,還有無愛人相隨相伴的寂寞。可明知如此,她還是要他活著,她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在沒有她的日子里替她看遍大地上的每個日出日落奇峰秀水,以及天下酸甜苦辣的滋味。
“璇璣姐姐?”看著她臉上釋然的神情,玉落忽然間好像什么都不懂,她難道不覺得在自己死后讓赫連燼獨孤地活著,那是種極致的痛苦折磨么?
“沒有經(jīng)歷過情愛,你不懂得的?!庇衤涿悦5纳裆∪舢斈甑乃?,不過她應(yīng)該會比自己幸運,不會遇上那樣慘烈的事情。
她說得對,以前自己心里壓著很多東西,就算再會隱藏的人終究是有暴露的時候。對司空玨露出與穹蒼別無二致的神態(tài)時她會動怒,赫連燼又是在目前所認識的人中最早能挑動自己情緒的人,對于這兩人她根本藏不住什么。但現(xiàn)在她放下了,哪怕是不知五百年前虞家滅門的真相,心頭已經(jīng)空蕩蕩地松開了。
一時間不太適應(yīng),但那輕松卻是真的。她垂首含笑地看著船下飛濺起來的白浪,似笑非笑地朝玉落一瞥,將自己的眸光迅速收回側(cè)后射了過去。一身黑袍的赫連燼手里拿著暖爐,腳步輕快地走上前來一把將她擁住,把暖爐塞進她懷中,語含寵溺道:“吹了這么久的風,該回去了?!?br/>
魚璇璣揚眉一笑,任由著他抱著她腰肢在玉落面前大搖大擺地回艙。
“你說的那種人是有,可太極端了?!卑租暡恢螘r出現(xiàn)在甲板上,瞧她神色還那般癡癡的,低聲道:“玉落,活著雖然比死了痛苦,可活下來的人是繼承了死亡的人的遺愿,換個角度來說,這何嘗不是種幸福?!?br/>
她似懂非懂地抬頭來看向白鈺,問道:“如果你喜歡女子不在人世間了,你會怎么辦?”
“我?”白鈺修身端立甲板之上,海風吹得他衣袂翩翩,溫和俊美的容顏宛若暖玉般。他扭過頭來,雙眸鎖住她,道:“若是她留下了孩子,我就活著好好撫育我們的孩子長大,替她看著孩子成長的點點滴滴。若是她什么都沒有留下,那我就帶著想念和回憶等歲月流逝,自然而然地去黃泉與她相見。”
那眉宇之中流露出的都是鄭重而嚴謹之色,看得玉落心頭猛地一跳,她孰地臉頰一熱又覺得心里酸澀,囁囁道:“那樣子你不會痛苦嗎?”
原本不知情愛為何,但看了魚璇璣和赫連燼的波折坎坷的情路后,心頭也萌生了一個念頭,想在最好的青春年華中遇上那么個人好好愛一場。就像他們,縱然不能長長久久,片刻相聚相守她也會知足。只是,她會遇見那樣讓她可以不顧一切的人么?
“玉落,若是你,你希望在自己死后讓愛你的男人馬上自刎跟你下黃泉嗎?”他不答反問,眸光灼灼地望向她。
被他突然這么一問,玉落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當即就被問傻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愣愣地站在原地。白鈺側(cè)身朝船艙的方向望了兩眼,回頭朝她笑道:“傻丫頭,你要是閑得發(fā)慌不妨想想這個問題,或許你很快就會遇到了?!辈唤o她留下說話的機會,白鈺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甲板上,海風呼嘯,吹亂的豈止是那飄逸的烏發(fā),還有那顆沉沉已久的心。
船艙內(nèi)布置不失華貴舒適的房間,火盆里炭火燃燒得正旺,桌上的鏤空金雕檀香爐子你冒出裊裊香煙,屋中充斥著淡淡的煙香味。魚璇璣拉著被子把自己裹得像是個蠶蛹般,眼眸半垂,將頭枕在躺在床上看書的赫連燼腰腹之處,神情慵懶得宛若一只正在休憩的狐。
“困了就好好休息下,今天你動用了靈力壓制寒毒,耗費的精力實在太多了?!绷硗饫^床被子把兩人都蓋住,赫連燼也把手里的書放下了,雙手將她的腰摟住。
魚璇璣失笑,道:“其實也不是累,就算閉上眼也是睡不著的?!?br/>
“被玉落的話刺激了?”他垂首,佯裝不懂地凝視著她嬌小的臉龐。
“我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赫連,你該知道以后遇見了這事該怎么做?!彼懒怂钤谑郎蠒y受痛苦,可她怎么忍心他親自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去追逐她的腳步。盡管愛情是自私的,但她不想這樣。
黑沉在眸里你堆砌得越發(fā)多了,赫連燼卻沒表現(xiàn)出什么,淡淡道:“陪我睡會兒?!闭f著,直接調(diào)整了姿勢將她緊緊抱住。魚璇璣也不說什么任由他那樣,兩個人各懷心思在床上慢慢睡去。
只是,等他們都睡醒過來,等待他們的大風暴驟然而來。
美人們,圣誕節(jié)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