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顏——”他的心頭苦的已經(jīng)說不出滋味了。

    “卓然——以后,你就可以少操很多心了。這些年來,謝謝你替我做的一切。還有，不要太勞累了，你看你,現(xiàn)在就有白發(fā)了。”她緩慢地說著，聲音顫抖的早已不像她平日的聲音,落在空蕩蕩的深夜里，那些深埋的熾熱與死灰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說到末尾，終于還是忍不住又伸手輕輕拂過他的鬢發(fā)。

    仿佛這般,便可以讓心中的癡苦少掉一分，再少一分，她就會讓自己決絕的說完這決定，之后還可以一個人繼續(xù)堅強(qiáng)的走下去。

    不過也只是極為短暫的帶過而已,恍如他的臉上前一秒還貼過她手上的溫度，下一刻，便早已不見眼前的蹤影。

    那些被她如此妥帖碰觸過的余溫，都還沒有定格下來就已經(jīng)飄散的不知蹤跡。

    他們之間，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而他，只是無能為力而已。

    除了放手，他似乎不知道還可以再為她做些什么。

    “顏顏，如果你離開我可以更快樂的話，我答應(yīng)你，只要你幸福?！毕袷钦f著晚安，他還是說了出來。

    他只是遇見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么些年糾纏下來，一個人時，他也真切的回想過，見著她真正歡顏的時刻，短暫如斯。如此之短，便覺得先前那陣快樂的時光恍如是做了場大夢而已。

    而他，徒留著夢境里的貪歡，只想就此沉淪，不愿蘇醒。

    眼前，即便不甘，不舍，也終究只得放手。

    “卓然，謝謝你的成全?！痹S顏說完，這才翻了身子回去，再沒有聲響。

    第二天起來，許顏說著公司事情比較多，吃早飯時和媽說道上午便要回去了。本來是想要和爸告別下的，許媽媽回道不用了，“你爸還在為奶奶的事情內(nèi)疚著，覺得沒有盡孝道。昨晚也沒怎么睡著，早上難得合上眼了就不要去吵醒他了。你爸昨晚睡前還和我提起過的，怕耽擱了卓然手頭的事情，讓你們早點回去的。反正你們也經(jīng)?；丶襾淼?，又不差這一次的?！?br/>
    許顏和陳卓然只得點了點頭，兩人不言一語，可還是默契地一起走到許爸爸的房間里，見著許爸爸果然還在睡覺著，看了一眼便默默的走出房間了。

    “媽，那我下次回來看你們吧，你們也別累著了。”許顏勉強(qiáng)打起精神和媽告別。

    “我知道了，你看你們倆，這陣子是不是也都沒怎么休息好，氣色都不是很好，年輕人工作上也不用太累著自己的。爸媽沒在身邊，你們自己可得要學(xué)會過日子的。還有顏顏，你也要慢慢學(xué)會起照顧別人的，你看，卓然額頭上的傷口，都沒有好好處理，回去后一起陪著去醫(yī)院重新包扎下吧，還有吃的方面生冷發(fā)氣的東西不要讓他吃到，免得以后留下疤痕——”許媽媽同往常一樣，追在兩人背后有說不完的話語。

    許顏聽得心頭沉重，見著自己終于走到車子邊了，才回頭對媽說道：“我知道的，那我們回去了，媽你不要再送了?！?br/>
    “媽，你不要送了，回頭還得照顧爸，別太辛苦著自己了，好好休息。”陳卓然也打住說道。

    許媽媽心頭聽得很是寬慰，點了點頭，這才止步，目送陳卓然的車子慢慢的掉頭從院子里開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語。直到車子開進(jìn)院子里了，許顏這才開口說道：“我上去找?guī)准Q洗的衣服，這陣子我暫時就住在宛清那，幾時可以辦手續(xù)的話再告訴下我吧?！?br/>
    “不用了，我反正別處的房子也可以住的，都習(xí)慣的很。這幾日你身體也不是很舒服，就先住在家里吧。我理好了可以辦手續(xù)的話就會告訴你的?！标愖咳淮藭r已經(jīng)停好車子了，下來給許顏打開車門。

    許顏在位置上遲鈍了好一會，只是說不出的累，此刻無窮無盡的全都洶涌而來。

    “那也行吧。手續(xù)的事情越快越好，我不想拖太久?！彼f完從車?yán)锍鰜?，一個人孤寂的朝屋內(nèi)走去。

    陳卓然望著她的背影，良久，這才重新坐回到車內(nèi)。

    她說的都已經(jīng)如此清楚了，越快越好。他一個人倚在車窗上，望著這里他們共同生活過的院落。

    原以為他終可以牽著她的手，共度此生，攜手看細(xì)水長流的。

    只不過，一個人的夢境，終究是成不了真的。

    只要她幸福就好。

    許顏這次回去后，說也奇怪，許是做了大決定，內(nèi)心這才慢慢的平靜下來了。加之身心俱疲，她回去睡了一長覺后便打電話給了人事口頭先說了下辭職的事。

    “很抱歉，我個人的私事原因要辭職，關(guān)于工作方面我下周會回公司整理下交接的事情的?！痹S顏心頭也有些內(nèi)疚，這樣毫無預(yù)兆的辭職她覺得也挺說不出口的。

    只不過連和陳卓然這樣的話語都開口了，她便想全部都要重新開始。

    “這樣啊——怎么那么突然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人事的也柔聲柔語的問道。

    “也沒什么事，就是想換個工作而已?！?br/>
    見著許顏不是很想透露，管人事的稍一思索了下便爽快的應(yīng)道了，“那行吧，你有空的話再回來處理工作交接的事情好了?！?br/>
    “嗯，謝謝。再見?！痹S顏說完便掛了電話。

    眼前大事情該需要做決定的她都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原本心頭重重壓著的這才輕松了不少。

    許顏好好的休息了兩天，身體有些恢復(fù)過來了，便開始簡單整理了下自己準(zhǔn)備帶走的東西，其實也不過是一些平常換洗的衣物而已。

    仿佛知道再沒有機(jī)會替他整理衣物，她整理衣物的時候，自己的只帶走了一小部分，反倒是陳卓然的衣物，恨不得都要替他整理一遍。

    也不知道為什么，只要一想到以后再沒有自己在旁邊，替他整理著這些最瑣碎平淡的事情，她的心頭便發(fā)澀的很。

    快到下午的時候，陳卓然的大半衣物都被她重新整理了下，她自己準(zhǔn)備要帶走的衣物也堆了下半箱起來。

    許顏覺得有點發(fā)累，這才起身坐著歇息了會。

    未料到陳卓蒙上門來了。

    “大姐，你怎么過來了？”許顏有些訝異，起來給她泡茶去。

    “你和卓然出這么大的事情了，我能不來嗎？”陳卓蒙坐在沙發(fā)上，拿著茶杯，輕抿了一口，說時臉上也沒什么表情。

    “額——大姐，你都知道了??？”許顏說時也在她旁邊坐下，臉上略微有些尷尬。

    “我能不知道嗎？這家伙都準(zhǔn)備要和爸媽攤牌說了，我都不知道他要挨老爺子怎樣的痛批！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陳卓蒙說時又打量了下許顏，見著許顏低眉順眼的也沒有辯解，她心頭其實也不痛快的很，又不知道在哪里發(fā)作出來，深呼吸了下才問道：“卓然對你那心思，別人不一定能看得出來，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依著他那冷性子，打小到大，我還真沒見過他這么上心對待一個人，就連我是他一胎胞生的親姐姐，他也沒這么花心思對過我?！?br/>
    “他對我的好，我也是知道的。”許顏輕輕的應(yīng)道。

    “那你們到底怎么了，我問他，他也不說，只是說著是他自己的錯。這樣的結(jié)局也是他該得的。你和我說說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說出來我也幫忙分析下，總有解決的辦法的。”陳卓蒙依舊開導(dǎo)道。

    好一會見著許顏垂了眸子，也不吭一聲。

    她終于忍耐不住了，說道：“好吧，就是我一個人腦熱，還想著替你們張羅張羅，你們愛離就離吧。反正我和楊盛都準(zhǔn)備要離了，家里也不差你們再離一對了，該不順心的，讓爸媽一次性氣個半死好了。”她說完，這才頹廢的朝后面靠去，使勁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大姐，你和姐夫怎么了？”許顏這陣子忙于自己的事情，也并沒怎么關(guān)注到陳卓蒙和楊盛的事情。

    “別提了，一提他我就來氣，要不是他為了遮那么點丑事，怕被我抓到把柄，就不會這樣沒腦子的被人利用了，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賤人在從中搗亂，我非得不廢掉她不可。”陳卓蒙最近也頭疼的很。

    先是楊盛主動向自己坦白了他和那個洗頭妹的事情。

    “其實我們兩個真沒什么事情，就是比較聊得來，我也不知道怎么傳著傳著就弄得我自己都好像跟真的是的，后來就收到一封信件，里面有很多張我和她的照片，剛好拍到的場景都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隨信還有一支錄音筆，讓我把這支錄音筆放到許顏的包里，就說以后這些都會煙消云散，那些不實的消息之后再也不會有的。我見著你對于這些假的傳聞很是在意，一時糊涂，就照辦了?！?br/>
    “倘若真的沒有事情，你這么心虛做什么？你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是我的臉你知道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個洗頭妹了，是身材還是臉蛋還是什么，你說?。俊标愖棵擅髦浪窃谙蜃约禾拐\，可是心頭的怒火卻是怎么都壓不下來，說著說著嗓子便大了起來。

    “是尊嚴(yán)。你從來沒有給過我的尊嚴(yán)?！蔽戳系綏钍⒉槐安豢旱膽?yīng)道。這么多年下來，他幾乎沒有回過她一句，這是他回她的第一次，陳卓蒙未料到自己竟然被他應(yīng)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接道：“什么尊嚴(yán)，你愛尊嚴(yán)就去找那個洗頭妹去吧！干脆離婚得了！”

    “離婚就離婚吧?！睏钍察o的說完，之后轉(zhuǎn)身出去了。

    陳卓蒙未料到楊盛真的敢說出這樣的話來，方才自己說出離婚的那個詞時，她其實覺得自己已經(jīng)有點氣急敗壞了，眼下氣得連公司都不想去了。

    難得在家里呆了一天，還記得年少初見楊盛的時候，翩翩少年，一見傾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楊盛怎么就成了現(xiàn)下這樣的光景了。

    她還沒從楊盛的震動中理出來，未料到第二天便接到陳卓然的電話。陳卓蒙心情奇差無比，其實也想找個人嘮叨上個幾句，此時說完便不想再言一語。

    “大姐，姐夫都說他沒事情的，那些不實的傳言你就不要再意了。”許顏安慰道。

    “我怎么能不在意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這樣了，顏顏，你知道嗎？你們肯定都奇怪我怎么會就看上楊盛了呢？其實連我自己都想不明白，第一眼見著他的時候，就想無論貧賤富貴，這輩子都想和他過了，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走到我心里。我這么真心真意的對他，他竟然還有那么點閑心思去外面招惹，你說我不鬧心不鬧心。最鬧心的是我竟然還是那么在意他，我要是不在意的話，我早鬧得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還讓他這么安生??？”陳卓蒙說著說著，又朝后面仰去，精致的面容下也現(xiàn)出隱隱的愁容。

    “大姐，我覺得姐夫也是在意你的吧。要不然他也不會這么多年一直默默無聞在你的背后支持你，而且犧牲了他自己的事業(yè)。我聽卓然提起過，你們剛結(jié)婚前，他的工作也是挺不錯的，后面見你忙得不可開交，有時候忙得日夜都顛倒了，而且兩個人都經(jīng)常出差的聚少離多，加之后面有了安安，他見著你完全顧不上家里，這才辭了工作在家里的。我覺得作為一個男人，肯放下自己的事業(yè)去支持你，就已經(jīng)是最大的勇氣了?！痹S顏說得倒是真的，以前也曾經(jīng)好奇的問過陳卓然，楊盛怎么會忍受得了強(qiáng)勢的大姐，聽了陳卓然的解釋后，她便覺得有些理解了。

    感情的事情，旁人看來，總是比局內(nèi)人要清楚的多。

    婚后，這是她陳卓蒙和楊盛婚后的第幾個年頭了？聽了許顏不經(jīng)意的提醒后，陳卓蒙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中。

    到后面愣了好久，這才倉促的起來，說道：“你和卓然的事情再好好想想吧，一旦做了決定，便很難收回來的了。可能是眼緣吧，我還是很喜歡你這個弟媳的。只是覺得很替你們惋惜而已。其實，卓然他也挺不容易的。”

    “我知道的。”許顏點了點頭，說完也起身送陳卓蒙出去。

    晚上她便接到陳卓然的電話。

    “明天去辦手續(xù)吧?！?br/>
    “好的?！痹竞薏坏梅址置朊氲臅r光都可以和那個人在一起，還沒幾天，便無話可說到至此。

    辦理離婚證的時候程序也很簡單。

    只不過手上拿的本本顏色不一樣而已。

    兩人一路寡言的回到家里。

    許顏開始把理出來的生活用品打包了下，差不多剛好一個箱子。

    她在整理的時候，陳卓然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一大疊的東西。

    “你對于股票什么的也不太會操作，給你的都是簡單點的。這些是存折，這些是另外幾處的房產(chǎn)證，這個是——”他神色正常的一一說道。

    “卓然，我不需要這些?！痹S顏說時已經(jīng)停下手頭的活計，緩緩的走到他的面前。

    “我就是因為放不下，才和你離婚的。你覺得我拿了這些，會安心嗎？”她輕輕的問道。

    她說的是實話。陳卓然也只是沉默的停了下來。

    “你覺得對我虧欠，這些年下來，吃得用的全是你的，還有我家里的事情上，你也不知道替我操了多少心。你若是覺得不安心的話，想想你替我做的那么多事情，還有，其實我也有虧欠你的地方——卓然，我們彼此都互有虧欠，我們便算是扯平了吧？”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許顏說到這時，原本已經(jīng)平靜下來的心緒又有些起伏起來，眼睛里隱有淚光閃過，眨了幾下，隨即便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xù)努力碼字中，陳boss虐著虐著快要打個翻身仗了，親們等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