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她此言，赫連棠眉頭一皺，“皇后娘娘，你難道知道……”

    “皇上……”

    打斷赫連棠的話，袁修月唇角輕勾，只這一勾之間，蘊(yùn)著無盡苦澀：“他是何時(shí)知道我中毒一事的？”

    即便，汀蘭說，離灝凌是在她臨盆之時(shí)，方知她中了忘情蠱毒，但她仔細(xì)想過之后，卻覺得……他應(yīng)該知道的更早！

    微垂眸華，赫連棠緊蹙著眉心道：“在王太醫(yī)第一次與娘娘放血之時(shí)！”

    聞言，袁修月心下恍然！

    苦澀一笑，她凝眉便又是一嘆：“難怪那日午后，皇上便忽然有了時(shí)間，想要陪我出宮游玩……”

    自得知自己中毒之后，她覺得自己一直都隱藏的很好。

    但是此刻她才明白。

    原來，她之所以可以隱藏的很好，完全是因?yàn)殡x灝凌故意放任。

    她想要的，是將自己中了忘情蠱毒一事瞞過他。

    而他，只是順?biāo)浦郏炝怂男乃剂T了！

    “皇后娘娘！”

    見袁修月蹙眉苦笑，赫連棠不禁也跟著皺了皺眉，凝著袁修月臉上的苦笑，她眸色微暗，語重心長道：“皇上，他對娘娘情深意重……”

    聞言，袁修月哂然一笑。

    抬眸對上赫連棠的微暗的眸，她輕聲問道：“皇上今夜迷暈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想……”

    迎著袁修月堅(jiān)韌卻帶著稍許犀利的眸光，赫連棠的心，微抽了抽。靜默片刻，她便又苦笑著搖了搖頭：“婆婆說，忘情蠱毒，有一解法，是為有情之人，方可成功渡毒！”

    聞言，袁修月不禁心頭一窒！

    “渡毒？”

    干澀的唇瓣，微微輕顫了下，她啞聲問道：“何為有情之人，可渡忘情蠱毒？”

    “娘娘冰雪聰明，不會不明白字面上的意思！”

    定定的，看著袁修月，赫連棠眉心緊皺，終是低下頭來，一臉痛惜之色：“得忘情蠱毒者，可與心愛之人渡毒……皇上，他對娘娘情深所致，竟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換娘娘得以存活！”

    心，忍不住的輕顫了顫，袁修月雖緊咬著牙關(guān)，雙瞳之中，卻只于瞬間，便已然淚光氤氳。

    離灝凌為了她，竟要舍去自己的性命么？！

    置于錦被上的手，倏地上移，按住自己的心口，她緊咬著唇瓣，想要忍下自己心頭的陣陣劇痛！

    轉(zhuǎn)念之間，想到今夜只差一點(diǎn)，離灝凌日后，便也會如此時(shí)的自己一般，經(jīng)受著噬骨蝕心之痛，她蘊(yùn)滿水霧的眸，驀地布上絲絲猩紅：“這天下，沒了皇后，還有千千萬萬的女子可以遞補(bǔ)上位，若沒了皇上，卻又成何體統(tǒng)？離灝凌你簡直胡鬧！”

    “皇后或許覺得胡鬧，但臣妾卻覺得這樣的男人才可愛！”抬眸之間，瞥見袁修月痛苦的模樣，赫連棠急忙起身，抬手扶住袁修月的手腕，只略略與袁修月把脈之后，她連忙出聲喝道：“斂息，靜心，快！”

    聞言，袁修月股東胸腔，深吸一口氣。

    待片刻之后，她心頭的那陣劇痛漸漸如潮水般退去，她的臉色，方才稍微好轉(zhuǎn)！

    見袁修月情緒恢復(fù)，赫連棠心弦微松。

    扶著袁修月的身子，在袁修月身側(cè)的龍榻前坐下身來，赫連棠讓早已虛弱不堪的袁修月靠在自己的肩頭?；叵肫鹪缜八碗x灝遠(yuǎn)一起勸解離灝凌時(shí)的情景，她眸中水霧彌漫，語氣凝噎道：“就像娘娘舍不得皇上心痛，皇上自然也是見不得娘娘心痛的，在今夜之前，無論是我，還是王爺，都曾不只一次的以家國大事請他三思而后行，但是他說，離國如今沒了他，還有賢王，有寧王，更有皇太子，一切尚可正常運(yùn)轉(zhuǎn)，而他若不救你，你便會死，若你死了，他便也不想再活！”

    在袁修月和離灝凌之間，她并非厚此薄彼！

    若是可以，她寧愿離灝凌和袁修月，誰都不會有事！

    但，世事難料！

    如今，既是事已至此，而離灝凌又一一堅(jiān)持，她便只能行今晚之事。

    只不過，離灝凌千算萬算，卻漏算了袁修月的提前洞悉。

    “皇嫂！”

    沉寂許久之后，袁修月眼中不停閃動(dòng)的波光，終是淡淡凝于一處，“幫幫我吧！”

    聞言，赫連棠身形一僵！

    低垂眼瞼，恰好望入袁修月抬起的星眸之中，她微滯了滯，無奈輕嘆出聲：“即便我今日幫你，只要你蠱毒未解，皇上便一定不會罷休，他要的……是讓你活??！”

    “是啊！”

    淡淡苦笑，袁修月垂眸輕喃：“他要的，是讓我活，今日他渡不去我身上的蠱毒，來日便一定還會想法設(shè)法替我堵毒，但……如果他今日之后，便再也尋不到我呢？”

    聞言，赫連棠心頭一跳！

    意識到袁修月的意思，她轉(zhuǎn)身看向袁修月，眸光波動(dòng)劇烈：“娘娘，你打算逃離這里？！”

    “為今，逃離是我唯一的選擇了！”唇角的苦笑，漸漸放大，袁修月低眉斂目，縱然心中有再多不舍，她卻仍舊輕輕喃道：“皇嫂……這宮中從來都是是非之地，日后佑兒和汀蘭，我便托付于你了！”

    “皇后娘娘！”

    怔怔的，心中涌上一種莫名的滋味，從來鮮少落淚的赫連棠，凝著袁修月唇邊那朵恍若蓮花般的笑容，她緊咬朱唇，緩緩垂淚……

    ——

    暖閣之中，火盆里的銀炭尚不曾燃盡，當(dāng)值的宮人便又添了新的。

    錦榻上，離灝凌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常服，正坐身榻上，凝眸看著襁褓中睡的香甜的離天佑，此刻，俊美無儔的容顏，有一半隱入陰暗之處，另一半則顯得線條隨和，儒雅淡然。

    看到此刻的她，赫連棠覺得自己恍然回到了七年以前。

    彼時(shí)，她的夫君，以二十萬大軍壓境，逼得楚皇赫連煦不得不容他回歸離國。

    而那時(shí)，他一身白衣，出塵脫俗，飄飄若仙。

    猶記得，他帶著司徒珍惜步下輦車之時(shí)，看到那一雙璧人，她心底那深深的震撼！

    那個(gè)時(shí)候，他臉上的神情，便是如此隨和的。

    但，在后來，他登基之后，他那種溫潤如玉的神情，便再不曾出現(xiàn)過。

    如今，轉(zhuǎn)瞬之間，七年一晃而過。

    彼時(shí)他深深依戀的司徒珍惜，已然嫁做人婦，而他，也已然晉身人父，只不同的是今日，她復(fù)又見到了當(dāng)初的他……那個(gè)溫潤如玉，總是笑如春風(fēng)一般姬無憂！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離天佑尚且皺巴巴的小臉兒，離灝凌微抬眸華。轉(zhuǎn)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赫連棠，他輕勾了勾薄唇，低聲問道，“皇后可把燕窩粥都喝下了？”

    將自己的思緒拉回，赫連棠迎上離灝凌的視線，淡淡頷首：“娘娘許是餓了，那碗粥用的很干凈，一點(diǎn)都沒剩下……最多再過一刻鐘的工夫，皇后娘娘便會陷入沉睡?！?br/>
    “皇嫂！”

    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喜憂，離灝凌輕聲問道：“你說……若朕渡了那忘情蠱毒，還可以心無旁騖的看她多久，而不心痛？”

    聞言，赫連棠眼睫輕顫了顫。

    靜默片刻，她幽幽說道：“少則半月，多則一月！”

    “少則半月，多則一月……”

    輕輕的，聲音柔和溫雅的重復(fù)著赫連棠的話，離灝凌唇角澀澀一勾，抬步向外走去。

    “皇上！”

    凝著離灝凌挺拔的背影，赫連棠心意一動(dòng)，忽然喚住他的腳步。

    停下腳步，離灝凌微轉(zhuǎn)過身，抬眸看向赫連棠：“皇嫂還有事么？”

    “皇上……”

    眸中波光盈盈，赫連棠輕咬了咬唇瓣，艱澀出聲道：“今夜，皇上能多看皇后娘娘一眼，便多看她一眼吧，省的以后……你看到她會心痛！”

    有那么一瞬間，她想要告訴離灝凌，袁修月已然知道了他的想法。

    但，話到了嘴邊，她卻終是無從開口。

    誰讓，這樣，便是對所有人的好呢！

    看著赫連棠心傷難忍的樣子，離灝凌只當(dāng)她是在為自己心痛！

    唇角邊，再次浮現(xiàn)一抹淺笑，他輕聳了聳眉，淡淡笑道：“皇嫂的意思，朕明白了，不過即便今日渡毒，日后朕也還有一段時(shí)間可以貪婪的看著她……”

    聞言，赫連棠驀地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亦想要將自己心中洶涌的酸楚悉數(shù)咽下！

    見她如此，離灝凌忽地一笑：“皇嫂如此模樣，若皇后見得，必然會心生懷疑，你且等皇后睡熟了再進(jìn)寢殿吧！”

    語落，他轉(zhuǎn)身向外，抬步邁過門檻兒。

    深凝著離灝凌離去的身影，赫連棠終是無可抑制的捂著嘴蹲下身來！

    就在此時(shí)，恰見一抹華藍(lán)自殿外而入。

    緩緩行至她的身邊，又緩緩的蹲下身來，離灝遠(yuǎn)輕嘆一聲，伸手擁她入懷！

    “王爺！”

    聲音哽咽，透著深深的凄婉，赫連棠緊蹙著眉頭，自責(zé)出聲：“當(dāng)初，是我錯(cuò)了么？若非我執(zhí)意要選月兒入宮，她和皇上，便不會是今日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