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城見道士暴斃，這才相信他說都句句屬實。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讓佃戶到縣衙報官?？墒枪俨钤趺磿耪蹓鄣恼f法。柳城一再解釋說道士的死是因為給自己算卦泄漏天機，遭到的天譴。官差卻罵他失心瘋了，因為現(xiàn)場并無任何線索，仵作驗尸也未見任何的中毒或受傷跡象。便一口咬定是他賊喊捉賊。不問青紅皂白便把他扭送縣衙。
縣衙的知縣是藍玉案的幸存者，本在戶部做侍郎，后被貶到登州府，算是保住了一條姓命。這算是對大明朝失去最后的信心了，任上也不問吏治，整曰研究詩詞歌賦，黃老之術(shù)。
這一曰聽說這么一個離奇的案子，卻是來了興致，難得升堂一次，親自審案。
這一審，知縣倒是覺得柳城說的挺像那么回事。而且他認為柳城能遇到這等奇事，也是難得。就認定道士是自然死亡，草草結(jié)案。甚至派人把柳城送回柳家集，看著他到白云觀出家當?shù)朗?。還送了五百兩白銀用于修繕。
這件事情當初在整個登州都曾家喻戶曉。我們到了柳淮春家，他也不愿意讓這樣的“家丑”外揚。
那么當初那個道士跟柳城到底說了些什么呢？柳淮春說他也不知道，我懷疑他是不敢說出來。而這才是我們最關(guān)心的，他兒子現(xiàn)在心甘情愿撇下自己的妻子跑到昆崳山上當和尚。就因為道士的一番話，還有他的死。
還有柳城的妻子，為何會瘋掉呢？柳淮春的說法是兒媳婦柳張氏因為思念丈夫，到白云觀找他。結(jié)果一去就是三天三夜，等回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瘋瘋癲癲的，誰都不認識，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兒媳婦又是怎么瘋的呢？總不至于白云觀也是個害人道觀，里面住著一群采花的道士或者和尚吧。這樣的寺廟道觀，碰上一個就很難得了，哪能接二連三啊。這又是一個疑點，沒成想剛到昆崳山就碰上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看無塵跟天風都挺想知道，當初那個道士算出了什么。
“老人家，你把你兒子的生辰八字告訴貧道，貧道也測算測算?！闭嬗胁慌滤赖?，天風居然也想試試。
“哎呀，道長，使不得啊?！绷创憾伎炜蘖耍拔业降资亲隽耸裁茨?，我們家三代單傳，就那么一個兒子，結(jié)果，結(jié)果……哎……”
“你說不說啊，信不信我讓我的軍爺朋友把你抓到官府去？”天風居然裝腔作勢的威脅起來。邢武陽在一旁聽了，眉頭皺了皺眉。這老兩口看樣子也是可憐的緊，今天家里又死了一個佃戶，就算我們不去宣揚，他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也不可能了。到時候免不了又是麻煩。
“我說，我說！”柳淮春被天風一嚇，只好把兒子柳城的生辰八字告訴他。
天風掐指算了半天，最后搖搖頭，說道：“你們猜我算到了什么？”
“別跟我們說，我們知道了弄不好也要七竅流血暴斃當場?！狈酵ㄩ_玩笑似的回敬道。
“什么天機啊。我算這個柳城啊，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命，沒啥特別的。充其量是命中并無子嗣，還是他家這宅子風水給害的。”
“這房子的風水怎么了？這可是……”柳淮春好像并不信天風的“胡言亂語”，情緒一激動，就頂了半句。
“可是什么？”天風眼睛一亮，問道。
“這……沒什么?！绷创褐雷约貉哉Z有失，便閉嘴不說話了。
這老頭兒還是隱瞞了什么。
“你們不要再折騰兩位老人家了。這大晚上的，天冷，別凍壞了身子?！睂殐嚎床幌氯チ?，便說，“兩位老人家，趕緊回房歇息吧，人是我們殺的，到時候我們會跟縣衙的捕快說清楚的。你們放心?！?br/>
“要說，你去說?！蔽揖筒桓吲d了，“我可沒空去跟官府打交道。”
“我說就我說，到時候讓捕快把你抓去蹲大牢，等秋后問斬?！睂殐阂泊绮讲蛔尅?br/>
雖然嘴上斗著氣，但是我們也知道折騰這么長時間也差不多了。好奇歸好奇，我們還有正事呢。這樣的奇聞異事，在整個中國到處都有。等到了現(xiàn)代，如果史料上有記載，那就叫做“懸案”。
“牟兄，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蹺，絕沒那么簡答?！痹谔幚淼钁羰w的時候，無塵對我說，“你不過是偶然碰到一個瘋了的女子，就差點招來殺身之禍。他們?yōu)槭裁茨敲床幌胱屛覀兛吹侥莻€瘋子？”
因為人是我殺的，所以他們一致決定讓我來掩埋尸體。也就無塵厚道一些，給我搭把手。
我一想，剛才那一幕確實有些驚心動魄，差點就陰溝翻船，“也是，這佃戶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往死里招呼。要是照柳老頭兒的說法，根本就沒有必要如此歹毒。兒媳瘋了，整曰鎖在柴房不許人接近，傳揚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對了，那個瘋女子呢？”
“還是被關(guān)在柴房，上鎖了，方通拿著鑰匙?！?br/>
這么一折騰，我反倒又有了困意。回到炕上迷迷糊糊又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搖晃把我給搖醒了。
睜開眼睛，看到兩個衙差站在炕邊，手里握著鋼刀神情緊張的盯著我。好在我是和衣而睡的，不然還得穿衣服，會有“捉殲在床”的感覺。
“做什么？”我穿上靴子，站到地上。屋子里就我跟兩個衙役，其他幾個不知道去哪里了。
“柳老漢家里的佃戶是你殺的？”
“是啊，是我殺的。不過你們沒有證據(jù)，就沒有權(quán)利抓我。”我沒把這兩個小吏當回事，說著就往門口走，我得看看他們幾個去哪里了。
“好狂的口氣！”突然脖子上就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刀，一看就知道質(zhì)量很差，跟軍隊士兵用的刀差遠了，抽刀的衙役將我攔下，“既然你都承認殺人了，還需要什么證據(jù)！而且佃戶家人和柳老漢夫婦倆都是人證！你就等著回去判刑吧。”
在濟南的時候我就知道，現(xiàn)在朱棣和惠帝朱允炆開戰(zhàn)，獲刑的犯人哪怕是死刑犯一般都會改成充軍。為了應(yīng)付戰(zhàn)爭，他們需要生力軍。
“別動刀動槍的，傷到就不好了。”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殺過人么？如果沒有，就不要在這里嚇唬人。”
我從那個衙役的眼神中看出來，他是不敢殺人的，就算是捅我一刀的勇氣都沒有。平時作威作福，跟城管一個德行。
我走到院子里，無塵他們都不在。柳淮春和剩下的那個佃戶還在，不過看樣子還沒有從昨晚的驚嚇中回過神來。那個用刀架著我的衙役也把刀收了回去，跟在我的身后。我猜他肯定很沒面子。
“他們?nèi)四?？”我問柳淮春?br/>
“兩位道長去白云觀了。官爺和另一位爺不知道去哪里了，都是一大早走的?！?br/>
“那三個女的呢？”
“還在屋里歇息?！?br/>
聽完我就走到寶兒她們住的屋門口。本打算推門就進，后又想想，還是敲了敲門。
“誰??？”是張樂樂的聲音。
“我，牟武?！?br/>
“進來吧?！?br/>
我這才推門進去，后面兩個衙役也想跟進去，被我攔住了。
“你們就別進去了，都是女眷，看到了要挖眼睛的?！?br/>
“我們不跟進去，你要是從什么密道跑了怎么辦？”
“我要是想跑，用得著找什么密道么？殺了你們兩個走人就是了?！闭f完我就把門關(guān)上。
“怎么了？”我一進屋，原本還在睡著的小笛和寶兒也醒了。
“沒事，我要去一趟縣衙，他們四個，倆道士又去白云觀了，剩下的兩個我也不知道去了哪。你們?nèi)齻€怎么辦？跟我一起去縣衙還是留在這里？”
我是擔心他們?nèi)齻€的安全，萬一身邊沒有個男的照看著，出點事就麻煩了。雖然小笛會點功夫，但畢竟是個女的。優(yōu)柔寡斷，必要的時候狠不下心來。
結(jié)果那三個女人一致?lián)u頭，昨天爬昆崳山已經(jīng)把她們累慘了，現(xiàn)在是哪里也不想去。就算是八抬的大轎她們也嫌悶得慌。
“你去縣衙干什么？”張樂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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