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從小廝模糊不清的言語中得知.四阿哥自那日離去后受了風寒.連日來纏綿病榻.我身為一個下人宛自游樂就有些不合時宜了.雖說烏拉那拉氏并沒有特意著人來稟.我也不敢多加耽擱.恐怕落人口實.
這一日早早的起了.簡單的拾掇了行裝也近巳時一刻.只留下了兩個小廝幫襯著收拾院子.因不愿九阿哥撕破臉面.作為他曾經(jīng)的府邸奴才.自然也少不了去行宮拜別.踏進宮門.仍舊是上次的兩個旗裝丫鬟迎了我進去.慢行著剛踏進歇腳的院子.遠遠便瞧見十三正和九阿哥在亭子內(nèi)下棋.其中一個丫鬟上前通報后方命我上前.
我自然也不敢進亭.只是剛行至階下.便攬裙屈膝朝上跪了.低眉順目恭敬的說道:“請九爺.十三爺安.奴才因今日啟程回府.故而特意拜別來了..”.
九阿哥不知是故意還是一棋受了敵.只顧眼眸低垂瞅著石桌上的zǐ金棋枰.瑩白的手指慢條斯理的探進棋盒內(nèi)抓弄著棋子垂首不語.眼皮也未抬一下.
反倒是十三見我堪堪跪了半刻.九阿哥也不著我起身.終是按捺不住捏子不落.抬眸望著我笑道:“使喚個奴才過來也就是了.你如今身子不便.縱是短了禮數(shù).我們也必不會放在心上..你也太小心謹慎了些”.
我自然明白十三是在替我變相求情.可見九阿哥一味態(tài)度曖昧不明的沉默.也不敢冒然起身.只是緩緩的磕了頭.假意笑著道:“總是小心沒有過逾的.我是九爺府中走出的奴才.正經(jīng)主子面前尚說不便豈不是妄自托大了..”.
“你如今跟了四哥.身價自然不同往日.我哪里還敢承望你到跟前請安.既然走遍走了.何必來此一趟敗了人的棋興.還指望著我替你踐行不成.”.他陰惻惻的哼笑了兩聲.只一味的盯著棋枰翻來覆去的看著.終究是沒了興致.將手中握著的白子“唰”的一把擲進棋盒中.緊抿的細長唇角透著不甘.“什么破招式.費了老半天的神兒.不下了..”.
“九哥.你別盡拿一個奴才使氣.這么多人聽著.下過的注可是定了的.別混賴了我的好酒才是..”.十三將摔出盒外的白子盡數(shù)收攏到盒內(nèi).遞了身側(cè)的丫鬟重新擺好.方笑著道.
“哎呀.又是什么要緊的東西.饞的你這樣.只為這半壇子酒.覺也不曾歇拉著我下了一晌的棋.我是乏的不行了”.他細長的手指覆上額頭費力的揉捏著.亦不忘側(cè)身對著身側(cè)守候的丫鬟命令道:“玉莀.去拿了皇阿瑪尚下的那壇玉泉酒來給十三爺解解饞..”.
“好九哥.那是皇阿瑪賞你的.我本不該橫刀奪愛.只是你又不是不知.如今一個要緊的老太妃沒了.宮中這幾日也正是吃齋念佛呢.連一應的酒宴聲樂都是禁了.若不是瞅著你這天高皇帝遠的.我何必巴巴的跑來討酒喝..”.十三側(cè)身接了丫鬟遞上的凈手的方巾擦了擦.訕笑著聳著鼻尖笑說.
“這壇酒你垂涎的有些時日了.打量我不知道呢”.九阿哥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眼.猶似墨染精描的眉梢揚了揚.好看的眼眸幾乎瞇成了一條縫兒.卻并未生氣.側(cè)身輕笑一聲將我看著.“既然著急動身回府.怎么巴巴的站著了.難不成是要陪十三爺小酌一杯再走.”
我忙笑說不敢.跟著又拜了拜.這才起身隨了丫鬟出去.先是坐轎下山去了山腳的別院辭了行.遣了幾個老嬤嬤并丫頭小子領(lǐng)了行禮先行.我和纖云.弄巧一車.另有兩個趕車的小廝.依舊是來時的路線.一路上倒也走的平淡無奇.通了官道進了城門.北京城的熙攘便迎面撲來.進城人出城人.呵氣成云;背負漢肩擔漢.揮汗如雨.
因想著能盡早些回府.小廝聞松又貪路近.便選了最近的一條街想要橫穿大柵欄.只是作為北京城最繁華熱鬧bd.真是十省通衢人輳集.旅店燈籠.招往來之過客;鋪面招牌.攬輕商之市賈.街市上蘭花擔牛脯擔.逐隊成群的紛紛擁擠.剛走上兩步便堵上了也沒有什么稀奇.
只惹得弄巧在側(cè)一味的低聲埋怨.車外吵吵嚷嚷的使得我禁不住便掀了石青簾帷向外張望.花枝巷口的枕玉苑院門前有三五群的看客.我閑的無聊自然不愿錯過了這好戲.無非是老套的權(quán)貴嫖客看上清傲妓女的故事.
聽眾人言語那女子正是枕玉苑的花魁顧盼兒.只聽說她生的才貌雙絕.在京城是可與驚鴻齊肩的人物.加之精通書法文墨.又是擅琴的清倌兒.故而素日里拿捏的架勢大些.身價也自然高些.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只見她明眸如月.鬢發(fā)玄髻.皓齒朱唇.長相貌美雖不如驚鴻出眾.可貴在氣質(zhì)清冷.仍是傲然冷清的抿唇不語.便猶如雪裹瓊苞異花初胎.一時之間美極清極冷極.別有一番清麗絕俗的趣味..
如今她頭挽時新發(fā)鬏髻.卻是一應的發(fā)飾全無.只余一頭漆黑烏發(fā).越發(fā)顯得云鬟霧鬢的.身穿白戳沙海棠紋滾金線的小袖.月白色縐綢綴珠百富裙.松松散散的斜罩著一件水綠色花繡云龍緞披風裹在身上.十分燦爛奪目.這一身的裝扮竟不像是妓子.倒像是侯門公府出游的小姐.想必是背后的恩客來頭不小.可惜全身上下無半個金銀首飾.蒼白的面色分明讓人瞧出了一絲窘迫.身邊跟著的兩個總角丫鬟抱著有些凌亂的包袱.
“姐兒也別怪媽媽心狠.你這金主佟三爺貿(mào)然降職外放.走時沒說一句準話.更是未留下半吊錢.姑娘是藝伎清倌.斟時自重.如今竟是陪客唱曲兒也不愿了.連日吃喝.胭脂水粉都要上等的.只出不入的坐吃山空.長此以往苑中也養(yǎng)不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