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站在另一面的門口，手中握著一把手槍，他的模樣實在是有些凄慘，衣服破破爛爛，滿身血污，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shù)。
頭發(fā)和額頭上的傷口黏在了一起，此時還在往下流淌著血水，手腳帶著手腕粗的鐐銬。他的一只眼睛緊閉，周圍凝結(jié)著血痂，應(yīng)該是眼珠被人挖了出去。
他將槍口對準(zhǔn)了他們的頭兒，面色猙獰狂笑：“陳威，老子沒背叛，到死也沒有說出你的消息，你別別誣陷老子！”
徐明此時哪里還有清秀的樣子，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厲鬼，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一條腿在地上拖動，留下一灘長長的血跡。
我承認(rèn)我曾經(jīng)懷疑過他投敵，但此時看見他的模樣，我的心底只有愧疚。他咧嘴一笑，露出僅剩的一顆門牙：“記得幫我報仇，一定要將這群王八蛋連鍋端了?！?br/>
說著，他想了想，靦腆的一笑：“還有王柳，幫我照顧好她?！?br/>
我實在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他還笑得出來，我鼻子發(fā)酸，眼淚在眼眶中打轉(zhuǎn)。我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是最近總是會被這些人這些事感動到，在感動的對立面，就是對狼群極度的痛恨。
我放平語氣，安慰徐明：“王柳還要你自己照顧，我們一起走。”
他搖了搖頭：“我走不了了，你快走。”
我知道他說的沒錯，對方肯定有隱藏在暗處的人，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去去槍了，等他們回來，我和徐明根本毫無勝算。
我深深看了徐明一眼，心中萌生了退意，我知道拋棄同志是一種很可恥的做法，但沒辦法，必須要有一個人將消息傳遞出去。
我想，就算身處在徐明位置的是我，我也會做出和他同樣的選擇，他也會做出和我相同的決定。
看似冷血的決定背后，是憤怒，是愧疚，是對自己的痛恨！
徐明沖著我吼道：“別婆婆媽媽的，和一個娘們一樣，趕緊走！”
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就走：“你保重。”
走出別墅，我再也忍不住，淚水模糊了雙眼。我拼盡全力的奔跑，穿行在樓宇之間，而后，我聽到了開槍的聲音。
一共四聲，我知道徐明肯定兇多吉少，站在別墅區(qū)外，我看向那棟吞噬了徐明生命的房子，一拳打在了旁邊的墻上。
離開小區(qū)后，我四處借電話，總算有一個好心人愿意借給我。我打給了孫隊，讓他立刻派人來到別墅區(qū)門口，將別墅區(qū)圍住。
我沒有多說廢話，孫隊也沒有多問，只是回了一聲：“好。”
十分鐘后，孫隊親自帶領(lǐng)趕過來，我?guī)е麄儧_進(jìn)了別墅區(qū)，踹開了那間別墅的房門，然而人去樓空，只剩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體。
盡管我知道徐明肯定死了，但見到尸體時，我的心還是不可避免的抽動了一下，是我害死了他。
他們的動作很迅速，即便是緊急撤離，也抹除了一切痕跡。之前看到的箱子，尸體，以及腳印，全都被清理的干干凈凈。
我找到了地下室，暴力破開門后，發(fā)現(xiàn)里面的兩個人已經(jīng)服毒自盡。門外躺著兩具尸體，都是頭部凹陷，我坦白了我殺人的經(jīng)過，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聽到我殺了人，孫隊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到大廳，全體摘下帽子，默哀三分鐘。然后通知法醫(yī)，通知市委，通知省廳，為徐明同志追加烈士稱號。
一名警察死亡，不是一件小事，尤其還是一個派出所所長，這件事足夠驚動省廳。
廳長下了死命令，查，一定要查一個水落石出。然而對此我只是笑了笑，如果那么好查，徐明就不會犧牲了。
我沒有參加后來的葬禮，因為在法醫(yī)來之前我已經(jīng)消失了，法醫(yī)是劉丹，我們現(xiàn)在還不能相見。
重新買了一張手機(jī)卡，一部手機(jī)，我撥通了吳猛的電話。他已經(jīng)到了江城，一個上午沒有聯(lián)系到我，已經(jīng)急的快要瘋了。
我告訴他我出了點事，但沒具體說是什么，讓他到長途汽車站附近的那個酒店等我，我馬上就到。
我趕到的時候，吳猛已經(jīng)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按住我的肩膀就開始問。
“這段時間你跑哪去了，手機(jī)也打不通?！?br/>
“不說電話里出了點事，什么事，是找到徐明了嗎？”
“徐明呢？怎么沒和你一起來?！?br/>
……
我見他還要說下去，連忙打斷，苦笑道：“這件事一時半會還真說不清楚，不過徐明確實找到了?！?br/>
“在哪？”我們顯得很興奮，畢竟曾經(jīng)一起工作過，又因為做我和吳猛的線人而失蹤。
“犧牲了?！蔽艺Z氣沉重的說道。
“犧牲了！”吳猛瞪大了眼睛：“老吳，這是怎么回事？”
“你別急，聽我和你說……”
我將我被抓這段時間的事情和他說了，聽完后他久久不語，重重嘆了口氣：“老吳，你也別自責(zé)，這件事不怪你?！?br/>
我搖了搖頭：“這件事確實怪我，如果我沒有找他，他也不會出事?！?br/>
“王柳那邊……”吳猛欲言又止。
“我們?nèi)タ纯窗?，希望她不會做傻事?！蔽覈@了口氣道。
這么晚了已經(jīng)沒有通往朝陽縣的車，我和吳猛攔了一輛出租，在扔出了五百塊錢后，司機(jī)終于答應(yīng)走一趟。
到達(dá)朝陽縣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鐘，期間打王柳的手機(jī)一直打不通，我讓吳猛回去找王秀，我去找王柳。
吳猛知道王秀的重要性，沒有多說，鉆進(jìn)了附近的巷子里。吳猛離開后，我朝著朝陽縣派出所走去，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派出所二樓亮著燈。
正常來說，她在下午五點就應(yīng)該下班了，可能是因為徐明的原因，讓她不愿意面對那個冰冷孤寂的房子。
家之所以被稱作家，是因為有了親情，有了愛情，當(dāng)一方消失后，家就成了觸發(fā)回憶的傷心地。
走到二樓的辦公室前，伸出手敲了敲門，沒有人答應(yīng)，我將耳朵貼在門上，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哭聲。
嘗試著擰動把手，卻發(fā)現(xiàn)門被從里面反鎖，我嘆了口氣，沒有再打擾她，而是在樓梯口坐下。
這一坐就是一夜，第二天早晨，辦公室的本被推開，王柳紅腫著雙眼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面色忽然變冷，冷哼道：“你來干什么？”
我心虛的說道：“我……我來看看你?！?br/>
“我挺好的，不用你看，你走吧?！闭f完，她就從我旁邊走下樓。
我拉住她的胳膊：“你還好吧？”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你看我的樣子能好嗎？你來干什么，要告訴我我家徐明在犧牲的時候多么英勇嗎？”
我理解她的心情，如果不是我，徐明不會死。我沒有辯解，低下頭，低聲道：“對不起?！?br/>
“呵，對不起，如果你只是來說對不起的話，我聽到了，你可以走了?！闭f完，她頭也不回，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她說的有錯嗎？
沒錯。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無論我說什么徐明都不可能再活過來，想到徐明臨死前的凄慘模樣，我的心就在狠狠的抽痛。
想了想，我還是追了上去：“一起吃個飯吧?！?br/>
“沒空?！蓖趿浔恼f道。
“早上不吃飯對身體不好?！?br/>
她停下來，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的眼睛：“我要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從我的眼前消失，我看見你，就替我家徐明感到不值！”
“從我們穿上這身警服起，就已經(jīng)做好了犧牲的打算，他為你而死，不是讓你在這婆婆媽媽，和我磨磨唧唧的?！?br/>
“如果你不能替他報仇，不能將殺了他的那群人繩之以法，那么你就去死好了，以死謝罪！”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她的目光如同磐石一般堅定，我沒想到他會和我說出這樣一番話。
臨走時，她說了句：“如果我是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沿著線索追了過去，而不是在這里兒女情長?！?br/>
站在原地細(xì)細(xì)思索的很久，我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說的沒錯，徐明是為我而死，為了這個案子而死，如果我真的感覺對不起他，就應(yīng)該全力追查下去。
王柳比我想象的要堅強(qiáng)許多，相比之下，我反而是有些狹隘了。
想通此處，我聯(lián)系吳猛，立刻回江城，陪我去案發(fā)現(xiàn)場一趟。關(guān)于對王秀的詢問又要拖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去的晚了，說不定連狼牙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王柳點醒了我，或許徐明臨死前給我留下了什么線索，當(dāng)時太過擔(dān)心王柳，一心想要趕到朝陽縣，以至于忽略了案情。
徐明的尸體已經(jīng)被送往醫(yī)院的太平間，他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都是被狼牙的人折磨的。但是徐明一直到死，也沒有透露出任何信息，讓我肅然起敬。
不過真正致命的傷口還是胸口的槍傷，彈片打碎了他的肺葉，最終導(dǎo)致肺部大出血，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