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這樣.他當(dāng)時就該坐在副駕位的.省得遭這個罪.
而坐在前面那兩位哥們兒.在后視鏡里瞥見美女枕他入眠.還對他報(bào)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車身微微前沖了一下.而后徹底停穩(wěn).女孩的頭隨之在他肩膀上滾了滾.卻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男子依舊保持著伸長脖子的怪異姿態(tài).輕輕叫了聲：“顏小姐.”
沒有反應(yīng).
那男人只好小心地動了動肩膀.這下女孩終于有了反應(yīng).
曉湜皺著眉頭睜開眼睛.茫然地轉(zhuǎn)動眼珠.而后像是突然清醒.猛地坐直了身子.甩過頭看著身邊的大哥.一臉尷尬.
那男人縱然肩頸酸痛難耐.但還是做出挺胸昂首的姿態(tài).目不斜視.
曉湜轉(zhuǎn)向窗外看了看.天色剛蒙蒙亮.但已然分辨得出滿目皆是蒼翠之色.遠(yuǎn)山在晨霧中靜默出塵.輪廓柔和.宛如正在淺眠的少女.聽不到一絲人聲、車聲.只有清脆悠遠(yuǎn)的鳥鳴縈繞耳畔.遠(yuǎn)處淙淙的水聲隱約可聞.正所謂空山鳥語.水流潺湲.
曉湜心里有了點(diǎn)數(shù).他們這是來到了山里.
坐在副駕位的男子率先下了車.替曉湜打開車門.她也只得順從地從車?yán)镢@出來.
山間清晨.露重風(fēng)大.曉湜一出車門便覺得有濕涼的空氣往身體里鉆.忙攏緊了外套.卻還是不足以抵擋.
此時雖剛?cè)肭?但山里的氣候比城里多走了兩個節(jié)氣.秋意已漸濃.
他們的車子停在了盤山路盡頭的一塊小小平地上.前路明顯狹窄崎嶇不能行車了.只能步行.
曉湜的“枕頭大哥”此時也下了車.兩個男人帶著她.或者也可以說押著她繼續(xù)前行.
路面漸漸變窄.直至僅可容兩人通行.而后出現(xiàn)了下行的石級.
兩個男人一前一后將她夾在中前.順著青石板鋪就的并不工整的臺階慢慢走下去.
耳邊的水流聲愈發(fā)清晰.然而并不激越.應(yīng)該只是一處很細(xì)小的瀑布或是涓涓山泉.但此時還看不見.入目皆是繁茂的樹木.霧氣繚繞其間.如輕紗帷幔.將那些深淺不一的綠色罩上一層空靈.如夢如幻.唯有臉頰沾濕的涼霧可觸可感.提示著走入其中的人這并不是夢.而是仙境人間.
下行的路并不太長.坡度漸漸平緩.石階變成了蜿蜒屈曲的石路.劃出優(yōu)美的弧度直通向一個世外桃源的所在.
一幢兩層別墅出現(xiàn)在曉湜的視野中.綠樹掩映間.磚紅色的屋角若隱若現(xiàn).
漸漸走近.看清這幢別墅小巧樸質(zhì).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些年頭了.墻面已經(jīng)有些褪色.呈現(xiàn)出舊照片的那種黃色.溫暖而久遠(yuǎn).藤蔓順著墻角攀援.也有些從屋瓦間垂落.爬上了木質(zhì)窗格.邃而安詳.仿佛能靜聽到時間流淌的聲音.
別墅周圍遍植佳木.屋后是成片的鳳尾竹.房前種著冬青、香樟、合歡.還有一株丹桂.此時正值花期.清雅甜的桂花香氣散入山風(fēng)中.沾染了晨露的潮濕.那香味便愈發(fā)的甜潤悠遠(yuǎn).撲面而來.仿佛直接熨帖在腦海.讓人忘卻煩憂.莞爾沉醉.
別墅外用竹籬圈出了一個院子.zǐ藤纏繞.與山間野趣的界限已不甚分明.
院門并未關(guān)嚴(yán).留下了一人寬的縫隙.像是主人有心為之.迎接著即將到來的客人.
兩男引著曉湜走進(jìn)院內(nèi).沿著五色石子鋪就的小徑走到別墅前.其中一個男子按下門鈴.機(jī)械的聲響在清晨的山林中聽來十分突兀.
曉湜的心又提了起來.想到馬上就要見到的那個人.頓時慌了心神.不知該如何面對.
只聽得“咔噠”一聲開鎖的聲音.按門鈴的男子輕推門把.門就自動打開了.原來這門竟是遙控的.
那男人對曉湜做了個“請”的手勢.曉湜猶疑著.但還是緩緩走了進(jìn)去.
一進(jìn)門便是別墅的正廳.空間并不是很大.木質(zhì)地板.復(fù)古吊燈.給人溫馨的感覺.
東面是和客廳相連的餐廳.小圓桌上鋪蓋著格紋桌布.旁邊僅有四把木椅.餐廳外是一個寬大的露臺.與室內(nèi)以推拉門隔開.飯廳的一角凹陷進(jìn)去.似乎是一個開放式的廚房.曉湜沒去細(xì)看.只瞄到幾只玲瓏剔透的高腳杯倒掛在那里.
客廳的西面是棕色的軟皮沙發(fā).茶幾下鋪著雪白的羊絨毯.看上去溫暖舒適.沙發(fā)后立著一個簡約的架子.一半堆放著書籍.一半擺著些雜物.既有陶藝畫屏.又有果盤藥箱.還真是琳瑯滿目.
曉湜心下暗自揣測.這里.不論是空間布局的精致.還是用餐桌椅的設(shè)置.還是器物擺放的隨性.都很明顯是一個富于生活氣息的私人領(lǐng)域.少有訪客.
客廳正中的盡頭是一個旋轉(zhuǎn)樓梯.曉湜此時正望著那里.卻聽見一陣從容而清晰的腳步聲.
她的心倏然一緊.只見長身玉立的男子從旋轉(zhuǎn)樓梯款步而下.一手輕輕搭在扶手上.挺括白襯衣外面加了一件質(zhì)地精良的馬甲.盡顯貴氣.有如神祇從天而降.
離地板還有幾凳樓梯.周紹霆便頓住了腳步.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們.
客廳的擺鐘剛響過六下.然而男子卻已是神清氣爽.目光深透.沒有一絲困倦之意.
曉湜身后那兩人齊齊叫了聲“周先生”.周紹霆微微點(diǎn)頭.目光卻落在當(dāng)中的女孩身上.
她衣著單薄.此時正用雙手籠著胳膊.低垂著眼睛.像是又冷又困的樣子.發(fā)辮已經(jīng)松散了.形容多少有些狼狽.
只聽.其中一個男子恭謹(jǐn)匯報(bào)：“周先生.您交代的事.都辦妥了.”
周紹霆回過神.淡淡說：“好.辛苦了.剩下的.你們和靳昕聯(lián)系吧.”
兩名男子躬身致意.然后就利落地退出了別墅.并帶上了大門.
別墅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周紹霆這才信步走下樓梯.一直走到女孩面前.雙手插在兜里.低頭看著她.
曉湜只覺得一陣?yán)湟鈸涿娑鴣?抱著胳膊的雙手不由更緊了一點(diǎn).她的眼睛始終垂落在地面上.瞥見男子深色西褲的褲腳.褲線筆直垂順.有一種嚴(yán)謹(jǐn)?shù)膲浩雀?而腳上的一雙藤編拖鞋卻透出幾分隨意的家居氣質(zhì).柔和了那種凌厲的氣場.
周紹霆站在她面前等了幾秒.見她執(zhí)拗著不肯看自己.便越過她身側(cè)走到沙發(fā)拿了條毛毯回來.立在她的身后.將那毯子自然而然地披在她身上.
曉湜沒有準(zhǔn)備.只覺得男子的手指冷不丁地落在自己肩頭.身子不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這個小動作被周紹霆察知.拂在她肩頭的手頓了頓.唇角揚(yáng)起一絲興味的笑意.
毛毯的溫暖傾瀉而下.曉湜覺得自己終于又恢復(fù)了點(diǎn)人氣兒.不然這清冷的山露.真要把她冰成神仙了.沒有感知也沒有喜怒.
她攏緊毛毯.吸了吸鼻子.思維也隨著體溫的回升漸漸活躍起來.她仿佛重新聚集了勇氣.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周紹霆.
男子的唇邊噙著一抹清雅的笑容.語氣更是難得的溫柔.“怎么樣.累不累.是要先吃點(diǎn)東西.還是上樓去休息.”
曉湜可消受不起這樣的“優(yōu)待”.當(dāng)下板起臉質(zhì)問他：“周紹霆.你這是什么意思.”
男子微笑如舊.語氣輕巧地回答：“你不是心情不好么.我?guī)愠鰜砩⑸⑿?”
“謝謝.用不著.我要回去.”曉湜態(tài)度堅(jiān)決.
“恐怕.我暫時還不能滿足你這個要求.”
曉湜瞪著他唇邊那一抹玩味的笑容定了兩秒.忽然毫無預(yù)兆地擦過他的身側(cè).直奔大門而去.
周紹霆不緊不慢地轉(zhuǎn)過身.望著那即將奪門而出的背影.善意提醒道：“哦.我忘了告訴你.這里可不是旅游區(qū).你出去走一天也許都碰不到一個人.最近的村落也要在七八公里以外了.而且你又不知道方位.所以.你這樣出去是很危險(xiǎn)的.我想.你就算不想呆在這兒.也不必要嘗試這種傻事吧.”
曉湜的手停在門把上.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掂量他的話.又像是在平定自己的情緒.
過了幾秒.她憤然回過身.沖到周紹霆面前.沒好氣兒地說：“你以為你把我囚禁在這里.我心情就能好了.”
“囚禁.”男子低笑一聲.挑眉看著她.“這位小姐.請不要用這么嚴(yán)重的字眼.ka.我不過是陪你出來度個假.放松一下.”
“度假.放松.”曉湜冷笑.“那是你自己的一廂情愿.”
周紹霆慢慢俯下身子.湊近她的臉.邃的目光仿佛直接看入她的心.用一種帶著蠱惑的口吻在她耳邊說：“難道.你就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一點(diǎn)點(diǎn)的興奮.或是驚喜.”
曉湜避開耳邊溫?zé)岬臍庀?“沒有.”
“你嘴硬.”
“不是.”
“你敢發(fā)誓.”
“我敢.”
“那……拿我發(fā)誓呢.”
“你.”
周紹霆滿意一笑.直起了身子.雙手背在身后.氣定神閑道：“嗯.意外收獲.看來.你不僅有點(diǎn)喜歡我給你的這個驚喜.而且.還很關(guān)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