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宸宇將帽子摘下來放置小桌上后,便按照墨菡的吩咐將腰帶解開。當(dāng)他將褲子褪下時,不小心碰到傷口,他疼得悶哼一聲。因為怕墨菡在得到他的死訊后難受,所以他沒來得及等傷口恢復(fù),就匆匆趕回邢郡。這一路奔波,傷口不但沒好反而化膿、發(fā)炎。
墨菡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顧宸宇還站在原地,便奇怪地問道:“怎么了?我不是叫你把褲子褪到膝蓋以下躺床上嗎?怎么還站在那兒?”
“馬上!鳖欏酚罹o繃著酷臉,強忍著痛將褲子褪下,安靜地躺好!翱梢粤藛?”
墨菡帶著懷疑走近顧宸宇,當(dāng)他看到紗布上的血漬時,不禁擔(dān)心地緊皺起眉頭。她沒有說話,只是表情凝重的看了顧宸宇一眼。看紗布的樣子,他的傷應(yīng)該不輕。
“只是被彈片劃傷,沒有看起來那么嚴重!鳖欏酚罟首鬏p松地聳聳肩笑道。他最怕惹墨菡傷心,所以盡量把自己的小事說的很輕,可是那染血的紗布早已拆穿他的謊言。
墨菡的心有些微酸,她知道戰(zhàn)爭的殘酷,所以當(dāng)他離開的時候,她的心就一直沒有平靜過。當(dāng)他的死訊傳來時她幾乎崩潰。還好,她細心的發(fā)現(xiàn)到那條斷臂根本不是顧宸宇的,否則她早就已經(jīng)心碎而死。她拿起鑷子,小心翼地將顧宸宇腿上的紗布揭開。因為化膿發(fā)炎紗布已經(jīng)緊緊地粘在顧宸宇的腿上,所以墨菡非常小心的、一點點將紗布從肉上挑開,可盡管如此仍然弄疼了顧宸宇,但他堅強的沒有吭聲。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吭聲墨菡會非常難過。
當(dāng)那一片血肉模糊出現(xiàn)在墨菡眼前時,她的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李副官和陳和干什么的?怎么會讓你的傷口嚴重到化膿?”
顧宸宇抬起手,輕輕抹去墨菡臉上的淚:“不怪他們。是我急著要回來,身邊又沒有軍醫(yī)!睘榱瞬灰疒w懷明的懷疑,他此次回邢郡的行蹤非常隱秘,除了李副官跟陳和,沒帶其它隨從。趙懷明只道李副官是帶他的骨灰回邢群,正高興著自己軍權(quán)在握。殊不知自己已經(jīng)與沈師長商議好對策,他已經(jīng)設(shè)好記,只等著引君入甕。
“那么著急回來干嘛?傷口結(jié)痂也不過只需要幾天的時間。”墨菡一邊熟練地給顧宸宇消毒上藥,一邊責(zé)備的說道。他這傷口如果再耽擱幾天,恐怕周圍的肉都會爛掉。他就不能先記著自己的傷?
“我急著向你報平安!鳖欏酚钶p撫著墨菡的臉,粗啞地說道。簡單的一句話你已經(jīng)道盡他的深情,說墨菡不感動是假話,可是,她不明白,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他,為什么要娶馮熙熙和唐錦西?難道男人天生多情?
“你應(yīng)該向爸媽報平安。他們才是這天底下最難過的人。爸的頭發(fā)一夜間全白了!蹦盏椭^,聲音有些沙啞。如果公婆吃知道宸宇沒死,不知道會有多么開心。這幾日兩位老人的哀傷她全看在眼里,她了解那種痛苦因為她也正置身其中。夢涵丟掉手中已經(jīng)被血漬與膿水污染的消毒棉,重新取了一塊來繼續(xù)為顧宸宇消毒。等傷口清理好,她撒上消炎藥粉,貼上紗布,這才如釋重負地喘了一口氣。好在彈片只劃傷了他的表皮,如果再偏一些割破他的大動脈,恐怕大羅神仙在世也救不活他。也許上帝總是保護善良的人,所以宸宇才會只受了些皮肉傷。
顧宸宇沉思了一會兒,才慎重地開口:“墨菡,暫時不要讓爸媽知道我還活著。”
“為什么?”墨菡不解地問道。他平安的回來領(lǐng)再低了就讓父母知道。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是世間最悲哀的事。難道他不明白爸媽有多么痛苦吧?
“有人想謀反。不能打草驚蛇。”顧宸宇認真地回答。他很清楚當(dāng)他的死訊傳聞中督軍府的時候,父母會有怎樣的心情。但是為了讓戲演得更逼真,他必須隱瞞自己活著的消息。
“那你這段時間不回家嗎”墨菡關(guān)心地問道。受傷的他不回家,在外面由誰照顧?
顧宸宇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塞到墨菡手中:“青城旅店312號房間。我會在那里躲避幾天。你來的時候小心些。”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回去?”墨菡幽怨地問道。聽他的語氣好像她非去不可一樣。這樣她有一種自己“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感覺。他有三個妻妾,并非非她不可。
顧宸宇充滿自信地笑了笑:“因為你是我老婆。”
“你的老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你可以叫馮熙熙或唐大小姐去照顧你!蹦諑е滓庹f道。她從來不是一個大度的女人,對于顧宸宇娶妾的事,她一直介懷?醇热粣鬯蛻(yīng)該懂她。就應(yīng)該給她一生一世的忠誠,而不是只有三分之一的愛。
顧宸宇握起墨菡的手,將它們合在自己的掌中,深邃的目光認真地望著墨菡的眼睛:“我需要你!爆F(xiàn)在是他最艱難的時刻,他只需要墨菡陪在他的身邊。那兩個女人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他并沒有說什么甜言蜜語,只一句“我需要你”,便道盡深情,勝似千言萬語。一句話就讓墨菡棄械投降。罷了罷了。這種時候還爭什么寵?他心里有她比什么都重要。
墨菡感動地眨了下眼晴,不許自己掉眼淚。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關(guān)切地叮囑道:“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我明天煲好湯給你送去。”那還用一種委婉的方式表達了她的決定。
“好想念家的味道!鳖欏酚罡锌卣f道。雖然府里有廚子,可是墨菡偶爾也會下廚。她做的飯菜雖不如廚師做得精致,卻很有家的味道。他愛極她為他洗手做羹湯的畫面,有一種家的溫馨。
“又不是沒吃過大餐,我才不信我那幾道清粥小菜能征服你的胃!蹦招χ榛刈约旱氖郑鹕硎帐爸鴸|西。見顧宸宇還躺在床上不動,便調(diào)侃他:“還不趕緊起來把褲子穿好?若是被別人看到,成何體統(tǒng)?”
“我累了。陪我睡一會。”顧宸宇一把將墨菡拽到自己的懷中,但因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原本還穿在他身上的褲子竟然被他踢到了地上。
“別!這里是醫(yī)院!蹦諕暝,想從他懷里掙脫出去。顧宸宇卻不肯給她機會,牢牢地將她困在自己懷中。那么霸道,那么堅定。
墨菡受制于他,只掙扎了幾下,便即放棄。但他濃郁的男性麝香環(huán)繞住她時,她已經(jīng)不能思考。
“我有多久沒抱過你了?”顧宸宇親吻著墨菡如墨般的發(fā),聲音黯啞地問道。
“三個月!蹦张吭陬欏酚钚乜冢瑦灺暬卮。她好懷念他的擁抱。即使他只拿她當(dāng)解藥,她也覺得是種幸福。當(dāng)聽到他的死訊時,她還以為此生再也擁抱不了他。
“錯!”顧宸宇神秘地笑了笑。他附在墨菡耳邊,盅惑地笑道:“應(yīng)該是九十二天又十四個小時……二十三分鐘!闭f到最后,顧宸宇看了一眼手表,將時間定格在一個精準的數(shù)字上。
墨菡心里突地溫暖。他竟然記得如此清楚,他這是在向她表明她對他有多重要嗎?
“那……你有多久沒抱馮熙熙跟唐錦西了?”墨菡抬起頭,把下巴擱在他的胸口,認真地問道。她沒辦法不拿自己跟那兩個妾比,因為她在乎顧宸宇,她想要他的專寵。
“不記得!鳖欏酚罘笱艿鼗卮稹K麖膩頉]有真正抱過那兩個女人,這個問題根本沒有答案。不過,他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墨菡。
“不記得是多久?九十三天還是九十四天?”墨菡不肯放過顧宸宇,繼續(xù)逼問。
“你今天話真多!”顧宸宇說完,就翻身將墨菡壓在身下,將她的唇堵了個嚴實……
唐鐫整理好一份病歷后,走出醫(yī)生辦公室,不自禁走向護理站?帐幨幍淖o理站告訴他墨菡不在,他走過去,撿起掉到地上的自己的西裝,眼神充滿落寞。她根本不需要他的關(guān)懷,她有顧宸宇。他竟然還想取代顧宸宇在她心中的位置,真真有些自不量力。
當(dāng)他聽到清創(chuàng)室傳來粗喘與申吟聲時,表情立刻僵住。他用力咬緊牙根,告訴自己不要去聽。人家是夫妻,你管得著人家恩愛纏綿?
他倚著護理站的桌子,像一個被幸福遺棄的人。其實他就是一個被幸福遺棄的人。失去墨菡便是失去全世界。他的幸福已經(jīng)找不到皈依之處。
如果時光倒流他還舍得拋下墨菡,去追求他的信仰?
他抬起頭看著蒼白的天花板。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愛與理想,在天平的兩端,擁有相同的比重。
……
顧宸宇依依不舍地松開墨菡,接住她丟過來的長褲,瀟灑地套上。與她分離太長時間,所以他今天有些忘形,竟然在清創(chuàng)室這樣的地方就要了她。
“你快走!別讓人看見。”墨菡紅著臉催促著顧宸宇。她是來上班的,若被同事或病人發(fā)現(xiàn)她跟個男人在清創(chuàng)室纏綿,她以后就別想再安靜地上班了。原本那些同事就對她不怎么好,冷嘲熱諷的有,等著看她笑話的有,不相信她是為了工作而工作的有……所以她更要做好這份工。
“記!青城旅店312號房間!鳖欏酚铍x開前,不放心的叮囑墨菡。還沒有離開,他就又開始想她。他們已經(jīng)分開太久。他真想把她圈在身邊,哪也不讓她去。真想直接把她擄走,可她肯定不依。他不想禁錮她的自由,剝奪她工作的權(quán)力?墒钱(dāng)她將工作看得比他還重要的時候,他的心里便開始吃味。最讓他介懷的一點是,墨菡是與唐鐫一起工作。
他并非不信任墨菡,而是因為唐鐫這個對手太強大。
“知道了。你趕緊走!蹦沼昧ν浦欏酚睢H羲俨蛔,會被早起的病人看到。他這樣做的原因不僅僅是出于保護自己的*,還是為了保護宸宇。她不能讓那些想傷害他的人,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
顧宸宇用力將墨菡扯回懷中,重重地吻了她一下,才大步離開。三個月的分別,只一夕纏綿,哪里能滿足得了他?
墨菡摸著自己被吻腫的唇,怔忡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剛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她還沒有從夢中醒過來。他們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沒有馮熙熙,沒有唐錦西,只有他們兩個,仿佛他們的感情還是一如當(dāng)初,顧宸宇又變回了那個對她承諾一生一世的癡情男人。
這是她的錯覺,還是他的真心?
……
墨菡回到家的時候,心情格外輕松,與府里的沉重氣氛有些格格不入。她把東西放回房間后就鉆進廚房,沒再出來。小紅好奇地走進廚房,聽到墨菡在哼歌,更加不解。這是一個丈夫新喪的女人正常的表現(xiàn)嗎?少夫人之前不是還悲痛欲絕的嗎?
“少夫人,你干什么呢?”小紅關(guān)心地問道。
“煲湯!蹦照f完這句話,立刻想起宸宇現(xiàn)在的處境,便將要說出口的話都吞進肚里。宸宇還活著這是個秘密,即使是公婆也不能說,自然就更不能告訴小紅。“突然想喝蓮藕排骨湯,便自己動手煲了!
“少夫人,我?guī)湍惆!毙〖t殷勤地上前,卷起袖子,一副要幫忙的架勢。
“不用了,已經(jīng)快好了!蹦瘴竦木芙^了小紅的幫忙。她要親手為宸宇煲湯,不只是因為這是她的一份心意,還因為宸宇說過,想念她煲的湯,說有家的味道。
見無法幫上忙,小紅只好放棄!吧俜蛉私裉煨那椴诲e。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那還能有什么喜事?”墨菡嘆了口氣,“府里上下都在忙著置辦靈堂,我不肯接受宸宇陣亡也改變不了事實?粗刑媚切┌咨募埢ǎ业男乜诰蛺灥没。我只能強打起精神,努力讓自己高興一些!
“少夫人不要太難過,宇少肯定不希望看到您掉眼淚。”小紅關(guān)心地勸道。
墨菡輕輕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飄渺的笑。
正是周茉莉突然出現(xiàn)在廚房,她用力拍向小紅的肩膀:“小紅,謝謝你這么關(guān)心少夫人。少夫人能有你這樣貼心的侍女真是他的福氣!
“能有幸伺候少夫人才是小紅的福氣。周小姐,你正說反了!毙〖t朝周茉莉露出一個毫無城府的笑。
周茉莉挑了一下濃眉,聽不出是夸贊還是嘲諷:“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小紅這么會說話!
小紅有些尷尬的嘿了兩聲,借口去收拾少夫人的房間,便退出廚房。
周茉莉若有所思地看著小紅離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怎么了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睆膩頉]有見過茉莉如此表情的墨菡,感到有些詫異。
“少夫人,這世道亂,人心更亂。您不要隨便對任何人都交心!敝苘岳蛘J真地叮囑墨菡。其實她比墨菡還要小三歲,只是他見慣了人情的冷暖,人心的丑惡,所以對單純善良的少夫人很是不放心。他潛入小紅的房間搜查過好幾次,也沒有查清她的來歷。在沒有搞清楚小紅到底為誰服務(wù)之前,她必須提請少夫人小心。
墨菡聽出茉莉話里有話,便疑惑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茉莉,你是說……小紅?”
“我即是在說她,同時也在說這府里所有的人!
周茉莉并沒有給墨菡一個肯定的答案,墨菡卻聽懂了她的暗示,笑著點點頭:“我會小心。”
為了顧宸宇的安全,她現(xiàn)在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謹慎現(xiàn)在是她最要緊的事。
一會兒熬好湯去青城旅店找宸宇,要記得找個合理的理由。不能引起任何人懷疑,否則會給宸宇帶來危險。
……
“好。繼續(xù)監(jiān)聽他所有通話往來!鳖欏酚罾湫χ鴮⒃捦卜呕卦帲鹕,走到窗前。人,一旦被權(quán)利與*控制,就會失去理智,做出后悔終生的事。因為趙懷遠是父親的舊部,所以父親一直待他不薄,可是人的*是無止境的,所以趙懷遠并不知足。趙懷遠竟然想要除掉他們父子,取而代之。人有*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自量力。能有顛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就倉促動手,簡直是自找死路。
十月份的邢郡,天氣已經(jīng)微涼,一身便裝的顧宸宇玉樹臨風(fēng)地站在窗前,風(fēng)輕撫起他額前的發(fā),便成了這青城旅店的一道風(fēng)景。墨菡站在街上抬頭看,嘴角含笑。很少見他穿著便裝,一身鐵灰色西裝,白色襯衫,簡單的黑色領(lǐng)結(jié),便讓他看起來魅力十足。他的俊帥偉岸與唐鐫的俊美儒雅不同,帶著一種王者的霸氣。也許,這世間男子沒幾個能敵得過他的魅力。也因此,才會招來那么多狂蜂浪蝶,與她爭奪。
這該說是她的驕傲,還是她的不幸?
起初,顧宸宇并沒有注意到樓下的墨菡,只以為是個普通的女兵,可是當(dāng)她仰起小臉望向他的時候,他才看到她嫣然的笑臉。
“墨菡!”他沖動地想大喊,卻又怕引起注意,便扶著窗戶,癡狂地看著她。他的小妻子今天竟然穿了身軍裝。這是何故?看慣她穿著旗袍的婀娜多姿,今日見到著軍裝的她,令他有一種新鮮的感覺。颯爽英姿的她,別有一番風(fēng)韻。
墨菡笑著回收視線,走進青城旅店。她知道他看到她了。他的目光那么熱烈,她的身體都快被點燃了。她覺得自己的雙頰肯定已經(jīng)火紅一片。
站在312號房門前,她還沒來得及拿鑰匙開鎖,房門便已經(jīng)被人從里面打開,一雙有力的臂膀已經(jīng)將她圈入懷中,熾熱的吻隨之落下。
“別!我提著湯呢!”墨菡紅著臉,推拒著他。
顧宸宇用牙齒輕咬著墨菡的唇瓣,吮噬著,直到滿足才放開她。在她嬌嗔的目光中,接過她手中的燙盅:“什么湯這么香?”
“蓮藕排骨湯!蹦找贿叿(wěn)定自己快要飛出來的心,一邊回答,“里面放了當(dāng)歸、枸杞跟黨參!
這湯其實并沒有什么名貴的材料,都是些簡單的食材與中藥,可是養(yǎng)生不是說越名貴越好,要對癥下藥。
“我要餓壞了!鳖欏酚钭阶肋,打開保溫盅,露出一副饞壞的樣子。
墨菡突然覺得,就這樣坐在他對面,看他吃自己親手煲的湯,便是人世間極致的幸福。
顧宸宇一邊喝著湯,一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一身軍裝的墨菡:“老婆,你這樣子很漂亮。”
“這是跟茉莉借的。我怕有人跟蹤,所以在百貨公司更衣室與茉莉換了衣服!蹦彰理镉幸环N興奮的光彩,“我覺得自己像在演諜戰(zhàn)劇。”
“覺得有趣?”顧宸宇彎起星眸,笑問。
“是刺激。”墨菡回憶著在百貨公司互換身份的事,便精神奕奕。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里竟然住著一個喜歡冒險與刺激的靈魂。
顧宸宇只是笑著搖搖頭,并沒有說話。刺激便代表著危險,難道墨菡不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趙懷遠的威脅,他不會讓墨菡涉及任何危險。
“李副官跟陳和呢?怎么不見他們?”墨菡環(huán)顧了一下房間,見到簡陋的裝潢與木板床,便覺心痛。他要在這里住許多天的話,這木板床睡著會很不舒服。
“出去辦事。他們住隔壁。”顧宸宇指指左右兩個房間,笑著解釋。
他此次回來的主要為了向妻子報平安,所以他不可能讓李副官帶著假的骨灰回督軍府。
“這床很硬,你睡的習(xí)慣嗎?”墨菡擔(dān)心的問道。
這里的條件比家里差太多,這樣的環(huán)境著實委屈了宸宇。
“總比行軍打仗時的條件好。別擔(dān)心。我這人比較能適應(yīng)環(huán)境!鳖欏酚钌斐龃笳,親昵地摩挲著墨菡的臉頰,“倒是你,是不是這幾個月都沒吃好?清瘦得仿佛風(fēng)一吹就能飛了。”
“你當(dāng)我是蝴蝶?”墨菡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他去帶兵打仗,她能不擔(dān)心嗎?向來不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的她,在最初那一個月里幾乎夜夜失眠。后來得知他陣亡的消息,她更是萬念俱灰,哪里還吃得下睡得著?
“蝴蝶好,我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鳖欏酚顚櫮绲匦Φ馈
只要能博她一笑,他愿意拿全世界來換。她,是他想捧在手心里的寶。
墨菡感動地望著顧宸宇,兩人癡情的目光纏綿中,已經(jīng)容不下第三個人。
……
穿著便裝的雨嘉坐在青城旅店一樓的沙發(fā)里,一副等人的樣子。她知道姐跟姐夫見面會有好多話要說,所以她沒打算上去打擾他們。她只要在這里安靜地守護,不讓墨菡姐姐有危險就好。
李副官跟陳和走進青城旅店的時候,突然眼尖地看到雨嘉。三個月不見,她的短發(fā)又長長了不少,披散在肩頭,黑發(fā)掩飾下的小臉如一朵清純的小百合。他的心突然失控地跳起來。陳和也在這時候看到了雨嘉。
“丫頭片子!”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陳和興奮地跑過去,打算給雨嘉來個熱情的擁抱,卻被雨嘉躲掉。
“我有名有姓!林雨嘉,森林的林,下雨的雨,嘉慶的嘉。拜托你以后別再叫我丫頭片子!”雨嘉不滿地噘起嘴抗議。她想做一個像墨菡姐姐那樣的淑女,這陳和一見面就破壞她的形象。
“丫頭片子叫著親切!标惡秃俸倭藘陕暋K笥铱戳艘蝗,沒發(fā)現(xiàn)那個總愛A他鈔票的周茉莉,便奇怪地問道:“你那搭檔呢?”
“茉莉?她負責(zé)引開跟蹤走,所以不會過來!庇昙吻纹さ匦χ忉。
陳和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那個周茉莉不來豈不是更好?他省得跟她斗嘴,錢包里的錢也沒有機會少一半。多好的事!怎么他的心里會不舒服?
“怎么?見不著,想她了?”雨嘉調(diào)皮地揶揄著陳和。他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副不上他這一身黑社會老大的打扮。
“誰會想她?我又不是錢多沒處撒!”陳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驚恐地撇撇嘴,刻意忽略心里的別扭。
雨嘉明白陳和的意思,那個周茉莉雖然貪財貪得有些過分,可是似乎只對陳和的“錢”情有獨鐘。這陳和飽受欺負。除非他有虐待癥,才會喜歡看到周茉莉。
雨嘉俏皮地筆著,沒注意到陳和眼睛里的郁悶。當(dāng)她看到李副官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時候,兩只小手緊張地拽著身上的旗袍。她特地買了件粉色繡著山茶花的旗袍,就是想在再見到他的時候能給他一種很淑女的感覺。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她羞怯地眨著兩只清麗的眼睛,緊張地看著李副官。
“頭發(fā)長了,有幾分淑女的感覺了!崩罡惫偃嗔巳嘤昙蔚暮诎l(fā),淡淡地笑了笑,那一抹笑讓雨嘉覺得溺死。當(dāng)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耳根時,她的胸口一陣窒息,快要喘不過氣。
一抹夢幻的甜笑凝固在她的臉上。
“丫頭片子,回魂了!”陳和拿手在雨嘉面前晃了晃!霸趺匆桓被òV的樣子?”
“滾!”雨嘉咬牙切齒地朝陳和吼道。
“你倆繼續(xù)。我閃!”陳和一邊往樓上跑一邊發(fā)出豪爽的大笑。他真是后知后覺,竟然現(xiàn)在才看出丫頭片子對李副官有感覺。若是他倆能配成一對,那也不錯。一個常年板著臉的副官跟一個成天嘻嘻哈哈的女孩,該是多么有趣的畫面?他可有好戲看了。
“陳侍衛(wèi)長喜歡開玩笑。”李副官清了清喉嚨,淡漠地解釋。他不想讓人看出他心中的悸動。女大十八變,只三個月沒見,雨嘉竟然漂亮許多,而且身上還添了一份小女人的嫵媚?蓯叟c嫵媚在她身上,卻不見矛盾。
“其實……他……他也沒說錯!庇昙尉o張地絞著雙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她的眼睫不停地眨啊眨,顯示了她內(nèi)心的不安。如果她會錯意,他根本不喜歡她,可就糗大了。
李副官沉默地看著雨嘉紅透的雙頰,像在凝視一副畫。那雙深沉的眼眸里盛載著太多東西,像一個深色漩渦。
“對不起!庇昙螌擂蔚氐拖骂^,黯然的黑眸盯著自己的鞋尖。她有點自做多情了嗎?他根本無意于她。
“你是個好女孩!崩罡惫偬鹩昙蔚哪,粗啞地說道,“你很可愛!
“可是沒人愛。”雨嘉失落地說道。
“誰說的?我……”李副官沖動地想要表達,卻猛地停住。曾經(jīng)的背叛與疼痛又揪緊他的心。他可還有勇氣去愛?
“你怎樣?”雨嘉驚喜地眨著眼睛,等待李副官的告白。可是等了半天,只等到他輕輕將她推開。這個矛盾的男人!說句喜歡她就那么難嗎?剛剛他看著自己的目光明明有感情。
“會有好男人愛你。”李副官聲音黯啞地說道。
他沒辦法忘掉過去的傷痛,就無法給予雨嘉一份完整的愛。與其最后傷害她,還不如就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她。
李副官的態(tài)度傷到雨嘉的心。她咬著嘴唇跑上樓,去找陳和尋求安慰。
守在顧宸宇門外的陳和看到雨嘉含著眼淚跑上樓,倍感詫異。這兩個別扭的人沒表達清楚?談崩了?
“陳和!”雨嘉撲進陳和懷里,像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大人一樣,抱住他,難過地哭起來。
“這是怎么了?誰欺負你了?”陳和粗聲問道,關(guān)切之意明顯!拔艺f丫頭片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哭成這樣?”
“就是你!你欺負我了!”雨嘉悶聲說道。她沒去看跟上來的李副官的臉,埋在陳和胸前,半撒嬌地欺負著一向粗線條的陳和。
“好好好!我欺負你了!我道歉!”陳和舉雙手投降!靶」媚棠蹋业男∽孀,你別哭了好不好?這整層樓的人都在看咱們呢!”
雨嘉慌張地抬頭四下看,除了李副官,這樓上根本沒別人。她抹了一把眼淚,生氣地推著陳和:“陳侍衛(wèi)長,你騙我!”
“不哭了?”陳和戲謔地捏捏雨嘉的臉,笑問。
“誰說我哭了?”雨嘉朝陳和做了個鬼臉,背過身不再理他。
陳和朝一直冷眼旁觀的李副官做了個手勢,用唇語說道:“你惹的,你哄!”
李副官別過臉,理都不理他。
陳和不悅地挑眉。他是個感情白癡,這兩個人竟然比他還笨。他這沒有戀愛經(jīng)驗的人,要怎么插手幫忙?他真是一籌莫展。
……
“外面怎么那么吵?”墨菡從顧宸宇懷中抬起頭,納悶兒地問道。她好像聽到雨嘉的哭聲,好像還有陳和求饒的聲音。
“不用管他們!鳖欏酚畎涯樎襁M墨菡的頸窩,聲音粗啞的說道。這種時候她要關(guān)心的應(yīng)該是他,而不是門外那幾個孩子。雨嘉、陳和、祈安、周茉莉,認識的人的感情應(yīng)該讓他們自己解決。雖然他早就已經(jīng)看懂一切,甚至于比當(dāng)事人還明白他們各自的心,可他只打算袖手旁觀。因為他若插手就會少了許多樂趣。
“別……會讓他們聽見……”當(dāng)顧宸宇的舌舔舐著墨菡耳窩的時候,她難受地蜷縮起身子。她的身體敏感得經(jīng)不起一個小小的觸摸。
“又不是偷情!鳖欏酚罾碇睔鈮训貙⒛展吭谛厍,封住她的唇。
墨菡的臉紅了:“可我……怎么有種……偷情的感覺……”
她偷偷跑到旅店,私會丈夫,與他恩愛歡好,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這種感覺很奇怪,跟偷情的感覺差不多。
“那就有點自覺,乖乖當(dāng)好我的情人!鳖欏酚畲笮χ驒M抱起墨菡,走向不遠處的大床。他本打算放過她,她的話刺激得他又變得強大起來。今晚,她別想睡覺。
“別再……來了……”墨菡喘息著,被顧宸宇壓在身上,再說不出抗拒的話。
都說小別勝新婚,他們分別三個月,所以他積攢了三個月的熱情全在今天暴發(fā)了。她快要承受不住了,腰好酸,背好疼。他難道不累嗎?他把自己是傷員這事兒給忘了?
“下回……再不給你……煲湯……”墨菡嬌嗔地說道。他定是補得太多了。
“不許!你請一個星期的假,天天提湯來報道!”顧宸宇霸道地命令。他不能回家,所以只能命令墨菡每天來旅店找他。不然,他對她的思念與渴望怎么辦?
“你好霸道!蹦锗倭肃僮,半帶撒嬌地抗議著。
“霸道只是因為你!鳖欏酚罡惺苤粶嘏陌鼑,激動地低吼著。他的霸道向來只為她一個,別的女人,他根本不屑。她可知道?
木板床快要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搖晃著、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在回應(yīng)兩個人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