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碧凝和甄婉馨游罷花園，行至假山處，正碰到林碧雯帶著珍珠迎面走來，林碧凝朝她微笑著見禮：“許久不見，二妹妹可還好？”

    林碧雯草草還過一禮，揚(yáng)眉挑起嘴角笑道：“托福，一切都好?！比缓髲念^到腳打量了旁邊的甄婉馨一番，“這位是？”

    “這是之前幫哥哥治病的甄大夫的女兒，甄婉馨甄小姐?！?br/>
    林碧雯嗤笑一聲，不客氣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個窮看病的女兒，難怪這幅打扮，也好意思稱小姐?！闭f著扶了扶頭上的赤金牡丹簪，扭著腰就要往花園里去。

    甄婉馨聽她貶低自己爹爹心中惱怒，恨不得教訓(xùn)她一頓，但想到這是林碧凝的妹妹便沒有發(fā)作。

    林碧凝收起臉上的笑意，嚴(yán)詞厲色道：“說話如此尖酸刻薄，這就是你跟于嬤嬤學(xué)的禮數(shù)？你莫不是忘了父親臨行前的話，也忘了禁足抄女戒的事，要不要我?guī)湍慊貞浕貞洠雀赣H回來，讓父親親自教教你什么是禮數(shù)?！?br/>
    聽她在外人面前揭自己的短，林碧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也怕她真的會同林溫良告狀，硬擠出話來：“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比缓笠馕渡铋L地哼了一聲，且容你再得意一會兒，沒多說什么帶著珍珠氣咻咻地走了。

    林碧凝算是摸透林碧雯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只要自己態(tài)度強(qiáng)硬點(diǎn)語氣嚴(yán)厲點(diǎn)，她就不敢怎么樣了。林碧凝轉(zhuǎn)身同甄婉馨道歉：“婉馨，真是抱歉。因為我的緣故，讓你無端受辱?！?br/>
    甄婉馨搖搖頭：“這沒什么，被說一句而已，不掉跟頭發(fā)不少塊肉。不過她不是你妹妹么，怎么一點(diǎn)都沒有姐姐你的好性子?！?br/>
    旁邊石塊上不知何時長出一株小草，在風(fēng)中瑟縮，林碧凝望著它，輕聲道：“二妹妹是太太的女兒，和我并非一母所生。”

    婉馨想起在臨江軒見過的那個夫人，確是和林碧凝不怎么相像，怪道自己不是很喜歡對方，原來她不是林碧凝的親生母親。想到自己往來林府也有一段時間，從沒見過林碧凝的母親，便問道：“那姐姐的親生母親在哪里？”

    林碧凝沒有回答，惆悵地嘆了口氣。

    甄婉馨以為她母親已經(jīng)過世，自己戳到人家的傷心事，急忙安慰道：“都怪我不好，提起了姐姐的傷心事，其實我娘生下我沒多久也去世了?！?br/>
    林碧凝握著她的手捏了一下以示安慰，口中嘆道：“你比我幸運(yùn)，起碼知道娘親是誰，我連自己的親身母親是誰都不知道，她姓甚名誰，現(xiàn)今是生是死，一無所知?！闭f著有些黯淡地垂下頭。

    甄婉馨輕呼一聲，卻不知道怎么開解，只喃喃喊了聲：“姐姐……”

    “好了，不說這些。”林碧凝吐出一口氣，將心中的憂愁暫且放下，不想讓自己的心事壞了他人的心情，展顏道，“我們?nèi)コ靥聊沁叞?，前段時間哥哥不知從哪弄了幾尾錦鯉，紅色的斑紋中有半月形的藍(lán)色花紋，瞧著還挺新奇的。走了這些路，讓人準(zhǔn)備下，正好可以在觀雨亭歇歇?！闭f著轉(zhuǎn)頭吩咐似煙，“去把我收著的六安瓜片拿來，再讓他們送些糕點(diǎn)?！?br/>
    似煙應(yīng)了聲正準(zhǔn)備走，甄婉馨忙道：“姐姐體質(zhì)寒涼，綠茶苦寒還是少喝為妙，不如取些紅茶，再加些蜂蜜，于姐姐身體也有益?！?br/>
    林碧凝笑著拍她的手：“這些我卻不懂，還好有你提醒?！边@邊又吩咐似煙把六安瓜片換成紅茶和蜂蜜。

    林碧凝帶著甄婉馨先到水榭里走了一圈，才到的觀雨亭。亭里的石凳上已放了夾棉墨色錦墊，小圓石桌上擺著整套紫砂茶具、兩個罐子和幾盤點(diǎn)心，如霧怕自家小姐受涼帶了松花綠繡白玉蘭的斗篷給她穿上，又拿了件她的妃色暗紋斗篷給甄婉馨，甄婉馨嫌礙事沒有穿。

    林碧凝白嫩纖細(xì)的指尖捏著茶匙，撥出些許茶葉到茶壺中，茶葉形狀完整沒有細(xì)碎，用帕子墊著提起茶爐，將滾熱的水注入壺中，氤氳的水汽熏得雙眸溫?zé)?。她行云流水般蓋上壺蓋，悶了半晌，掀開蓋子，茶香撲鼻，從另一個罐子里舀了勺蜂蜜加入其中，輕輕搖晃使其混合。

    林碧凝捧了一杯遞給正在喂魚的甄婉馨，看了眼水中爭相搶食的魚兒，笑道：“你不該再喂這些魚兒的，看他們一個個肥頭胖腦的樣，可別撐死了才好?！?br/>
    “撐死了就做成紅燒魚吃掉?！闭缤褴芭呐氖謱Ⅻc(diǎn)心碎弄干凈，雙手接過茶，深深吸了口氣，口中直贊“真香”，嘗了一口，嘆道：“甜甜的，很好喝?！?br/>
    林碧凝也嘗了一口，平常喝慣了清苦的綠茶，猛地喝加了蜂蜜的紅茶還不習(xí)慣，眉頭微蹙想放下杯盞，又想到甄婉馨說喝蜂蜜紅茶于身體有益，便將茶水一飲而盡，剛想倒些清水漱漱口，低頭瞧見許多蜈蚣正爬上臺階，嚇得驚叫一聲，手一抖杯盞也“啪”一聲摔在地上。

    身邊的丫鬟們忙圍過來：“小姐怎么了？”

    林碧凝后退幾步指著地上：“好多蟲子！”若只是幾只小蟲她也是不怕的，但是突然間見到地上爬滿密密麻麻的蟲子，著實嚇了一跳。

    幾個丫鬟正要上前將這些惡心人的蟲子踩死，甄婉馨忙激動阻止道：“別踩別踩！蜈蚣可是個寶貝。你們有沒有罐子什么的借我裝一下？”

    “你要這些蟲子做什么？”亭子內(nèi)一時找不到能用的罐子，林碧凝掏出隨身的干凈帕子將茶葉倒在上面，將茶罐遞過去。

    甄婉馨接過茶罐，就想上手捉蟲子，如霧忙把夾炭火的筷子給她，她一面撿蜈蚣一面答道：“蜈蚣可是一味好藥，炮制后能息風(fēng)鎮(zhèn)痙，通絡(luò)止痛，攻毒散結(jié)。不過奇怪，這個時候蜈蚣按理不會出來，怎么突然爬出這么多。”

    非自然情況那就是有人搗亂，林碧凝看了一眼如霧，示意她去附近找找有沒有線索。

    甄婉馨整整裝了滿滿一茶罐，還好天氣寒涼這些蜈蚣行動遲緩，不然要跑掉很多。輕呼一口，她笑道：“收獲滿滿，這個罐子我回去洗洗再還給姐姐?！?br/>
    “不！不用了！”林碧凝立馬決絕，裝過蟲子說什么她都不會再用的，“不過一個罐子，你收著就是?！?br/>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凝姐姐?！?br/>
    這廂如霧在附近隱蔽的樹叢里找到一個繡花口袋，把東西拿給林碧凝看，指著上面的牡丹花，悄聲道：“這個花樣好想見二小姐之前用過。”

    林碧凝仔細(xì)看了看，應(yīng)該是林碧雯繡的，之前還見她用這個裝花瓣，炫耀自己的繡工比她好，她不動聲色道：“這個你收好，留著以后有用?！?br/>
    甄婉馨這會兒也反應(yīng)過來，氣鼓鼓道：“有人要害姐姐嗎？要不要我?guī)徒憬愠鰵?，弄個藥粉讓她癢上個十天八天！”

    似煙忙點(diǎn)頭，同仇敵愾道：“要不我們也捉蟲子去回敬她?！?br/>
    林碧凝對甄婉馨安撫一笑：“你不用擔(dān)心，我可不是任人欺負(fù)的，不過現(xiàn)在時候未到?！庇值梢谎鬯茻?，“你個丫頭消停點(diǎn)，此事我自有主張。”

    林溫良不在府，趙氏和寧老太太都偏向林碧雯，抖出此事也不過是下幾絲毛毛雨。況且目前對她而言，什么事都不如林長儒鼻子的事來的重要。

    甄婉馨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便也沒有再提藥粉的事，想著下次遇到那位二小姐，自己可以小小捉弄一下為凝姐姐出氣。因為還有一罐子的蜈蚣要處理，加之壞了游玩心情，甄婉馨便告辭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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