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直到臘月二十八才從榮城出發(fā),回了包仔鄉(xiāng)下的老家。
本打算先送大頭回家,然后再轉(zhuǎn)車去包仔那里,但大頭軟磨硬泡的就是要去包仔家,還借口說看新屋,明明是想噌過來一起過年一起鬧。
包仔還猶猶豫豫地開解大頭,要他回去陪陪父母,要玩過了除夕夜就可以過來玩了嘛。大頭還是不死心,拉著包仔手臂像個孩子一樣的搖來搖去,看他這樣子,包仔差點心軟。
開著車的李承坤從后視鏡中看了一眼后座的兩人,厲聲說:“不行,你下半年都沒怎么回過家。還有買了那么多禮物怎么辦,都送到包仔家嗎!”
大頭癟著嘴巴嘟噥了句“老古板”。接著還想掙扎,李承坤回頭犀利地看了他一眼,大頭這才噤了聲。
可車才開出去十分鐘又死灰復燃,鍥而不舍地說:“我不管,初二你們就要來接我出去玩,不然…?!?br/>
包仔看得出大頭雖然糾纏,但終是怕犯了李承坤的忌。遂笑著循循善誘地給他挖坑,“不然什么?”
果然又惹來了李承坤認真的目光。
大頭不服地嘮叨道:“我就出來和你們玩一天,當天就回去,你那么兇干什么。也不怕嚇壞小孩子!”
說完大頭還往副駕上的李民遞了一個“你看你看,你看看”的眼神,誰知道李民一直側著頭看車窗外的風景,完全沒有接受到大頭求取同情的神色。
李承坤從后視鏡里給大頭回了一個嘚瑟的表情,大頭又回了他一個鬼臉。算是勢均力敵,大家交涉成功。
包仔的家庭很溫馨。
有一個嘮叨的母親,一個愛喝酒卻頗有擔當?shù)母赣H。外嫁的姐姐很孝順,對包仔很包容。
一家四口對待一臉中正的李承坤有一種天然的相信。時不時會向李承坤旁敲側擊一些有關包仔和女人的小道消息,對于長相出挑的李民更是恨不得認作小兒子。
兩人享受著久別的親情,心里有高興,也有許許多多的傷痛在翻涌。
一切都發(fā)生在你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那是一種不同于悔恨的情緒,一種只能對仇恨和失去怒目而視的蒼白和無力。
一行人初六從鄉(xiāng)下回城。
開年的時候,李承坤問今年那邊的人怎么沒來盤查,負責在一號點接貨的徐祖生彈了個煙頭過來,李承坤躲了一下。
徐祖生挑眉嘲笑道:“哦,會躲了呢。算是有點長進了?!?br/>
想起第一次和他出門的時候,被臘肉燙傷的事,李承坤給了徐祖生一個白眼。
“去年那邊胡亂漲價,把勝哥惹毛了。年底就換了人?!?br/>
李承坤驚訝。
“是傅九?”
徐祖生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李承坤哼笑了一聲:“確實長進了!”
“其中曲折迂回頗多,不必去一一探究。知道個概況和自己的努力方向就行?!?br/>
“好!”
宋世琛和刀疤忙于二號點的事,偶爾還要協(xié)助敬哥在北村處理事情。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徐祖生已經(jīng)慢慢開始作為負責人接送一號點的貨物,而且越來越多地出現(xiàn)光華農(nóng)場,陪伴在勝哥左右。
這在以前是很少見。
李承坤忽然想起徐祖生在車里說的那句“我有想要的東西”,最后他也沒說他想要的是什么東西。
“過些天勝哥會帶你出門,機會難得,凡事你要好好學好好看!”
雖然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李承坤還是看著徐祖生的眼睛認真地應了一聲:“好!”
周末,林利勝和鐵頭烙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張宏搬著彪叔給廚房買的蔬菜進門,葉彌三站在門廳的立柱旁發(fā)呆,看起來像個門神般。
“過兩天元宵,誰想跟我上省城?。俊?br/>
“我!”
一大一小兩個重疊的聲音。
張宏沖動渾厚的聲音幾乎蓋住了林永華稚嫩的童聲。
林利勝挑眉,伸手摸摸林永華的發(fā)頂,好笑地說:“哦,原來我們永華想去啊?!?br/>
林永華乖順地抱住林利勝的腿,晃自己的身體,眉眼彎彎地看著林利勝似笑非笑的面龐。
喊完,張宏才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有些大,而且很無禮。面色緋紅,狠狠心繼續(xù)說道:“勝哥,可不可以讓我跟您去省城!”
葉彌三不自覺地一瞥,欲說還休。
林利勝沒說話。
煎熬之中,張宏的面色已經(jīng)由漲紅慢慢變得煞白。鐵頭烙嘴角溢出了一絲微笑,伸手牽過林永華,先下到了客廳里。
“你去省城有事要辦?”
聞言,張宏一愣,一時間竟沒想到一個好的借口。
“找朋友玩?還是同學聚會?”
還沒得張宏回答,林利勝就接著說:
“誒,我忽然想起來,你字都是鐵頭烙教的,哪里來的同學朋友?!?br/>
張宏被說得面色紫脹,剛才一激動,話就沖口而出,完全沒來得及思考如何收尾。
但他不后悔!
咬咬牙,張宏紅著臉喊道:“張宏想跟勝哥去看看大城市,見見世面!”
“哦,這樣。我還以為你有什么一定要見的人呢?!?br/>
張宏想說他真的有!
但事實上他不能說。
只能忍著萬千的情緒,抱著菜筐低著頭在站通往后廚的過道上。似乎不知道該怎么再去努力,但又不想放棄。
林利勝信步閑庭地走到了鐵頭烙對面坐下,右手在果盤里捻了一把葵花籽,然后一個個地摘到了對面的林永華身上,惹得林永華扭來扭去地躲,嘴里還哈哈地笑。
鐵頭烙一看林利勝這玩得正歡的模樣,就知道他想故意吊著張宏,遂抬手給林永華擋了擋。撇了一眼林利勝,示意他適可而止,帶不帶人家去都應該給個回話。
人家張宏是個好少年。
林利勝對著鐵頭烙癟了一下嘴,悠悠道:“哦,想去就去吧。大路那么大,誰還能攔了你不成。”
話語間酸酸的,似乎是不滿于鐵頭烙對張宏的偏私。
鐵頭烙好笑。
聽完林利勝的話,張宏面色訕訕,頗有些不能自處。抬腳欲走又留,不知如何是好。
鐵頭烙只能抬手揚了揚,示意張宏去干自己的活。張宏由衷感激地向鐵頭烙鞠了一躬。
眼角瞥見張宏帶著暗喜匆匆離去的身影,林利勝狠狠給了鐵頭烙一個白眼,似乎在說:你看,沒得玩了吧。都怪你!
轉(zhuǎn)頭看見角落里失寵般垂著眸子的葉彌三。鐵頭烙溫和出聲:“彌三,你在家里看家辛苦了。我們不在你也別讓底下人懶散了,多多管著他們一點,遇到做不了決定的事情就找徐祖生商量一下,多多學習?!?br/>
副手讓他跟徐祖生多多學習……
這是對他的肯定和栽培嗎!
“嗯!彌三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