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夢

    林懿最討厭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一直做夢。因為做夢了之后感覺自己好像根本沒有休息過，一直在累。

    夢境都是亂七八糟的，會夢見小時候，大學(xué)的時候，會夢見凌云志和凌子涵，會夢見蘇玫，會夢見黨杰，會夢見在寢室里面的四個人一起很開心的做什么事。

    但是無論怎么做夢，夢的結(jié)尾都是趙哲逸從樓上躍下，好像一只墜地的鳥。

    最后夢見凌子涵，她跟他坐在操場，兩個人只剩下一根煙，點燃了，搶著抽。然后凌子涵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鳥，只能一直飛，如果它停下來，就會這么直直地墜下去。

    凌子涵說，你就是那樣的鳥。

    林懿覺得也對，如果回憶是天空，那她會一直飛下去。

    如果不想從前，是不是就會這么掉下去，然后萬劫不復(fù)？

    畫面不可逆轉(zhuǎn)地切換，凌子涵不見了，只剩她一個人站在天臺，看著趙哲逸跳了下去。

    老是這么做夢，一個星期下來，林懿晚上失眠，白天胃口欠佳，眼睛底下老大個黑眼圈不說，體重也輕了好幾斤。

    黨杰也拿她沒辦法，他說：“一一你要哭就哭吧?！?br/>
    可是林懿又覺得哭不出來，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為什么要哭？

    想來想去想得頭都要大，還沒個結(jié)果。

    晚上休息不好，上班的時候老是想打瞌睡，但是最近公司比較忙，連林子涵這個老總都忙得脫不開身，何況底下這幫人？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五，林子涵一句：“今天大家不用加班?！?br/>
    大家那個熱淚盈眶啊，那個感動?。河X得老板總算還是社會主義的苗，沒被資本主義給腐蝕完全。

    其實林子涵何嘗不累？女人黑眼圈還可以擦個粉擋住，他一個大男人，別說黑眼圈，再這么熬下去估計眼袋都有了。

    林懿尤其感動，明天終于可以睡到自然醒。

    林子涵讓她拿文件的時候，終于發(fā)現(xiàn)她臉上那對**的熊貓眼：“你有這么累？臉色好難看，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林懿搖頭：“休息下就好?！闭f完拿著文件出去交給人復(fù)印下發(fā)。

    到四點左右的時候，林懿沒什么事可干了，辦公室里空調(diào)溫度低，她支著腦袋在桌邊小憩，結(jié)果睡著了。

    結(jié)果被林子涵推醒：“林懿，下班了?！?br/>
    林懿一個驚嚇，手從桌子邊滑下去，頭磕到了桌沿上。

    “我……”

    看見是林子涵，林懿清醒了，那個“操”字給吞了回去。她站起來道：“下班了？”

    “我還奇怪呢，其他人都走了，怎么空調(diào)還沒關(guān)，你還不走？”

    “馬上走?！绷周彩帐傲讼伦烂妫咽謾C(jī)之類的東西丟進(jìn)包里。不過看林子涵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奇怪：“你不走？”

    “我等你?！绷肿雍е值人骸澳阕罱茔俱舶?，遇見什么事了？”

    林懿有些感動，但不知道怎么說：“是有點事，說不清楚，反正最近老失眠的?！?br/>
    林子涵挑了下眉毛：“吃安眠藥有用嗎？”

    “沒吃，”林懿道：“黨杰說那種東西吃了不好，其實最重要的是我也懶得去醫(yī)院?！?br/>
    “你等等?！绷肿雍D(zhuǎn)身就走。

    林懿收好了東西走出去，看見林子涵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拿了個藥瓶塞給她：“安眠藥，上面寫了劑量?！?br/>
    “你有？”林懿接了過來。

    “我在公司加班，有時候熬太晚了反而睡不著，第二天又有例會什么的……”林子涵笑了：“你可別拿來自殺啊。”

    “我哪會？活都活不夠了，還自殺呢。”林懿的笑容有點僵：“謝謝啦。”

    “不客氣?！?br/>
    兩個人進(jìn)了電梯，林子涵欲言又止：“林懿……”

    “啊？”電梯升降很快，快到底層了。

    “沒什么?！绷肿雍馈?br/>
    電梯門打開，他率先走了出去，又放慢腳步跟林懿平行。

    他一如既往，溫柔且體貼。

    林懿想說，林子涵，不要對我太好了。

    她也不敢相信林子涵對她的好。他太好，她太普通，怎么看都像是個笑話?？墒撬终f不出口，這種時刻，多一個人對自己好，她都感覺愜意。

    趙哲逸說得很對，人都是自私的。

    “我送你回家？”

    林懿搖搖頭。

    “真的不用？”

    林懿猶豫。

    “走吧?！绷肿雍呐乃募绨?。

    他本來想拉她的手，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坐到了林子涵的車上，林懿繼續(xù)閉著眼睛，把頭歪向車窗一邊，林子涵把車?yán)锏目照{(diào)升高了幾度。

    “手機(jī)響了?！彼蝗坏?。

    林懿知道，但是一聽那來電鈴聲就知道是王靖蓉，她有點不想接?，F(xiàn)在的手機(jī)能設(shè)定聯(lián)系人鈴聲，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但是手機(jī)鍥而不舍地響了三次，林懿接了起來：“喂?！?br/>
    王靖蓉那邊的聲音似乎有些驚訝：“一一？”

    “廢話。”林懿不耐煩。

    “你現(xiàn)在有時間么？”王靖蓉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

    “……”

    “你有吧？”

    王靖蓉很篤定。林懿沒來由地心煩：“我有時間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四年情誼，現(xiàn)在落到這個下場，她到底還想怎么樣？

    “出來吃個飯吧。”

    “我沒胃口?！?br/>
    “那見一面吧，我想見見你?！?br/>
    “可是我不想見你。”林懿有種把手機(jī)摔了的沖動，但是手機(jī)太貴，又是蘇玫送的，舍不得。

    林子涵一直在假裝不在意的關(guān)注著，不知道那邊王靖蓉又說了什么話，林懿皺著眉頭道：“好吧?！?br/>
    唉，林子涵嘆氣，看來今天不能約她吃飯了。

    果然，林懿很抱歉地對他一笑：“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到宏佳飯店，要跟一個人吃飯?！?br/>
    “要跟朋友吃飯么？”

    林懿點了點頭，最后又搖頭。

    什么朋友？

    都是假的吧……

    她唉聲嘆氣的樣子落在林子涵眼睛里，林子涵笑了：“林懿，老是皺眉頭會長皺紋?！?br/>
    “啊？”林懿按了下自己的眉心。

    “你難道都沒發(fā)覺？你平時沒有表情的時候，眉頭都會輕輕皺著，讓人覺得你很兇。”

    “有嗎？”林懿全無自覺。

    林子涵點點頭，車子拐了個彎，朝宏佳飯店駛?cè)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