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大姐盯著姜設計問:“有什么不對嗎?”
姜設計推一下眼鏡,感嘆道:“這房子建的真好,太漂亮了?!?br/>
“外表是挺好的,這次主要裝修里面,大致情況應該給你說了吧?!蔽彝崎_鐵門往荒院里面走。
“基本情況已經知道了,說實話還真是頭一回給殯儀館裝修,難得的體驗?!苯O計有些緊張,站在庭院仔細打量紅磚樓。
我引著他往樓梯口走,招呼道:“咱們進去看看吧?!?br/>
“楊館長,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你們聊吧?!必攧沾蠼阏驹阼F柵欄門外。
未等我回應,財務大姐已經遠去。
姜設計微微遲疑,而后隨我進入了紅磚樓。
我沒有把這里曾經發(fā)生的一切告訴他,以免產生恐慌。
“沒想到里面的空間挺大,你想裝修成什么樣的風格?”姜設計舉著相機拍照。
“打算一樓開餐廳,二樓開客房!主題采用驚悚風格?!蔽疫呎f邊往二樓走。
“這……”姜設計愣愣地看著我。
沉默數(shù)秒后,驚詫道:“你說的當真?”
“當然了,誰在殯儀館開玩笑,我的想法是不是很獨特完美?!蔽椅⑽壬砜粗O計。
姜設計舉著相機繼續(xù)拍照,敷衍道:“獨特是真的,完美不完美難說,不過嘛,客戶就是上帝,一切都聽你的?!?br/>
我滿意地點點頭,抬腿上了二樓。
眼前一片空蕩,地上積滿了灰塵。
“二樓的視野更好,可以做成落地窗,然后弄幾張?zhí)倬幍囊巫?,現(xiàn)在文藝青年們喜歡這一套?!?br/>
“有點意思,到時候我就在宣傳海報上寫享受靜謐生活,感悟生命真諦?!蔽覙泛呛堑卣{侃。
姜設計尷尬地笑笑,指著旁邊的大煙筒,問:“可以把餐廳煙筒做成熒光圖案,等到晚上搞燈光秀。”
我更正道:“主意不錯,不過那根煙筒不是餐廳的,而是連接火化爐。”
“臥槽,我說咋這么高呢!是不是特別邪門?”姜設計舉著相機繼續(xù)拍照,腿肚子輕輕打顫。
“別害怕,你就當是餐廳的煙筒吧,燒人和燒菜沒啥區(qū)別,得空帶你去參觀一下火化室?!蔽衣唤浶牡氐恼{侃。
“那就不用了,我把這里裝修好就可以啦?!苯O計把相機裝好,掏出米尺測量房間的長寬。
我們一直忙到天色漸暗,才把房間的數(shù)據搞完。
忽然,一陣冷風吹來。
我們二人打了個哆嗦。
當路過火化室時,姜設計耐不住好奇心,側身向里面瞅了眼。
結果剛好看到一具尸體出爐,孫禿子光著膀子,手拎鋼鏟對著骨頭架子猛拍。
啪嚓……
火星子隨著骨頭飛出幾米遠。
姜設計詫異道:“這是干嘛呢?”
我靈機一動,心想不能告訴他實情,不然有損我們殯儀館的名譽。我們的口號一直是把逝者當作親人對待,孫禿子的做法實在太粗暴。
“哦,你說這個啊,這是我們殯儀館剛推出的特色服務。”
姜設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繼續(xù)說:“這叫作終極SPA,有助于讓死者的骨灰得到放松,以便于投胎轉世。”
“逗我呢?人都燒成骨頭渣子了,還講究大保健呢?舒不舒服誰知道?”姜設計半信半疑地嘀咕。
我打趣道:“我們不要以活人的心態(tài)來揣摩死者,有些事感受不到,但不能說不存在?!?br/>
“成吧,反正沒人提意見,你怎么說都對?!苯O計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我緊跟在他身后,當經過大槐樹的時候。
姜設計停住腳步,楞在原地。
我問道:“怎么啦?走啊?!?br/>
姜設計緩緩抬起手臂,指著大槐樹下,吞吞吐吐道:“有鬼……”
我迅速抽出腰間的五截鞭,一個健步沖了過去,大喝一聲:“何方妖孽?”
姜設計已經嚇癱了,雙腿不停地打顫。
“鬼……”
姜設計剛喊出聲,被我一把堵住嘴。
我將他扶穩(wěn)后,揚手準備對著黑影發(fā)出攻擊。
就在這時,黑影發(fā)話了。
“是我,馮金牙。”
我掏出手機照耀,看清了他的面容,瞬間放松了警惕。
“狗日的,你躲在這里干嘛呢?約會?。俊?br/>
我舉著手機打探四周,沒有發(fā)現(xiàn)第二人。
馮金牙笑道:“給老同學打了個電話!”
“誰呀?淑云?”我收斂起五截鞭,輕聲問道。
姜設計也停止了發(fā)抖,但臉色依然難看。
“你們應該在這里裝個感應燈,省得把人給嚇到?!?br/>
我對姜設計說:“你先去門廳呆著吧,我跟馮金牙聊幾句。”
姜設計看了看不遠處的門廳,撒開腿沖了過去。
“新來的員工嗎?”馮金牙譏笑道。
我回一句:“剛找的設計師,負責紅磚樓的修繕,這個項目該推進了。不說這些,你前女友爺爺怎么樣了?挖出來了嗎?”
馮金牙發(fā)狠道:“別他媽提了,棺材在泥沙里埋著呢,調了兩臺挖掘機過去,仍然沒挖出來。”
“泥沙地,泥沙地,賽過千斤力。”我輕聲嘀咕道。
“什么意思?難道拉不出棺材了嗎?我已經告訴姑娘了,叫兩輛一百噸的吊車,把鋼絲繩拴在棺材上,然后一起加大油門,就不信拉不動!”馮金牙信誓旦旦地說。
我搖頭苦笑:“祝你成功,不說了,你趕緊回吧?!?br/>
說罷,我轉身離開。
走到門廳處,看到姜設計和鐵柱聊得開心,桌上堆放著花生米啤酒,全然沒了剛才的懼色。
“姜設計咱們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料姜設計擺擺手說:“別急,讓我聽完這段?!?br/>
我一愣,對鐵柱質問道:“你小子又滿嘴跑火車了吧,得空多看看書,別扯那些沒用的。”
姜設計打斷道:“楊館長請你不要打斷,讓鐵柱兄弟把話說完,后來那女人怎么樣了?”
鐵柱面帶懼色看著我,不敢再出聲。
我聯(lián)想到了紅磚樓女鬼的事,拎著姜設計的衣領往外拉。
姜設計極不情愿的掙扎著,對鐵柱大喊:“兄弟,記得加我微信,告訴我后面的結果,我可以發(fā)紅包?!?br/>
“好嘞,你就放心吧?!辫F柱回應道。
我臭罵一句:“呦,這么能耐啊,都特么搞付費閱讀了,這么牛逼當作家去吧?!?br/>
“嘿嘿,我還真想過?!辫F柱插科打諢道。
我想回去抽他一嘴巴,結果看到迎面走來的胖虎。
“你去哪了?上班期間別溜號啊,當心罰款?!?br/>
胖虎正要辯解,我繼續(xù)叮囑道:“還有啊,沒事時多規(guī)矩一下鐵柱,別一天到晚的胡扯八扯,咱們不是曲藝社,是殯儀館。”
姜設計打圓場道:“我倒覺得還好,平時放松一下,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
我轉頭看著他,鄭重地說:“要不給你在太平間安排個床位吧,有助于思考人生……”
未等我把話說話,姜設計沖出了大門,鉆進車里飛馳而去。
我被眼前的一幕逗笑了,打算回辦公室收拾東西,然后找個賓館好好睡一覺。
胖虎站在不遠處提醒道:“太平間里的那人不能留了!”
我一怔,反問道:“為什么?說說看!”
胖虎輕聲說:“怨氣太重,命格特殊,長時間留在館里,勢必會出事?!?br/>
我嘆一口氣,回應道:“我當然知道,不過答應劉悅然了,再留一晚吧,你們都機靈點?!?br/>
胖虎聽我主意已決,無奈地搖搖頭。
我又問:“看到趙如玉了嗎?”
“她好像沒下班吧?”胖虎言辭含糊。
鐵柱從門廳探出腦袋,喊道:“她應該還在館里,沒見她出門,當然,也可能翻墻出去了。”
我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快步沖向太平間。